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我看到他體貼地幫趙梅挑魚刺,小心地幫她挑出碗里她不喜歡的蔥花時,我破防了。
我覺得自己活像是個笑話。
我第一次含淚問他為什麼自己要老婆照顧,卻上趕著去照顧別的女人。
我永遠忘不了他當時的表情:鄙夷、不屑、惱火、嘲諷……
他把那些複雜的表情混合在一起,告訴我明晃晃的三個字:你不配!
你李雪怎麼配和趙梅比?
你李雪哪來的臉吃趙梅的醋?
你李雪給她提鞋都是抬舉你了。
可是憑什麼啊?
我也考上了大學。
因為他、因為懷孕、因為上級說我必須要照顧他,所以不給我開上學的介紹信。
本來我也可以是天之驕子國之棟樑的。
我犧牲一切,換來的不是尊重不是感恩,而是「你不配」三個大字!
我越想越生氣,不想看他,便把被子蒙住了頭:「不用了,好好睡一覺就好!」
我要好好睡一覺。
養精蓄銳!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前世,趙梅就是明天找上門來挑釁我的。
而我沒有應對經驗,不僅受盡了侮辱,最終還要忍氣吞聲地向她賠禮又道歉。
這一世,我現在雖還不能收拾這兩個劍人,但也絕不能再受那窩囊氣!
3
第二天一大早,劉正陽早起反應又很大,又要折騰我。
這是他的常規操作。
想起上級說讓我多照顧他身體,照顧什麼?
冷水冷風一整夜,他都還有這勁頭,還要我照顧什麼?
他比我身體可好太多了。
不然我也不至於才四十歲出頭就沒了,他還能意氣風發紅杏出牆的。
正想著,劉正陽的臉又要湊了上來。
我簡直要吐了。
他越湊越近,我開始乾嘔。
他竟然還要吻下來,還要對我下嘴。
我忍無可忍,伸手死死抵住他的臉:「劉正陽,你快讓開!我要吐了!」
這時他才發現我是真的想吐,變了臉色:「李雪,你什麼意思?
你沒完了是嗎?」
他想起昨晚的事兒,以為我是在找藉口嫌棄他。
我也懶得解釋,反正他很快就會知道原因了。
看我沒有如往常一般哄他,他就氣呼呼地起了床,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
拿臉盆打水回來,「咚」一聲放回架子上。
光聽那聲,還以為是敲大鑔鼓呢。
更可笑的是,他故意用腳踢開門,也不關上,任誰都一眼能望見屋子裡的一切。
他以為我會生氣,沒想到我求之不得。
省了我找藉口去開門了。
我看了一眼時鐘,還有幾分鐘時間。
我懶懶地伸動了一下四肢,看著劉正陽在那裡氣得把臉頰鼓得高高的。
我笑著道:「誒,你那臉頰怎麼像河豚似的那麼鼓啊?不會得了腮腺炎了吧?」
劉正陽一摔毛巾:「一大早,人不能碰,飯也不做。讓我哪哪都餓著去上班嗎?」
我夾著嗓子問:「正陽,你說你是一個知識分子,怎麼就想著吃呢?
我聽說狼和狗才這樣,你不會是狼狗附體了吧?」
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瞪眼看回我。
「李雪,昨晚和今早的事,我沒跟你計較,你不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我又瞟了一眼他的腿部,若有所思道,「應該也不會,那尺寸差得也太遠了。」
這下子,劉正陽終於受不了了。
「李雪,我慣著你了是吧?」
說著他就撲到我身上,開始對我強行下手。
「我讓你知道誰是你男人!」
我嬌弱道:「嗯嗯嗯,正陽……你好壞呀!
你怎麼總這麼猴急啊……門還沒關好……」
「關什麼門?便是牛頓愛因斯坦看見又如何?你是我老婆!」
我故作害羞嬌吟:啊啊啊,嗯嗯嗯……
「咣當!」
一聲清脆的玻璃瓶碎裂的聲音。
劉正陽猛地回頭,趙紅梅正站在門口,提著的一網兜點心和罐頭全掉在地上。
她臉色慘白,像個殭屍一樣筆挺著。
渾身只有嘴唇在動,抖著抖著,兩行眼淚落了下來。
端是我躺著,也能看出來她如喪考妣般的傷心。
前世她可不是這樣。
4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她一身光鮮的純白連衣裙、一頭光滑的大波浪,逆著晨光站在門口。
渾身像鍍了一層金色,把劉正陽都看呆了。
彼時,我剛配合完劉正陽。
又因我當時要忍著尚不知情的早孕噁心,讓劉正陽沒那麼爽。
所以他正在對我甩臉子。
趙梅笑盈盈地進了門:「這就是小雪吧,正陽還一直說你小不懂事兒,我看是他太過分了。」
她轉頭又對著劉正陽:「誒,你對別的女孩子怎麼脾氣都那麼差?」
我當時聽了就泛起了醋意。
我早就聽大院裡的鄰居跟我說,來了個時髦小姐找劉正陽,讓我小心點。
趙梅就住在招待所里,劉正陽一頓不落地去招待她。
有時甚至還要待到深夜,才依依不捨地回來。
我勸他收斂點兒,他惱羞成怒。
「趙梅是我的大學同學,你不要無理取鬧。
沒文化就多學習,別像個拈酸吃醋的潑婦。」
我本來對趙梅就一肚子火氣,看她一早就來到我家,還說著那種膈應人的話,終於忍無可忍。
「不用你假好心!什麼事兒都是你引起的,裝什麼老好人!」
趙梅嗚咽著跑了,劉正陽去追她。
那一晚他徹夜未回。
第二天,劉正陽一身疲憊地回了家,鄭重地跟我說:「都怨你!趙梅差點紫砂了。」

「我才是受害人。我都沒紫砂,她紫砂什麼?」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心思那麼齷齪嗎?你快去道歉!她不原諒你,你就不要回來。」
我氣得不理他。
他就說要立即發電報通知我爸媽教育我。
他是知道我的軟肋的。
那個年代,嫁出去的女兒被叫來父母教育,任誰都會覺得是女方不光彩。
我爸媽都是老師,一輩子要強。
我從沒能回報他們什麼,全讓他們跟著我擔驚受怕了,不能讓他們再跟著不爭氣的我受辱。
不得已,我去跟趙梅道歉。
趙梅的下巴都快翹到天上了。
「什麼?我聽不見!」
劉正陽陪著笑對趙梅道:「她沒讀過書,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氣得掉淚。
我考上大學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大學。
可是因為你,我才被逼著讀不成的。
你又憑什麼嫌棄我?
劉正陽轉頭看見我在掉淚,不耐煩地拉下了臉:「是你自己做錯事,差點釀成人命案,讓你道個歉還委屈了?
道歉也得有道歉的態度,你直挺著腰算什麼?
要不讓岳父母過來親自指導一下你?」
我從來不知道在我跟前惜字如金的劉正陽還能這麼滔滔不絕。
那個老實人,在無形中掌握了你每一寸軟肋,然後在你想抗爭的時候,一刀刀捅下去。
於是,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躬著身子說對不起。
說了多少遍,我都數不清了。
最後,趙梅哼道:「劉正陽,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她這種家庭主婦計較了。」
劉正陽一連聲地安撫她:「對不起趙梅,讓你受委屈了!」
屈辱的我在回家的路上就想著一定要跟劉正陽離婚。
可是沒想到,還沒走到家,我就出血了。
去到醫院才知道懷孕了。
當時想著天意如此,就和劉正陽過下去吧。
現在想想,哪有什麼天意?
不過是自己不敢抗爭、也怕孩子沒爹給自己的心理暗示而已。
重生回來,我就總結了自己上一世悲慘的原因。
劍人固然可恨,但我自己缺乏鬥爭經驗、沒有鬥爭手段也是自己一敗塗地的因素之一。
這一世,我已經不是那個孤立無援的二十出頭的女孩子了。
二十年一個人養活老小,已經把我錘鍊得無堅不摧了。
我故意把自己藏在被子裡,微露出半截光著的小臂。
從嗓眼裡擠出問候:「趙大姐早!」
趙梅和劉正陽是大學同學,比我大六歲。
她表面抨擊我年少無知,實際非常在意自己比我大。
果然聽我一打招呼,她慘白的小臉凝上了黑紅色:「你叫誰大姐?」
「我聽正陽說,你比我大不少歲。
你覺得叫大姐不合適?總不能叫大姨大娘吧?」
我裝作低眉略一思索,撲哧笑了一聲:「我知道了,你是希望我喊你小姐?」
趙梅一瞬間愣住了。
即使那個年代,小姐也是有特殊含義的。
她從沒把我這個寡言害羞的小女人放在眼裡。
她覺得我是愚蠢沒有見識的,更何況她還有劉正陽的專寵,她篤定自己可以穩穩凌駕於我之上。
她今天來,劉正陽事先並不知道。
是她覺得自己暗暗占有劉正陽,有錦衣夜行的遺憾,所以她要舞到我面前來展示她的勝利。
她是趾高氣揚地來了。
可第一面,她就看見了趴在我身上急不可耐的愛侶。
劉正陽之前跟她說,他對我沒有一絲感情。
就為了能讓他倆走得無後顧之憂,所以才勉為其難讓我懷孕的。
等我懷孕就走。
可現在哪裡是這種情形?
明顯是劉正陽對我欲求不滿。
而現在我這又處處暗示她年紀大,還是劉正陽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