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之爭完整後續

三拜九叩後，宗族長輩們開始商議我的入譜事宜。

入譜費 600 元，沒有人問我的意見，公公直接替我做了決定：

「錢是小事，壯大宗族為大，把她名字加上去。」

一位戴著眼鏡的爺爺問了我的姓氏，找到許家偉的名字，口中念念有詞：

「那就是許顏氏，彥頁顏……」

眼看眼鏡爺爺提筆就往許家偉名字旁邊寫，我出聲打斷了他：

「我就不能獨自占一個格子嗎？

「還有我不叫許顏氏，我的名字是顏珍珍。」

公公用力敲了幾下桌子：

「這裡是你說話的地嗎？你嫁到咱家，才有資格進族譜，寫個姓氏就不錯了！」

我怒從心起，剛要爭辯，旁邊的大伯趕忙出來打圓場。

「入族譜是好事，凡事有得商量，是不是？」

大伯看著我：

「侄媳想寫全名也不是不可以，剛好要修繕族譜，你出個兩萬塊，把你全名寫上去成不成？」

我還未發話，周圍的人反倒議論上了。

「這怎麼成，從古至今，族譜上沒有寫女人全名的先例。」

「就是，她一個外姓媳婦，本來就是男人的從屬，寫了全名不就亂套了？」

「各位長輩不要激動，修族譜耗資甚大，只要她誠心，咱們可以通融通融嘛。」

「那 2 萬太少了，至少得 6 萬。」

有幾位長者點點頭，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大伯對公公說：

「侄媳能入族譜是好事，以後要受後人供奉的，你們家這次出了大力，祖上會格外庇佑的。」

公公笑容滿面：

「能為家族出力，我甚感榮幸啊，6 萬塊不算多，我家出了。」

眼前突然遞過來一個收款二維碼。

我微笑著把手機推到公公面前：

「剛才是他說要出錢的，我可沒錢。」

公公氣得瞠目結舌。

我的鴕鳥老公此時終於說話了，他拉拉我的衣角，小聲道：

「珍珍，你零錢里不是有 20 多萬嗎，拿出 6 萬修族譜，給咱家長長臉。」

我冷笑道：

「我錢包里裝的錢姓顏，沒辦法給許家人長臉！」

「你既然嫁進來，你的錢自然是許家的錢！敢在祖宗面前說這話，真是大逆不道！」

公公呵斥一聲，憤怒地抬起手，眼看巴掌就要落在我臉上。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不好了，打起來了！」

祠堂門外圍了好多人。

院內的人待不住了，紛紛往門口走去。

我扒開人群，往裡一瞅，只見婆婆正在和一個女人打架。

更準確地說，婆婆被女人暴揍了。

女人把婆婆壓在身下，兩隻肥大結實的拳頭左右開弓，一拳一拳砸在婆婆臉上。

婆婆身材瘦削，毫無還手能力。

我戳一戳旁邊的人：

「這是咋了？」

「不知道哇，王寡婦跟瘋了似的，一見到嬸子，二話不說，就把兩個臭雞蛋砸過去了。」

仔細一看。

婆婆的頭髮上還掛著黏糊糊的蛋液。

兩個青壯年費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把女人從婆婆身上拽下去了。

婆婆艱難地直起身子，兩隻手無力地捶打著地面，拖著戲腔開始哭訴：

「我的天爺吶，造了什麼孽，我被一個晚輩打啊！

「還是在許家的祠堂門口，這是在打許家祖宗的臉喲。」

「二爹、大哥、掌柜的，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那位山羊鬍老爺子看上去位高權重，他做個手勢，停止了婆婆的哭鬧。

接著詢問王寡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寡婦中氣十足，指著婆婆怒罵：

「我就要撕爛這為老不尊的賤人嘴巴，讓你背後嚼舌根！」

「交警白紙黑字寫的對方酒駕全責，非要扯是我坐副駕害死了我老公，怎麼？你的臭嘴比專業儀器還靈？

「想當年，你生不出孩子被婆家罵掃把星，現在倒用同樣髒水潑晚輩，封建糟粕吃你一輩子，您倒學會了助紂為虐！」

我一激靈，猛地想起之前在酒店吃飯，婆婆曾提起村裡有個女人，坐副駕害死了她老公。

我剛到村子時，溜出來把在飯店爭吵的錄音交給了村委會，並舉報公公婆婆思想陳腐，歧視女性。

看樣子，有人聽到了婆婆這句話，給王寡婦告密了。

山羊鬍老爺子憤怒地問：「許劉氏，你真說過這種混帳話？」

不知婆婆真忘了，還是不敢承認，撒著潑地否認：

「青天大老爺，這是哪個沒屁眼的造謠？鄉里鄉親的，我怎麼可能說這種話？」

王寡婦急了：

「敢說不敢認是吧？你要不說這話，別人也不會平白無故誣賴你。」

山羊鬍老爺子問王寡婦是誰給她傳的話。

王寡婦：「這我不能說，人家好心告訴我，我不能出賣人家。」

山羊鬍老爺子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是不能說，還是壓根沒有？

「王李氏，不是我偏袒，你既說不出傳話的人，我只能認為是你尋釁滋事。

「你把我們的人打傷了，讓你出個醫藥費不過分吧？」

王寡婦已經有些驚慌失措了，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她罵我在先，別人不會說胡話，我沒有錢……」

這山羊鬍老爺子果然有兩把刷子，幾句話逆轉了風向。

但，黑的白不了。

「我有證據。」

我握著手機，走出人群：

「我是許家偉的妻子，我證明，我婆婆的確說了中傷人的話。」

我將手機調至最大音量，播放那天酒店的錄音。

一時之間，公公的大男子主義行為，婆婆拜男辱女的言論，及老公自私自利、不勞而獲的想法全都暴露了。

幾個愚昧的老人還在幫老公一家說好話，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為我和王寡婦打抱不平：

「笑死人了，還抵賴不是自己說的，現在啞巴了？咋不說話了？」

「都什麼年代了，還搞男尊女卑那一套？女人能頂半邊天，咱們得自己支棱起來。」

「就是啊，誰說女人不能坐副駕？我不僅坐副駕，還開車，家裡新買的樓房就是跑出租掙出來的。」

「要說許家偉也是個吃軟飯的，女方家裡條件好，就想方設法占人家便宜，一點也不爺們。」

……

原本癱坐在地上的婆婆突然朝我撲了過來：

「是你！你故意設計，想害死我們家！」

沒想到，撲到半路的婆婆被一雙大手拎了回去。

公公將婆婆狠狠摔到地上，緊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還嫌不夠丟人嗎？要不是你瞎說話，就不會有現在這一出！

「你聽聽，街里街坊這麼多人，有幾個是為我們說話的？老許家的人讓你給丟完了！」

圍觀的婦女怕傷及自己，不敢上前拉架。

有幾位好心的男人剛上前兩步，就被公公齜著大牙吼住了：

「怎麼，我打我媳婦，你們心疼了？」

罵完別人，還不忘轉頭叮囑呆若木雞的許家偉：

「回去好好管管你媳婦，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面，這女人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在公公狂風暴雨般的毆打下，婆婆傷上加傷，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王寡婦樂得直拍手：

「活該！把男人看作天，最後被男人打得半死不活，笑死我了。」

公公打得正酣時，村委會的人趕了過來。

了解了現場情況後，村委會主任安排了兩位青壯年將公公押到了派出所。

又找了幾位女同事，把婆婆送到了醫院。

主任轉身要走時，我急忙擋住了她的去路。

「主任，還有一件事。

「現在到處呼籲男女平等，但是在許家，兒媳不僅要交入譜費，寫全名竟要收 6 萬塊。」

許氏家族的長輩們聽見我告狀，一個個噤若寒蟬，最後全被主任請去村委會喝茶了。

婆婆被查出輕度腦震盪、一根肋骨骨折，公公被處 10 日拘留，還罰了 500 塊錢。

許家偉拘留所、醫院兩頭跑，忙得焦頭爛額。

我偷偷拿了車鑰匙，找到那位跑出租的姐姐，花錢雇她做代駕，將我送到了家裡。

回到房子第一件事，就是聯繫家政公司，把許家偉和公婆的東西打包，全部扔了出去。

當初結婚，許家偉說想把爸媽接來住幾天，儘儘孝心。

結果，我們旅遊了一個月，公公婆婆就住了一個月。

不僅如此，我寬敞簡約的房子被婆婆塞了很多撿來的桌子椅子小凳子。

整潔極簡風秒變破爛極繁風。

為此，我心梗了好久。

現在，房子又恢復了從前的窗明几淨，心情都跟著明朗了不少。

擔心許家偉一家耍無賴，我乾脆換上了智能門鎖。

做好這一切，我叫來代駕開車，回到了爸爸媽媽家。

半個月後，我接到了許家偉的轟炸電話：

「顏珍珍，你在哪裡？家裡的大門怎麼換了？

「爸媽坐了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整個人快累散架了，你還有沒有點孝心？

「快回來給我們開門。」

我敷著面膜，吃著媽媽洗好的車厘子，慢吞吞地說道：

「不好意思哦，那是我爸的房子，他不想給別人住了。

「你們的被褥被我扔垃圾桶了，快去找找，今晚在外過夜，或許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