劉老師的眼鏡又開始留下血淚,黑髮紅裙飄揚地更快,就像是——黑化的邊緣。
關鍵時刻,我向劉老師揚起一抹笑臉:「老師,他們已經被我找回來了,我們就先進去上課吧,免得耽誤大家的時間。」
劉老師的紅裙一下子安靜下來,連舌頭都縮回去了不少。
「下課到我辦公室一趟。」
看來是不打算現在追究了,我摸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三個轉校生互相對視一眼,也默不做聲了。
我跟在劉老師身後進了教室,卻在見到同學們的那一刻險些發出了驚叫。
他們穿著校服,黑色的瞳仁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臉色慘白,整個面部像是被泡髮長大然後發霉的白面饅頭,上面嵌著能吃人的紅艷艷的嘴。
聽到我們進門,所有人轉動脖頸,視線齊刷刷掃視在我們身上。
我呆立當場,旁邊的三個轉校生也好不到哪裡去。
紅頭髮倒吸一口涼氣,「一屋子的怪物,怎麼辦?」
斷眉臉色僵硬,卻還不忘挖苦:「龔姐也不是新手了,手上道具不少吧?保命肯定做得到。」
紅頭髮忍不住握了握拳。
「好了別吵了!還是想想怎麼對付怪物吧。」
他們說些話,劉老師和同學們卻好像沒聽到一樣,難道只有我能聽到嗎?
他們說的道具是什麼?怎麼感覺有點像遊戲裡面的保命裝?
我來不及深思他們的話,就聽到劉老師說:「姜妍,回你座位上。剛好黑板上有三道題,你們剛來的三個,上來解一下。」
下面的同學們一個個面無表情地發出竊笑,更瘮人了。
紅頭髮和斷眉當場傻眼。
「這種高中的數學題我們早忘了好嗎?怎麼可能會!」
劉老師一個轉頭,看上去竟有些興奮,舌頭垂得更長了。
「你們不會?」
那副樣子,就好像如果他們真的不會,她就要衝上來活撕了他們一樣。
眼鏡拿了一隻粉筆,「快點寫!這是怪物給的考驗,咱們要是過不去,就給了她發作的把柄了!」
紅頭髮緊緊皺眉,恨恨出聲:「你最好能做出來!」
我強忍心中的恐懼,儘量表現得跟之前一樣,同時還分心看著講台上的三人。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我的耳邊,有什麼東西垂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我一激靈,扭頭看向側後方,卻被一隻大手按住了腦袋。
劉老師用氣音說:「小姜妍,記住,在黑暗中感受到身後有東西貼近的時候,千萬不要扭頭,要一直、一直往前跑。」
我本來一晚上都驚魂未定,卻奇異般地在劉老師的聲音中平靜下來了。
就算,她是轉學生們口中的「怪物」。
我咽了咽口水,僵硬地點了點頭。
劉老師這才站起身,走向講台,發出一聲嗤笑。
「看來你們真是什麼都不會啊,這種水平還敢曠課?真是給你們膽子了!」

台下的同學也齊齊張嘴重複:「大膽!大膽!大膽!」
綠馬尾也探頭進來,兩個窟窿沉默地對著講台。
氣氛一下子變得陰森恐怖起來。
紅頭髮強裝鎮定道:「你是老師,教導我們是你的責任。」
斷眉緊接著說「對!你不能因為我們不會這些題就想懲罰我們!」
慘白的燈光打在劉老師臉上,她咧了咧嘴:「好啊,那就由我來教會你們吧。」
話音剛落,下課鈴聲響起。
三人剛有些欣喜,就聽見劉老師說:「來我辦公室。還有你,姜妍。」
不知為何,現在的情況看上去有些滑稽。
經過一晚上的驚嚇,我的膽子大了不少,這會看著劉老師的樣子也不太害怕了。
尤其是,劉老師吐著舌頭,拿著一隻筆敲在三個轉校生頭上的場景,真的很好笑。
「導數問題都不會,我真是白教你們了!照這麼下去,你們的高考怎麼辦?這可是最後一道壓軸題!拉開分數的關鍵!」劉老師一臉恨鐵不成鋼。
三個轉學生敢怒不敢言,喏喏點頭。
「自己做!」
劉老師把筆丟給他們,轉頭對著我:「姜妍啊,你今天是在哪抓住他們的?」
我對上劉老師的眼白,還是緊張地捏了捏校服衣角,「校門口的炸雞店裡面。」
劉老師點點頭,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上課了,我先去教室了,姜妍你留下來看他們三個做題。」
我剛要說什麼,劉老師已經一陣風地飄走了。
三個轉校生一下子放鬆起來。
「老怪物可算是走了,剛才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
眼鏡冷靜分析道:「校園怪談世界裡面,怪物也得遵守規則的。就像是上課了之後,劉老師必須要到教室里一樣,所以短時間內,她肯定是回不來的。」
「不管怎麼樣,我們只需要在這裡平安存活三天就算完成任務了,到時候就能走了。」
「只是存活而已,這個任務跟之前相比還算簡單,只是他們為什麼都消失在這個世界裡了?」
「這個世界一定有被咱們忽視的危險。」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我在一旁默不作聲。
突然,三人停了,轉頭齊刷刷看向我。
我腦中警鈴大作,立刻反應過來:「你們,你們為什麼這麼久還不做題?干站著幹嘛?」
三人這才把目光移開。
「想什麼呢?她一個普通 NPC 還能聽到咱們的加密談話嗎?會自動屏蔽掉的。」
說完直接在辦公室裡面搜起來。
紅頭髮從柜子里翻出來一根帶血的繩子,繩子中段被磨破快要斷掉,繩子兩端被打結纏在一起,形成一個圓圈。
就像是,有人在這繩子上面自殺過。
眼鏡心細,發現了房間中的一個藍色凳子上有兩個腳印。
三人圍過去,絲毫沒發現已經悄悄回來的劉老師。
劉老師站在他們身後,將手輕輕放在紅頭髮和眼鏡的肩上,絲絲冷氣吐出。
「怎麼樣?老師的辦公室好玩嗎?」
紅頭髮和眼鏡都僵住了,梗著脖子不敢扭頭。
劉老師正對面的斷眉急忙把帶血的繩子藏在身後,但還是被劉老師看個正著。
「孩子,你手上拿著什麼?給老師檢查檢查?」
陰冷的女聲響起,血淚從臉上流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檢查!檢查!檢查!」小小的辦公室里不知何時擠進了很多同學,嘴巴一張一合,黑色的瞳仁一動不動地盯著被包在中間的三人。
斷眉忍不住罵道:「眼鏡!你不是說她回不來嗎?」
眼鏡也顯得有些慌了,「可是之前的怪談世界就是這樣啊,怪物也得遵守規則,要不然哪有咱們活下去的可能!」
紅頭髮突然驚恐地瞪大眼,「會不會就是因為這是個無規則的怪談,所以前面的那些人都死了?」
幾乎是紅頭髮話音落下的同時,劉老師已經拿到了那根繩子,紅唇一張一合:「你們說,誰死了?」
「糟了!他們能聽到咱們講話!」
濃墨一樣的黑暗將中間的三人包圍,三人的肢體像是已經不是自己的,粘稠的空氣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操縱著他們的身體,擺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龔姐!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斷眉忍無可忍,咬牙切齒道。
紅頭髮也不好受:「這才第一天!」
「可我們都快死了!」
我眼前突然白光一閃,下一瞬——
「羅曉花!又睡覺!給我滾出去罰站!」
又到了每天第二節課的時間,綠馬尾照例被罰出門。
這一次,沒有人再站出來挑釁老師。
我身邊的紅頭髮牙關緊閉,臉色青白得跟昨晚的同學們差不多。
看樣子受傷不輕。
斷眉看了一眼手錶,還在輕哼:「想不到龔姐還有這種寶貝,能直接跳過十個小時。」
「閉嘴!」這一聲卻是眼鏡發出來的。
斷眉有些吃驚:「死眼鏡,你嚇唬誰呢?」
「他們能聽到咱們說話,也肯定知道我們是玩家,你能不能閉嘴?真是沒有腦子!」紅頭髮壓低聲音。
我努力縮在一角降低存在感。
雖然這三個人昨天被搞得很慘,但對我來說,他們還是我的陰影。
紅頭髮只是淡淡瞟了我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誰知,下午的下課鈴一響,他們就又拉著我到了校門口。
「你們又要幹什麼?」
紅頭髮手上更加用力,讓我動彈不得。
「昨天你也受了不少驚嚇吧?我們好心帶你離開這個鬼學校,你該感謝我們才是!」
他們拉著我到了校外的紅色計程車上,紅頭髮和斷眉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坐在了后座,眼鏡獨自坐了副駕駛。
「去哪?」前排傳來司機低沉的聲音。
我驀地覺得有些熟悉,可沒等我細想,斷眉就打斷了我的思路。
「醫院!老子痛了一天了,肯定受了內傷!」
「你瘋了吧?醫院怪談更多!」
斷眉不屑冷笑,「怕什麼!一個世界裡面還能全是怪談不成!」
還沒等他們爭出個所以然來,司機已經一腳油門上路了。
到醫院時,已經快七點了。
斷眉「蹬蹬蹬」跑下車去掛了號,紅頭髮扯著我進了醫院大門,眼鏡慢悠悠跟在我們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