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早就膩了季冉,三年了,我真的摸她跟摸自己沒區別了。」
朋友好奇:「那你怎麼不跟她分手?」
他頓了一下,煩躁地揉了一下頭髮:「再等等吧,她這麼喜歡我,肯定不好分。」
我才明白,沈曜天生就是個愛玩的人。
他不會為了我改變。
就在這時,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現在想想,我那時候已經鑽牛角尖到魔怔了,我看著驗孕棒又哭又笑,絕望地把這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想要用它挽回沈曜。
我去找了沈曜,想告訴他這個消息。
卻看到他正和沈蓉蓉一起喝酒,一起在卡座里的還有他好幾個朋友和幾個漂亮女生。
他朋友看到了我,推了推沈曜。
沈曜看了我一眼,突然勾唇,在沈蓉蓉耳邊說了些什麼。
迷離的燈光下,沈蓉蓉笑得臉都紅了,最後還是喝了一口酒,摟著沈曜的脖子,吻住了他。
沈曜按住她後腦勺,巨大的音樂聲中,他們交換了一個深吻。
直到沈蓉蓉氣喘吁吁起身,嘴角還拖著一條銀絲。
沈曜挑釁地跟我對視。
我知道,他是在故意氣我,報復我這些天和他的冷戰。
他是在告訴我,他不可能向我低頭。
我該生氣,可在那一瞬間,我一點兒都沒憤怒。
我只是覺得很疲憊,所有愛他的力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徹底耗盡,筋疲力盡的平靜。
我轉身回家。
那天晚上,我收拾好了所有東西,等著沈曜回來,跟他提了分手。
沈曜輕蔑地笑笑:
「行啊,那就分。」
我點點頭:「對了,我懷孕了。」
沈曜看著電視,面無表情道:
「哦,你願意要就生,不願意要就流了唄。」
我看了這個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幾秒鐘,輕聲道:
「好。」
第二天,我自己去醫院,流掉了那個孩子。
3
和沈曜分手後,他似乎過得很好。
他徹底找回了自由,每天都和一群朋友玩,身邊的女生一個比一個漂亮。
他故意發很多朋友圈,我知道他是發給我看的。
如他所料,我確實開始因為那些朋友圈痛不欲生,難過到幾乎抑鬱,整夜整夜失眠,靠安眠藥才能入睡。
但我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開始把更多時間投入工作和社交,雖然午夜夢回還是會因為夢到以前的點滴流淚,看到手機里的照片依然會片刻失神,但熬過最初的兩個月,我也確實走出來了。
我的工作是幼師,每天和小朋友一起,他們的笑臉有時候會讓我忘記所有煩惱。
我拉黑了和沈曜有關的一切,不再想起這個人。
幼兒園有一個叫王璐涵的小姑娘很喜歡我,平時總誇我漂亮,跟我膩在一起。
有一次她父母說有事兒不能來接她,讓她舅舅來,我正好沒事兒,就在門口陪她等。
小姑娘仰著臉看我:「老師,你有男朋友嗎?」
我搖頭:「沒有,怎麼啦?」
她笑嘻嘻道:「我舅舅長得可帥了,要不你嫁給他吧,這樣你就是我小舅媽啦!」
我只當小孩子開玩笑,剛想說話,突然聽到她歡呼一聲:「舅舅!」
我抬頭,逆光中走來一個很高的人影,慢慢站定在我面前。
適應了光線後,我才看清那個人的臉,怔住了。
那人朝我伸手,微笑道:
「好久不見,季老師。」
小姑娘撲到男人腿上,回頭驕傲道:
「老師,我舅舅長得帥吧!」
確實很帥。
男人穿了件淺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松著,用英俊挺拔形容毫不為過。
本來太過立體的五官會顯得有些凶,但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看人時帶著乾淨的笑意,又柔和了他的神情。
我已經三年沒見過這張臉了。
許久後,我伸手,語氣複雜。
「好久不見,程詡。」
……
我和程詡,算是青梅竹馬。

那時候我們上小學,他剛轉過來,是個每天只會傻乎乎樂的小胖子。因為他家特別有錢,每天都是專車司機接送,從來也不跟我們玩,所以在學校很自然地被孤立了。
沒人搭理他,每次課間別的小朋友一起玩的時候,他就孤零零坐在座位上,滿眼羨慕地看著。
那時候我鈍感力很強,也不知道什麼有錢沒錢,只是覺得他可憐。
正好我們是同桌,我就帶著他一起玩。
這一玩,就一直玩到高中。
本來他轉學過來只是因為家裡老人重病想要落葉歸根,他跟著回來,可不知道為什麼,老人走後他依舊留在我們這個小城,我們一起上了初中,又一起上了高中。
彼時程詡已經瘦下來了,每天來教室後門偷看他的女生很多,可他依舊只跟我一起玩,我們還約好了要上同一所大學。
我以為我們的友情會一直繼續。
直到高中畢業後的一天,他突然冒著大雨找到我。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天雨下得特別大,程詡纖長的睫毛被打濕粘在一起,他把頭髮向後捋,露出英挺的眉骨。
他紅著眼看我,聲音沙啞:
「季冉,我媽不讓我留在國內讀大學了,我爸不行了,我得出國接手家業。」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學費我來出。」
我睜大眼,後退一步,下意識道:
「我就不去了,程詡,你自己去吧。」
少年人的自尊心,在我逐漸成長懂事,認清和程詡之間家境巨大差距中慢慢覺醒。
他隨手送我的禮物,可能是我父母幾個月的工資。
彆扭說不出的自尊,讓我拒絕了他。
他看了我很久,最後近乎卑微地握住我的手:
「那以後,我們保持聯繫,季冉,你別忘了我好不好?」
我那時明明很難過,但出於一種不知道是為什麼的彆扭,故意裝作滿不在乎。
「好啊。」
4
那之後,我和程詡依舊保持著密切的聯繫。
他那時候明明又要忙學業又要接手家業,忙得天天只能睡幾個小時,黑眼圈比眼睛都大,但還是會堅持每天跟我視頻。
偶爾能鬆口氣,他就回來看我,給我帶禮物。
直到我認識了沈曜,程詡不停勸我讓我離沈曜遠一點,他跟我說沈曜不是什麼好人,讓我想清楚。
只是我那時候一意孤行,滿心都撲在沈曜身上,他打來的時候好多次我都沒接到,慢慢地疏遠了和他的聯繫。
和程詡最後一次見面,是他回國找我。
他知道了我為了追沈曜做的事情,我們大吵一架!
他最後還是程詡先低了頭,他嗓音有些顫:「季冉,沈曜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跟他在一起不會幸福的,你聽我一句好不好!」
我那時候很生氣,不假思索道:「我們只是朋友,程詡,你能不能別老管我,很煩啊!」
我從來沒見過程詡那麼難過的眼神。
他看了我許久,輕聲道:
「好,季冉。
「我不會再煩你了。」
……
從此以後,我和程詡再也沒聯繫過。
他畢業後留在了國外,聽說他把家裡的公司經營得很好,身家又翻了好幾倍。
我經常能在金融周刊上看到他的照片,年輕有為,英俊不凡。
我們的距離越來越大。
童年的友情像是一場夢一樣。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
「你家在哪兒?」程詡看了一眼表,「這個點兒不好打車,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趕緊擺手,「不麻煩了,你們先走吧。」
「一起走吧季老師,」小姑娘拉著我裙擺撒嬌,「我想和季老師一起走!」
我咬住下唇,最後還是沒忍心拒絕,上了程詡的車。
小姑娘坐在后座看 iPad,我和程詡沉默著,尷尬地只能低頭玩手機。
我很害怕程詡會開口問我和沈曜的事。
當初他那麼勸我,結果我不肯聽,落得如今的下場。
我怕他會嘲笑我。
可程詡像是真的只是順路送我回家一樣,只問了一句: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啊,還行,你呢?」
「不怎麼樣。」
我疑惑:「我記得你早就在納斯達克敲鐘了,公司財報也很好看,怎麼會不怎麼樣呢?是太忙了嗎?」
程詡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用力:「你怎麼知道?」
「從金融周刊上看的。」我捋了一下頭髮,乾巴巴地想開個玩笑,「最近你的消息很多,他們都說你是鑽石王老五。怎麼樣,你結婚了嗎?」
程詡只是笑了笑,笑意卻沒到眼底,沒有說話。
我以為他還在生氣當年的事,我們現在階級差距太大,我也不想用當年的感情和他套近乎,到家後趕緊下了車。
「今天謝謝你,路上小心。」
「嗯。」就在我以為一切就這麼結束時,程詡突然掏出了手機:「最近我表姐姐夫有點忙,可能我會經常來接孩子,加個微信吧季老師,方便聯繫。」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我點點頭。
「那再見了,季老師。」臨走時,程詡看了我一眼。
透過無框鏡片,我看到他無機質般的眸子,淺淺的褐色。
一如當年。
5
程詡果然如他所說,之後的每天都來接孩子。
「我剛回國,也不會帶孩子,季老師陪我帶她去吃個飯吧。
「我也不知道小姑娘喜歡什麼,季老師陪我帶孩子去逛個商場吧。
「下雨了不好打車,季老師上車,我送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