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拿起宣傳單掃了一眼，眉頭瞬間擰成疙瘩：
「買房子？你知道首付要多少嗎？最少也得二十萬，家裡哪有這麼多錢？」
林偉的目光「唰」地掃到我身上，像盯准了獵物。
「林晚妤不是要復讀嗎？那復讀班學費、資料費加起來得小一萬，不如讓她別讀了，跟我去工地上班！我問過了，工地上管吃管住，一個月能掙六千多，一年下來就是七萬多，湊湊就能給我交首付了！」
我推開門走出去，聲音平靜卻帶著冷意：「我不上班，我要復讀。」
林偉像是沒料到我會反駁，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起來：
「復讀？你以為你是誰？我都打聽過了，多少復讀的學生失利，最後只考個破一本！你再復讀一年也是白費功夫！我買房是娶媳婦，是正事，你復讀能當飯吃？」
爸爸的臉色很難看，相比我這個女兒，他自然更在意的是兒子。
可是我想不通。
上一世哥哥談戀愛是幾年後的事，為什麼會提前這麼久？
更別說，誰會看上一個在工地搬磚的混混？
我看著爸爸動搖的眼神，心裡冷得發緊。
連忙表態。
「爸，我要是考上大學，以後能掙更多錢，到時候還能給你們在大城市買房，讓你和媽過上好日子！」
「再說了，大家都知道我要復讀的事了……」
林偉不耐煩地打斷我：「誰等你考上大學？到時候我女朋友早跟別人跑了！你就是自私，只想著自己！」
我看著他，想起上一世自己在電子廠熬夜加班，工資全交家裡，最後卻落得一身病的下場。
再開口時聲音忍不住發顫：
「本來我不用復讀，可以和其他同學一樣等著出成績挑個心儀的大學。」
「是媽媽！怕我壓過你一頭，故意給我喝了過期的牛奶，害得我錯過高考，你憑什麼說我自私？！」
「好了！」這件事是爸爸最不願提及的醜事，他怒喝一聲，阻止了我和哥哥的爭吵。
爸爸還是了解自己這個兒子的。
之前從沒聽過他談戀愛，突然就要買房結婚。
絕對有貓膩。
他看了眼媽媽，眼裡都是失望。
「王秀蘭，慫恿兒子買房，是你的主意吧！就為了不讓晚妤復讀，我真是想不通，天底下怎麼有你這樣的母親！」
12
媽媽眼神死死的盯著我。
像是在看仇人一樣。
「就因為你的這點小事鬧得家宅不寧，你滿意了？」
我不明白，同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為什麼她一點點愛都不願意分給我。
不過我復讀的事，還是定下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偉雖然沒再明著阻撓我復讀，卻總在暗地裡作妖。
我早上起來背單詞，他就故意把音響開得很大聲。
我晚上做題，他就以省電為由，把家裡的電閘拉掉。
但我沒被這些影響。
他開音響，我就戴著耳機背單詞；他拉電閘，我就躲到陽台借著月光做題。
只有考上大學，才能徹底擺脫他們的糾纏。
復讀班開學那天，我選擇了住宿。
爸爸親自送我去的學校，臨走前，他塞了五十塊錢給我。
「這次為了讓你復讀，咱家又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這點錢你省著點花。」
我接過錢，乖巧地點頭。
哪怕我知道，前幾天爸爸為了安撫哥哥，給他買了輛五萬多的機車。
家裡的情況，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困難。
好在，原高三班主任知道我家的事，替我申請了補貼。
這才讓我無需為錢分心。
13
復讀班的宿舍是六人間，上下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操場。
我把行李鋪在靠里的下鋪，疊好被子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從家裡帶來的課本、筆記本整齊地擺到床頭的小桌上。
從這一刻起，這裡就是我對抗命運的新戰場。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拿著上一屆的復讀生成績表走進教室，黑板上「距離高考還有 328 天」的數字紅得刺眼。
我翻開學案，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考點，指尖有些發顫。
上一世在電子廠熬了十幾年，高中知識早就模糊，連最簡單的三角函數公式都記不全。
第一節數學課，老師講的函數壓軸題，我聽得雲里霧裡，筆記本上只抄了半頁板書，剩下的全是空白。
但我沒慌。
晚自習時，我把初中數學課本找出來，從最基礎的代數開始補，一題一題地做，一個公式一個公式地背。
奇怪的是，這一世的腦子好像比以前好用了，以前要反覆琢磨半天的知識點，現在看兩遍就能理解。
乾澀的古詩文，早讀時讀三遍就能背下來。
我把這種變化歸結為重生的饋贈，更不敢浪費這難得的機會，每天都把時間排得滿滿當當。
早上五點半，宿舍還沒亮燈，我摸黑爬起來，拿著英語書去走廊盡頭的路燈下背單詞。
我一邊背一邊在手心寫，直到晨跑的同學陸續經過，才回宿舍洗漱。
白天上課，我全神貫注，生怕錯過老師講的任何一個考點。
晚上下晚自習後，我還會留在教室，用檯燈再學一個小時，直到學校保安來催才離開。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全班第 42 名。
全班一共 50 個復讀生，這個成績很差，但比我預想中強太多。
班主任找我談話，以為我是因為高考失利還沒調整好狀態，希望我儘快恢復。
我不能說，上次高考已經和我相隔幾十年。
只能更加發奮用功。
住校後，我很少回家。
一方面是怕回家後被哥哥和媽媽打擾複習，另一方面是不想再面對他們的偏心。
偶爾爸爸會給我打個電話，無非是關心我成績怎樣，關於生活費方面，他從未提起。
好在這些年我攢了不少零花錢，本想著等高考結束作為我們全家的旅遊經費，如今反而成了我最後一條退路。
14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成績穩步提升。
第二次月考，我衝進了全班前 20 名。
期中考試，我考了全班第 8 名。
到了下學期，我已經穩定在全班前三，偶爾還能拿第一。
高考那天，天氣晴。
我走進考場，看著試卷上熟悉的題目，心裡很平靜。
重生回來隱忍負重整整一年。
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一筆一划地寫著答案。
出分那天。
我坐在學校電腦室，手指懸在查分頁面的「確認」鍵上，深吸了一口氣。
螢幕跳轉的瞬間，712 分的數字映入眼帘。
還沒等我緩過神，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急促又熱情的聲音：
「請問是林晚妤同學嗎？我是清華大學招生辦的老師，你的成績非常優異，我們想邀請你報考清華，專業任選，還能提供全額獎學金和保研資格……」
他的話還沒說完，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
我切過去，是北京大學招生辦：「林晚妤同學，我們已經了解到你的成績，北大向你敞開大門，你感興趣的任何專業，我們都能為你預留名額，還能安排知名教授做你的導師……」
兩大名校的招生老師輪番打來電話，語氣里滿是爭搶的意味。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嘴角終於露出了重生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
這一年的隱忍和苦讀，值了。
我最終選擇了清華大學的計算機系。
掛了招生辦的電話，我才撥通爸爸的號碼。
他聽完分數，在電話那頭愣了足足十秒，接著就是狂喜的叫喊：
「712 分！晚妤你太棒了！咱家出狀元了！」
15
回家後，爸媽開始忙著給我辦升學宴，還特意在鎮上最好的酒店訂了二十桌。
媽媽拉著我去買新衣服，爸爸則挨家挨戶地給親戚鄰居發請柬，逢人就說：
「我家晚妤考上清華了！以後就是北京來的大學生！」
升學宴那天，酒店裡擠滿了人。
親戚們圍著我，說著各種恭維的話。
爸爸和媽媽在一旁忙著敬酒，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輪到我上台講話時，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著台下爸媽驕傲的臉，緩緩開口：
「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的升學宴。能有今天的成績，全靠我自己這一年的努力，跟我的爸媽，沒什麼關係。」
台下的笑聲瞬間停了，爸媽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我繼續說：
「去年高考，我媽為了不讓我超過我哥，故意給我喝過期牛奶，讓我錯過考試；今年我復讀，我哥想讓我放棄學業去工地打工，幫他湊買房首付；我住校一年，爸媽除了問我成績，從沒關心過我吃沒吃飽、穿沒穿暖。」
我拿出手機，播放了之前在病房媽媽說故意給我喝過期牛奶的那些話。
錄音放完，台下一片譁然，爸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我知道，你們現在開心，是因為我考上清華能給你們爭光，能讓你們在別人面前抬得起頭。」我看著爸媽，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
「但從今天起，我林晚妤，跟你們斷絕關係。以後我的人生，跟這個家，再沒有任何關係。」
說完，我走下台，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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