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張峰和白霜真的有什麼,那肯定不會放過這樣一個美妙而自由的周末。
8
就這樣,周五一整天,我都在白霜工作室對面的咖啡廳蹲守。
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戴了頂半遮臉的帽子。
守株待兔,總能找到答案。
下午六點左右,藝術園區的人都陸陸續續下了班。
可白霜並沒有出來。
我很有耐心,耳朵里聽著一個重要的科研講座,眼睛牢牢盯住大門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直到晚上八點,還是毫無動靜。
人們稀稀拉拉地下班了,只是沒有白霜。
難道,她確實有工作?
我輕輕推了推眼鏡。
他們今天沒時間見面?還是我確實想多了?
可就在九點多一點兒,我快要打算回去時,黑夜中駛來一輛熟悉的銀色轎車。
我剛看清車牌,張峰那熟悉的身影已經從車裡出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大門口。
遠遠地,我看到白霜喜形於色,激動地飛奔而出。
兩個人就像久別重逢的情侶,親密而熱烈地擁抱在一起!
下一秒,他們開始接吻。
恍若處於無人之境。
9
看到這一幕,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仿佛被狠狠地揪住!
雖然想像過他們在一起的畫面,可親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我木然地拍了幾張照片。
很快,他們就相擁著走進了藝術中心。
原來這裡張峰也已經來過了……
接著,他們在工作室里點了外賣,白霜還拿出了一瓶紅酒。
那瓶酒是我送給她的新家禮物。
接著,他們拉上了百葉窗。
什麼都看不到了。
我腦子有點亂,深吸了口氣,用手機連上了白霜辦公室里的錄音器。
聲音瞬間同步了過來。
「……好吃嗎?我嘗嘗你的。」
「味道不錯,一會兒……是去你家還是我家?」
「來我家,我買了幾件新的內衣……為了你……」
「我現在就想看看……」
他們的話題越來越露骨。
不一會兒,兩個人吃完了外賣,只聽見「啪」的一聲,不知道是誰把燈關了。
接下來的聲音只剩下黏膩的口水聲,以及男人和女人壓抑激動的喘息。
竟然都忍不到回家了嗎?
真夠刺激的。
失望傷心的情緒慢慢褪去,洶湧的怒氣漸漸衝到我頭頂。
如果我不做點什麼,都對不起他們這麼有情趣!
我上網搜到了藝術中心的物業電話,打過去說:
「剛才經過三樓的白霜個人工作室,好像進小偷了,拜託你們去看看。」

物業嚇了一跳,說:
「好,我們這就派保安過去看看。」
10
保安到達的時候,白霜和張楓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除了男女的粗喘之外,外面忽然傳來不合時宜的「咚咚咚」敲門聲。
「有人在嗎?還有人嗎?」
這兩人頓時驚呼出聲!
「艹!」
「怎麼回事!」
越是沒人應聲,保安越是疑惑。
「有人嗎?沒人的話,我們要開門了!」
白霜低吟道:「快,快穿衣服!」
接下來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我能想像此刻他們有多狼狽,心裡十分解恨。
很快,白霜把燈打開,開了門,口氣不悅道:
「你們到底有什麼事!」
保安應該是認識白霜。
他看到了屋中的場景,遲疑了一下才說:
「我們接到群眾熱線,說這邊有疑似小偷的情況,為了保障你們的財產安全,必須過來看看。」
另一個保安說:「你們倆在辦公室里待著就待著,為什麼不開燈啊?容易讓人誤會。」
白霜又羞又氣,「我在我自己的辦公室里,想不開燈就不開燈!」
保安:「算了,沒事就好。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想開房間就去酒店,要不就回家,別在辦公室找刺激!」
白霜氣急,尖叫道:「你胡說什麼!信不信我投訴你!」
保安道:「你投訴吧,我們說的都是實話……」
張峰憋著一口氣,喝道:「夠了,還不嫌丟人麼?」
白霜沒說話。
然後他們就離開了。
這樣美好的夜晚,就被我破壞掉了。
可他們心情不好,我心情就好了。
11
回家後,我直接倒在床上。
蹲守了一天,我只覺得身心俱疲。
事已至此,反倒沒什麼好糾結的。
除了分手,也沒有別的選擇。
說不難過是假的。
其實張峰是我的初戀。
我們交往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對他又愛慕又欣賞。
即使不願意承認,可我總覺得自己隱隱有些配不上他。
可能是出身草根,自卑感作祟吧。
張峰家庭條件很好,張院長和夫人都是高知。
有時我打量鏡子中的自己,好像怎麼都抹不去身上那股土氣。
我永遠沒有辦法像白霜那麼精緻洋氣……
踏入社會後我才明白,自己頂多算個小鎮做題家。
儘管成績不錯,可長期待在大學這樣的單一環境中,缺乏為人處世的技巧和長遠培養的眼光。
記得有次我和張峰正在吃飯,一個我指導的學生髮信息給我。
她說她參加比賽拿到了省二等獎。
我恭喜她,讓她再接再厲。
可接下來這個學生接著吞吞吐吐的說,她希望我能幫她報銷比賽報名費 500 元。
她說自己經濟不富裕,有其他老師提出要幫她報銷報名費,可條件是要把指導教師的名字寫成那個老師。
我一聽就火了。
我指導的學生,按道理說就該算我的業績。
可就是有些老師就喜歡用這種不正當的手段爭搶。
五百塊錢不多,可我不想慣著這種歪風邪氣。
當時我想告訴那個學生「誰願意給你錢,你就找誰去吧!」
可張峰攔住了我,說:
「理論上肯定是他們不對,可你也要考慮實際情況。這個孩子能參加比賽拿獎,說明她很優秀,以後可能還會出別的成績,這種好苗子你沒必要放棄。」
「再說,她願意先問問你再決定,說明她還重視你,只不過經濟上確實不容易。學生肯定大都不富裕的。」
我想了想,說:「那怎麼辦?」
張峰微笑道:「你就說沒問題,成績這麼好,老師肯定要獎勵你,這個報名費我給你出,以後繼續加油!不就完了。」
我聽從了張峰的意見。
後來這個學生拿了個重量級比賽的國獎,學校直接給了我一萬的獎勵金。
因為這件事,我發現張峰很有遠見,也很擅長解決問題。
作為高校教師,我的社交圈子和生活圈子都很狹窄,有一定的局限性。
張峰無疑是個社會化完全的男性,身上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學習。
但如今看來,人有千面,那也只是張峰的其中一面罷了。
想到他和白霜偷情約會的畫面,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滑下來。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既然張峰這麼喜歡白霜,為什麼還要和我交往?
為什麼還要和我訂婚呢?
12
除了張峰,白霜也讓我極其失望。
上大學的時候,白霜家境優渥,經常請宿舍里的同學吃飯。
我有時去勤工儉學,沒時間和她們出去聚餐。
可她總會把飯給我打包帶回來。
我非常感激她這份用心。
大學幾年,白霜有無數的追求者,每天都光鮮亮麗。
而我就像一個灰撲撲的醜小鴨一樣,整天往返於兼職和校園之間。
大三那年,白霜家送她出國,從此我們就很少見面了。
可還是一直保持著友誼。
對我來說,白霜是我對女性完美生活的嚮往。
所謂會投胎,可能就是她那個樣子——家庭好,長得好,學習好。
這次白霜回國,說是想換個環境。
其實我也聽說了,有人說她家破產了,所以沒有辦法支付她在國外優渥的生活條件,所以只能回來。
之前她租房子時,還找我借了 3 萬塊錢,說想暫時周轉一下。
我沒有刨根問底,直接把錢給她轉了過去。
對白霜和張峰,我自問掏心掏肺,全心全意。
可他們是怎麼回報我的?
13
到了第二天,情緒反撲得越發嚴重。
我情不自禁地問自己,未婚夫和閨蜜同時背叛,是不是我的問題?
我就不值得真正的愛情和友情嗎?
是因為我太差勁了嗎?
可能是「不配」心理作祟,我情緒越發低沉。
看著日頭一點點落下,黑夜慢慢來臨,我覺得人生毫無意義。
可就是這樣的畫面,忽然讓我想到了自己那些早起晚睡、勤學苦讀的日子。
是無數個勤奮的日日夜夜,才成就了今天的我。
在這件事上,我又沒有錯,為什麼要質疑自己呢!
錯的是張峰和白霜。
是他們配不上我這樣的愛人和朋友。
好在,我已經足夠獨立和成熟,沒有被這種悲觀的情緒牽著走。
既然已看清了他們,不如早點做切割和了斷!
就這樣,我在家裡整整待了三天。
第三天,我終於恢復過來。
我用冰袋輕輕敷著眼睛,讓它們看起來不再紅腫。
然後我換了一身得體又舒服的衣服去上班。
上午的課結束,張峰的電話如約而至。
「親愛的,你回來了嗎?累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