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帶子軒去辦了退國籍?藍世傑的聲音開始發抖,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真的。我轉過身,他現在是無國籍人士了。
藍世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然後漲得通紅:你瘋了嗎?他還是個孩子!
法律上,他是我兒子。我平靜地說,我有權決定。
你他媽就是個瘋子!他猛地掀翻茶几,玻璃杯碎了一地,那是我的兒子!
終於承認了?我冷笑,不再說是系統錯誤了?
藍世傑像頭困獸般在書房裡踱步:我要撤銷這個手續!馬上!
撤銷不了。我打開電腦,調出《國籍法》條款,除非他能獲得其他國家國籍,否則將永遠是無國籍狀態。
溫靜檀!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牆上,你毀了我兒子!
我呼吸困難,但依然擠出一絲冷笑:就像...你毀了...我的婚姻...
他猛地鬆開手,我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他指著我的鼻子,離婚?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試試看。我揉著脖子站起來,偽造公文、挪用共同財產、家庭暴力,加上蘇夢車禍的疑點...
藍世傑的表情凝固了:什麼車禍疑點?
剎車系統故障,真巧啊。我盯著他的眼睛,就在她準備起訴你爭取撫養費的前一周。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你...胡說八道...
修理廠的監控錄像還在。我 bluff,要看看嗎?
藍世傑踉蹌後退,撞上書架:你...沒有證據...
那就法庭見。我拿起手機,順便說一句,剛才你掐我的畫面,全被監控拍下來了。
他面如死灰,突然跪了下來:靜檀...我錯了...求你別這樣...
太晚了。我繞過他走向門口,收拾你的東西,明天搬出去。
門一開,溫子軒站在外面,滿臉淚痕。
他全都聽到了。
子軒...藍世傑慌忙站起來。
男孩轉身就跑。
子軒!我們同時喊道。
他衝出大門,消失在夜色中。
藍世傑抓起車鑰匙追出去,我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
書桌上的監控螢幕顯示,溫子軒跑向了小區後門。
我機械地拿起手機,撥通老陳的電話:幫我找個孩子...
然後我跌坐在椅子上,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那個問我人死後會不會變成星星的孩子,現在成了無國籍的流浪兒。
因為我的報復。
因為我的冷酷。
因為我對藍世傑的恨。
手機從指間滑落,我捂住臉,第一次為這個不是我的兒子的孩子哭了。
半小時後,藍世傑紅著眼睛回來:沒找到...
我站起身:我去找。
你去?他冷笑,不就是你把他逼走的嗎?
我沒有反駁,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出了門。
深秋的夜晚已經很冷,我開車在附近街道轉悠,搖下車窗喊著溫子軒的名字。
公園、便利店、小巷...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凌晨兩點,我疲憊地回到小區,突然想起天文館。
調轉車頭,我直奔科技館方向。
科技館早已關門,但在門廊的角落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
溫子軒。
他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輕輕走近:子軒...
他抬頭,臉上淚痕交錯: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我在他面前蹲下:什麼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要當你的兒子的...他抽泣著,爸爸說這樣我才能上學...
我伸手想抱他,他瑟縮了一下。
冷嗎?我輕聲問。
他點點頭,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我脫下外套裹住他:回家吧。
我沒有家了...他小聲說,媽媽說家是有愛的地方...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捅進我心裡。
那...先去阿姨家暖和一下,好嗎?
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伸出手。
我抱起他,輕得像個羽毛。
回程的路上,他在副駕駛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珠。
等紅燈時,我輕輕擦去那滴淚水。
手機亮起,老陳發來消息:修理廠監控已恢復,關鍵畫面被刪除,但技術人員發現...
我沒看完,關掉了螢幕。
後視鏡里,溫子軒熟睡的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那么小,那麼脆弱。
那麼無辜。
第五章
溫子軒在我懷裡發抖,額頭燙得嚇人。
我踩下油門闖了個紅燈,直奔醫院急診。
護士量體溫時,數字顯示39.8℃。
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問。
不知道...我聲音發緊,他在外面待了大半夜。

醫生責備地看了我一眼:這麼小的孩子,怎麼當媽的?
我沒有辯解,只是緊緊攥著包帶。
溫子軒迷迷糊糊地喊著媽媽,小手在空中亂抓。
我猶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他立刻安靜下來。
藍世傑趕到醫院時,溫子軒已經輸上液睡著了。
你滿意了?他壓低聲音,眼睛布滿血絲。
我沉默地看著病床上的小人兒,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
我會撤銷你做的那些手續。藍世傑咬牙切齒,然後帶著子軒離開。
去哪兒?我終於開口。
不用你管。
他需要穩定的生活和教育。我輕聲說,無國籍狀態下,他上不了學,辦不了醫保,甚至不能合法乘坐交通工具。
藍世傑臉色鐵青: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用子軒來報復我。
我沒有否認。
冷血。他吐出這兩個字,轉身去找醫生。
病房裡只剩下我和熟睡的溫子軒。
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輕輕擦去。
手機震動,是老陳。
蘇夢有個妹妹叫蘇茜,在城西幼兒園當老師。要聯繫方式嗎?
我回覆:要。
凌晨三點,溫子軒的燒退了。
藍世傑靠在椅子上打盹,我悄悄走出病房,撥通了蘇茜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警惕的女聲:誰?
我是溫靜檀。我直接說,藍世傑的妻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聲冷笑:終於找上門了?
我想了解蘇夢和溫子軒的事。
憑什麼告訴你?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我姐死了,子軒被你們搶走,現在――
溫子軒現在在醫院。我打斷她,高燒39.8度。
蘇茜的呼吸突然急促:怎麼回事?藍世傑那個混蛋對他做了什麼?
不,是我...喉嚨突然發緊,我做了些事...讓他成了無國籍人士。
電話那頭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然後是蘇茜的啜泣:你們...真是一家人...
我想彌補。我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告訴我關於蘇夢的事。
長久的沉默後,蘇茜終於開口:明天下午三點,童心幼兒園後門。
天亮後,溫子軒醒了,精神好了很多。
阿姨...他怯生生地叫我,我是不是惹麻煩了?
我搖頭,遞給他一杯溫水:沒有。
藍世傑買早餐回來,看到我們說話,表情緩和了些。
兒子,好點了嗎?他摸摸溫子軒的額頭。
男孩點點頭,眼睛卻看著我:阿姨,我還能去看星星嗎?
這個問題讓我胸口發悶:當然能。
他需要休息。藍世傑皺眉,別總慣著他。
溫子軒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我注意到藍世傑看我的眼神變了,帶著某種勝利的意味。
他以為我妥協了。
下午,我藉口去律所,直奔童心幼兒園。
蘇茜和照片里的蘇夢很像,只是眼神更鋒利。
子軒怎麼樣了?這是她問的第一句話。
退燒了,在醫院觀察。
她鬆了口氣,帶我進了幼兒園的一間小教室。
蘇夢和藍世傑是大學同學。她直接切入主題,戀愛四年,畢業時藍世傑為了前途甩了我姐,娶了你。
我握緊了包帶。
分手後我姐才發現懷孕了。蘇茜冷笑,她傻,覺得孩子是自己的決定,沒去糾纏你丈夫。
然後呢?
然後?蘇茜的眼睛紅了,她一個人把子軒拉扯大,直到去年...
車禍?
蘇茜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查到的。我猶豫了一下,事故有疑點。
當然有疑點!蘇茜激動起來,我姐從不酒駕!那天她是去接子軒的!
我心跳加速:接子軒?
子軒那天在學校突然發燒。蘇茜咬著嘴唇,我姐接到電話就趕去了,結果...
藍世傑當時在哪?
他說在廣州出差。蘇茜冷笑,但我查了航班,他根本沒登機。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我腦中成形。
車禍前,蘇夢和藍世傑有聯繫嗎?
蘇茜的表情變得複雜:有。我姐...想讓他認子軒。
他拒絕了?
不,他答應了。蘇茜苦笑,條件是把我姐名下的房子過戶給他。
我渾身發冷――那套用我們共同存款買的房子。
蘇夢同意了?
為了子軒,她什麼都能答應。蘇茜的眼淚掉下來,過戶手續都辦好了,然後...
然後蘇夢就死了。
而房子自然歸到了唯一繼承人溫子軒名下。
由法定監護人藍世傑代管。
完美的計劃。
子軒知道這些嗎?我輕聲問。
蘇茜搖頭:我姐死後,藍世傑突然出現要走了撫養權。我想爭取,但律師說我沒勝算。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溫律師,求你把子軒還給我。他是蘇家唯一的...
他現在是無國籍人士。我苦笑,哪兒也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