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將面臨來自學校的處分,而我的要求則是讓她在下周的國旗下講話前承認自己的錯誤,並向我道歉。
做錯事了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臨走時,陳嬌雙眼紅紅地瞪著我,哼了一聲。
「你別總想著靠江敘安,這次以後你看看他還能不能幫你補習!」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
但又沒來由地不安。
莫非這件事對江敘安有很大的影響嗎?
我的視線不自覺看向他,正好老師迎面走過來。
江敘安跟在後面。
「圓圓啊,今天的考試學校的想法是之後給你們找時間單獨補考。然後,今天事情鬧得太大了,所以在之前就已經通知了家長,你待會兒就可以跟他們一起回去。」
老師略帶歉意地解釋了學校的處理方案。
經過這種糟心事情,我已經恨不得早點飛回家做題,平復心情了。
所以朝老師點點頭,我就拿起書包,拉著江敘安蹦蹦跳跳往樓梯口走去。
邊走我邊忍不住轉頭跟江敘安,嘰嘰喳喳討論題目。
「今天考試考的那個題型我記得你前幾天還押中過誒,今天晚上我們再回去練練……」
說久了沒回應,很快我就發現江敘安的狀態不對。
「寶寶,你怎麼了?」
他在校門口停下來。
低頭,漆黑的瞳孔里流淌著不知名的情緒。
良久,他才抬頭朝我淡淡地笑:
「我沒事,就是可能……之後有段時間沒法幫你補習了。」
我剛想說點什麼,讓他放寬心。
只是補習而已,我自習也是很厲害的!
可沒來得及說出口,江敘安像是為了遮掩什麼,眼睛越過我看向後方。
「叔叔阿姨已經到了,你先跟他們回去吧。」
「我就不一起了,跟你們是反方向的。」
爸媽的聲音跟著在身後響起:
「丫頭,快回家吃飯嘍。」
我轉頭看了看爸媽,又回頭想再勸勸江敘安,乾脆一起回家吃飯。
可留在我視線里的,
只有江敘安離開的背影。
今天的江敘安,真的很奇怪。
奇怪到我總忍不住想他,而不是想數學題。
15
江敘安走的時候。
天開始變灰,下起了細雨。
隔著蒙蒙雨幕,他看到了那張令人生厭的臉一一
他名義上的父親。
不修邊幅的汗衫,混混模樣。
那個男人指著他,毫不在意別人眼光地破口大罵:
「今天要不是學校里的老師叫老子,老子還不知道你這幾個月都掉到 50 名了?還攪和上了什麼作弊的事情,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你要拿不到獎學金,信不信老子直接抽你啊?別以為平時給你幾分好臉色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江敘安面無表情地嗤笑一聲。
那些話就像無用的廢水,通過他耳朵過濾了出去。
江敘安不關心這個只會向他拿錢的父親,他關心的是另一個人。
所以,當男人忍無可忍地舉起巴掌,扇向他臉側的時候。
他沒有躲。
他要賭一個可能性。
「啪一一」
刺痛傳來。
不是巴掌帶來的疼痛。
而是將未來,將自己整顆心孤注一擲的快感。
江敘安忍不住咬了下舌尖。
然後他聽到了我從遠處急匆匆跑來的聲音。
「下雨了,你帶傘了沒啊?」
風將熟悉的皂角香,穿過細雨,最終還是帶到了他身前。
江敘安還是維持著被打的姿態。
頭偏過去,雨水將他單薄的襯衫打濕。
黑色碎發也變得濕漉漉的。
一定狼狽極了。
可江敘安很開心。
他開心到忍不住嘴角翹起,但又極力忍耐。
他賭贏了。
但某個瞬間,他卻又有點後悔。
後悔還是將最不堪的模樣暴露在我面前。
這樣複雜的心思,當時的我渾然不知。
我只是將傘高高舉起,撐到了江敘安頭頂。
忍不住擋在他身前,與那個男人對視。
「你是誰,憑什麼打他?」
男人罵罵咧咧:
「你個小娘皮少來管我家閒事,他是我兒子,老子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眼前這個凶神惡煞,一身地痞流氓氣質的男人竟然是江敘安的爸爸?
我短暫地震驚了下。
又很快找回語言功能。
「你是他爸爸,也不能說打就打,況且今天他只是幫我作證,江敘安是學校里的好學生,沒犯什麼錯,更別提作弊了……」
我試圖解釋,卻聽到男人「呸」了一聲。
「好個屁!連個第一名都拿不到,獎學金都被搞沒了,老子不打死他都算他好運,整天擱那甩張臭臉……」
與自己認知完全相反的事實,讓我的心跳劇烈跳動起來。
回過頭看,我似乎一直沒有真正去了解過江敘安。
更沒想過他會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
有這樣的一位父親……
幾乎一瞬間,江敘安今天所有的奇怪在我心裡都有了解釋。
我側過頭看他。
鮮紅的掌印在白皙的臉蛋上,格外顯眼。
水珠從碎發下滑落。
我突然覺得,江敘安,有點可憐。
16
看我沒有說話。
男人越發猖狂,他抽了口煙,狠狠吐了一口。
「老子說了,想怎樣對他就怎樣,老子是他爸!」
他一手越過我拽回江敘安,煙頭就想摁過去。
「不行,就算是父親這樣也是虐待了……」
我連忙伸手想拉開這個男人,卻被他反手一把狠狠推開。
江敘安掙開男人,拉住我的手腕。
場面一時間混亂無比。
男人氣得就要抬手,卻在下一秒被人大力握住胳膊。
「這樣對孩子下手,不好吧?」
我驚喜地轉頭,叫出聲:
「爸,你怎麼來了?」
「害,你這丫頭,跑得那麼急我們也害怕敘安出什麼問題啊。」
我爸撓撓頭,有點無奈地解釋。
別看爸爸平時都是老實憨厚的老好人形象。
可他畢竟也是 192 的東北壯漢,在這種時候,居高臨下威懾力十足。
那男人只看了一眼,就悻悻放下手。
他瞪了一眼江敘安,冷哼道:
「你小子有本事這輩子別回家。」
放完狠話,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空間安靜下來。
我其實有好多問題想問江敘安。
那一巴掌會不會很疼?
他的家人是不是對他很壞?
他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一定很辛苦吧?
可沉默了一會兒,我只是轉向他。
緊張地拽了拽書包帶子:
「那個,我月考還有題沒想明白,你能不能回我家再教教我?」
「沒你的輔導我真是完全學不會,正好我家今天燒了紅燒鯽魚,糖醋排骨,南瓜小圓子……」
我爸在旁邊咳咳兩聲,時不時提醒我:
「嗯,對對對,還有那個粉絲蒸肉……」
還沒等我們報完菜名。
江敘安點了點頭。

我開心地拉住他的手腕,帶著他往前走。
走得太急。
以至於沒有注意到落在身後的江敘安在此時滿足地眯起了雙眼。
一抹緋色從白皙修長的脖頸爬上耳後。
興奮得讓他雙手攥緊。
17
回家吃過飯後。
我著急帶江敘安回房間上藥。
那麼漂亮的臉蛋可不能留下什麼痕跡呀。
我想翻出碘酒藥棉,卻被江敘安輕輕握住。
他搖搖頭:
「真的不用,你看都要好了……」
我看向他的臉頰,那巴掌印果然只剩淡淡一層紅印。
但就這一層,就怪讓人心疼的。
我把藥棉拿出來,又塞回去,想摸摸那道印記,手到半空又默默縮了回去,半晌只能伸向桌邊的上次遺留下的習題冊。
「寶寶,我上次還有道題的思路沒想清楚,你能不能教教我呀?」
「嗷,對,上上次也有一道。」
我又翻出一本。
「那個上上上次其實有一道我也不大懂……」
「……」
我彎著腰,把壓箱底的習題冊一本接一本全拿出來,在桌子上堆成厚厚一摞。
最後拿無可拿。
我不好意思地看向江敘安,手尷尬地揮來揮去:
「你也看到了,需要講的題目太多了,你……要不住家裡唄?」
「好人做到底,怎麼樣?」
安靜的空間裡,江敘安很啞地嗯了一聲。
他似乎看出了我隱藏的疑問:
「家裡人其實從沒管過我。」
「我爸他喜歡賭,我媽也很早就改嫁了。」
「他們在意的只是我第一名的成績,可以…為他們帶來利益的成績……」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哽咽又落寞。
「所以謝謝你,寶寶。」
江敘安抬起垂下的眼帘,定定地看向我。
水汽瀰漫的雙眸輕輕彎起,破涕為笑。
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將我的手牽住。
明明剛淋了雨,但和江敘安接觸的手心卻莫名燙得讓我心一跳。
更別提,那殺傷力十足的微笑。
我感覺整個人在升溫,連心臟都不是自己的了。
從沒經歷過這樣的。
「菜還沒吃我,我再去吃點!」
我下意識站起來,逃避似的匆匆奪門而去。
見鬼,難道熬夜做題發燒了?
18
那天之後,江敘安就一直留在家裡。
住在家裡多的客房裡。
爸媽對此都很開心。
尤其是我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