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就衝著我和老婆撲面而來了。
「老公,這男人是不是想殺了我們,咱們從沒招惹過他啊!!」
他媽的。
我瘋狂往門上淋水,又弄濕了一塊毛巾捂住了口鼻。
估摸著門外沒有火了,我把女兒和老婆弄到了衛生間的角落裡就想衝出去。
「老公!
「你想幹什麼,出去了就徹底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牙齒被我咬得咯咯作響:「那混蛋和殺人放火有什麼區別!我去弄死他說不定還能給你們娘倆博出一條生路!」
哪怕是和他同歸於盡我還賺了兩條人命!
我抬腿就走,老婆卻哭著抱住了我。
「老公,咱們在一起八年,你死了我和女兒怎麼活?」
我的眼睛也紅了。
但繼續耽擱下去誰都活不了。
我一點點掰開了老婆的手:「以後好好照顧女兒,趁她年紀小不記得我,你儘早改嫁吧。」
說完,我毅然決然地便要衝進火海里。
只要我衝過去跑到陽台,即便豁出這條命也要翻到他家去。
但女兒卻忽然扯著哭啞的嗓子喊了一聲爸爸。
我如同被定在原地似的僵住了身體。
回過頭,女兒的眼淚一顆一顆地掉,被燻黑的小臉上一行一行的,都是眼淚的痕跡。
她小小一隻泡在水裡,還張著手臂要人抱抱。
趁我愣神之際,老婆將我扯回來然後關上了門。
她眼底帶著執拗看我:「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我一個一米八的漢子終於沒忍住抹了一把眼睛。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著眼前的僵局。
衛生間有水,消防員還要 20 分鐘左右才來。
我們目前燒不死,但最危險的卻是濃煙。
衛生間只有一扇小窗戶,氧氣很快就會稀薄,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還是會死在濃煙中。
坐以待斃是肯定不行的。
6
三個水龍頭一起放水,保證了衛生間的安全後,我開始接水往外面潑。
老婆和我一起找盆接水。
我突然想起洗衣機里,有套剛洗好卻還沒晾的床單被套。
這床單被套,跟前面已經被火燒過的不同。
是濕潤且完整的。
我們倆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但老婆眼裡亮起的光還是很快就熄滅了。
她苦笑一聲:「咱們家 23 樓啊。」
「但我可以用這床單順到樓下的陽台上去。」
「太危險了,萬一大火把床單燒斷……」
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讓老婆接水,站在衛生間門口儘可能地往外潑水滅火。

炙熱的溫度已經把我的衣服烤乾了。
後背的傷口和衣服粘在一起,碰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我把床單和自己再次浸濕了水,然後把衛生間裡的浴巾也都泡得濕答答的,圍在了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家裡能燒的已經燒得七七八八了。
再加上有源源不斷的水滅火,火勢已經不像剛才那樣駭人。
衝出去之前,我在老婆的唇上最後親了一口。
「記住我剛才的話,我萬一有什麼不測你就改嫁。」
說完,我把床單的一端纏在腰上系死,隨即就提著一口氣跑到了陽台。
那男人居然還在隔壁看熱鬧,嘴裡還一下一下地嗑著瓜子。
火鬧到這種程度,說他看不見鬼都不信。
我不敢耽擱,趕緊把床單繫到了自己家的陽台上。
往下跳時,陽台被火燒得燙手,23 層樓的高度我看一眼都覺得頭暈。
正做心理建設時,老婆忽然在那邊大喊了一句:
「老公,停水了!!」
什麼?
7
我豁出去了,眼睛一閉直接鬆開手藉助床單順到了樓下陽台的外面。
樓下的鄰居家果然沒有人。
雙手緊緊扒著陽台的邊緣,我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上攀爬。
另一邊,樓上那狗日的鄰居終於肯出來了。
他趴在自己家陽台上笑嘻嘻地看我。
「兄弟,你練雜技的啊。」
我惡狠狠地瞪著他。
袖手旁觀沒關係,見死不救也最多是在道德上譴責他。
但他卻加大火勢,想要我們一家三口的命!!
我沒空理他,只能連忙往上爬。
剛剛爬上去還沒來得及站穩,他手裡就忽然又多了幾瓶啤酒。
我渾身一顫,頓時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麼。
「王八蛋,你敢!!」
他喝了一口啤酒後仰頭大笑,像丟垃圾一樣隨手就把酒瓶扔到了我們家。
我從下往上看都能看到那跳躍的火苗。
「你們一家製造噪音打擾人休息,根本就是社會的敗類,是無恥之徒!
「好端端的砸我家牆,那你和那種跳廣場舞的大媽有什麼區別?
「哦,我知道了,聽說你沒上過大學是吧?我就知道但凡上過大學的人都不可能這麼沒素質,我已經受夠了和你們這群低素質人住在一起!
「我強烈建議,以後這個小區按照學歷分為兩部分,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氣。」
簡直就是個傻逼!
我沒空聽他廢話,趕緊從鄰居的主臥進去,然後跑上了樓。
雖然私闖民宅,對不起樓下鄰居。
但度過這場危機,我一定會拿出最大的誠意道歉。
我瘋了一樣地跑上樓。
有救了,這次一定有救了。
我們每層樓都配備了消防栓,這下不用等消防員我也能救出老婆和女兒了。
之前單位培訓過如何正確使用消防栓。
我儘可能冷靜地想著怎麼把消防栓安裝好。
但拿起一看,消防水龍頭的閥門居然掉了下來。
水龍頭的內部都已經被鐵鏽腐蝕得不像樣了。
我腦袋裡轟的一聲,兩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水龍頭是壞的,和消防水帶根本連接不上。
那我老婆怎麼辦,我女兒怎麼辦?
8
我第一次明白什麼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剛剛那個混蛋又往我家裡扔了三個啤酒瓶,現在裡面的情況一定比我出來之前還要糟糕很多。
偏偏家裡還沒有了水。
等等。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停水?
我連滾帶爬地跑去了水閥那裡看了一眼。
看到被拉下來的水閥,我頓時氣得頭髮根都站起來了。
上下左右只有隔壁那個王八蛋在家。
這水閥不是他拉的還能有誰?
但我來不及找他算帳,只能趕緊把水閘拉回去,然後又跑到了自己家的門口。
我一邊嘗試開門,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老婆,現在已經有水了,你快點把水龍頭打開。
「能聽到嗎,我已經出來了!
「你捂好口鼻堅持住,我這就想辦法開門!」
最愛的兩個人被困在火海里,我已經喪失了理智。
打不開門,我直接跑過去把那破水龍頭拿了過來。
然後就開始拚命地往門把手上砸。
但無論我怎麼砸,那門把手連動都不動。
我罵了一聲,然後用力拍拍自己的臉。
不能慌。
家裡裝的是密碼鎖,現在鎖還是有電的。
我嘗試輸入了一下密碼,但定睛一看才發現了不對。
再揉一揉眼睛。
我踹了一腳門,火冒三丈!
我家的門居然被人從外面放上了鐵片形的阻門器!怪不得怎麼開都開不了。
把阻門器拿掉後,門輕而易舉就開了。
加大火勢的啤酒瓶、關掉的水閥,還有這不起眼的阻門器。
簡直細思極恐。
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9
家門打開後撲面而來的仍舊是大火。
但好在我在熊熊火光中看到了老婆苦苦掙扎的身影。
我瞬間看到了希望:「老婆,你放著水,我現在就去救你們!」
說完,我轉頭又跑到了樓下的那位鄰居家裡。
實在抱歉了。
我用水打濕了床上的被子裹在身上,雖然很重但隔絕火卻是一絕。
到自己家門口後,我先用被子瘋狂扑打著火苗的根部。
被子濕答答的不易燃,就算著了趕快拉出來踩兩腳也能迅速把火控制住。
等消防員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火勢不至於讓我喪命,我二話不說就沖了進去。
直奔衛生間。
但我沒來得及高興呢,老婆見到我的第一句就是:
「快,軟軟昏迷過去了!」
低頭一看,女兒的鼻腔和口腔里都是黑色的。
老婆抱著女兒,我用棉被儘可能地裹著她們娘倆往外跑。
逃出來後,老婆兩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老公,我們的女兒……」
我顫抖著手用老婆手機打了 120 急救電話。
對面得知發生火災,早就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老婆聽到這話後才稍微放心了下來。
整個人也徹底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在火場裡面堅持了那麼久,她也吸入了大量的濃煙。
「老婆,老婆你別嚇我啊。」
我一邊心肺復甦,一邊給她做人工呼吸。
摸到她後脖頸上的一片黏膩時,我遲疑地將手抽了出來。
血。
我老婆也被燒傷了。
彼時,正好 120 的急救人員趕到了。
我把老婆孩子交給了他們:「她們吸入了濃煙,求求你們一定要盡全力搶救。」
她們倆被人用擔架抬了下去。
其中一個急救人員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