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所有人也都勸我們放過彼此。
裴景之不願,他紅了眼挽留我,「方晚寧,我絕不甘心我們只是因為孩子而分開。」
我自然也是不甘心的。
我撫著衣袖下密密麻麻的針眼道,「好,如果失敗次數趕上我們認識的年份,那我們就認輸吧。」
我和裴景之相識十年。
而今天,正好是我們第十次做試管嬰兒。
裴景之沉默了一瞬,「別說喪氣話,老天會讓我們如願的。」
「是啊,畢竟你如此煞費苦心。」
他眼裡瞬間閃過一抹心虛慌亂。
「不說這個了,你早點睡。」
他捏著我的手,安慰道:「我已經幫怡芳租好了房子,以後不會常來,你放心。」
4
前世,在這等待結果的七天裡,我走路都小心翼翼,甚至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才好。
現在,誰在乎呢?
裴景之上班後,我就去了健身房。
第三天,我還配合夏姨,去醫院抽了血,準備和冷凍胚胎做親子鑑定。
之後,便是找朋友詢問靠譜的律師,準備離婚。
日子安排得很充實,我甚至都忘了自己在移植期。
第五天,我和閨蜜在火鍋店裡,意外碰到裴景之和許怡芳母女。
許怡芳精神還是不太好,手不時去按肚子。
裴景之在一旁體貼地給她夾菜。
若不熟的人,只會覺得這是普通又溫馨的一家三口。
「看來,許怡芳這次試管後遺症很大。」我把目光收回來,給自己燙了塊毛肚。
「她也做了試管?」閨蜜詫異地問。
我笑著與她碰杯,「不然你以為她能替我取出 18 顆卵子?」
做試管最傷身體的就是促排卵。
除了移植外,她可是一個流程都不落。
離取卵已經快半個月了,她腹水還沒完全消失,可見付出的代價不小。
比起在家中養胎,「坐享其成」的我,裴景之現在自然更心疼許怡芳這個供卵者。
第七天,夏姨一大早就給我打來電話,「寧寧,你快測測,時間差不多了。」
我看著手裡的試紙愣神。
真是陰魂不散啊。
想想也是,前世這個孩子,可是折磨了我一輩子,又怎麼會輕易放過我呢。
「唉,可惜了。」
夏姨嘆了一聲,突然問我有沒有考慮過把這孩子留下來。
「一來你以後要自己的孩子艱難,二來這孩子到底是無辜的,你要是心裡膈應,離婚後出國去,離她們遠遠的。」
我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想要孩子我不會自己領養?
何苦生個讓自己糟心還沒有血緣的孩子。
5
夏姨電話剛掛,裴景之就一把推開洗手間的門。
整個像是座壓抑已久的火山,他看著我,雙眼亮得嚇人。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直到他唇瓣微顫,臉色也肉眼可見地青白起來。
「好了好了,你看吧。」我噗嗤一笑,緩緩從身後拿出兩條扛的試紙。
「方晚寧,我們成功了。」他哽咽。

他定定看了很久,然後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太好了。」他不住喃喃,手足無措地像個孩子。
隨後,他不放心,又帶我去醫院驗了血。
拿到那張早孕陽性報告,他長長吁了口氣。
驅車帶我回了公婆家宣布這個好消息。
回程的車上,他已經開始跟我討論孩子的名字,以後要讓他報什麼專業。
我撫著肚子,笑盈盈道,「那個太早了,我想把次臥重新裝修一下,裝成嬰兒房。」
「對對,還有孕期營養師,月嫂,都需要提前準備了。」
裴景之再沒加班過,每天準時回家做飯,陪我散步。
甚至客戶不多的情況下,中午也會回來做飯,看著我吃完才回診所。
夏姨發來的簡訊,「寧寧,方便的話給我回個電話。」
我看著身邊給我切水果的裴景之,心裡有點厭煩。
這時門被大聲敲響,隱約還聽到抽噎聲。
「爸爸!嗚嗚——」
裴景之起身,沒一會兒就牽著哭得一臉眼淚鼻涕的囡囡走了進來。
他神色有點尷尬。
「囡囡說怡芳病了,今天都沒送她上幼兒園。」
「媽媽是不是死了,我跟她說話她也不應,眼睛都閉著,爸爸,我好害怕。」
裴景之神色一肅,「媽媽這麼嚴重,你怎麼不給爸爸打電話,自己一個人跑過來,很危險。」
囡囡抹著眼淚,憤恨地指著我,「我想打來著,可媽媽說,不要麻煩姨姨。」
「姨姨不喜歡我們,我們要是惹她不開心,她就不會讓爸爸來看我們了。」
她轉頭看向裴景之,又是一副小心翼翼又討好的神色。
「爸爸,媽媽說姨姨肚子裡有寶寶了,囡囡是不是又要成為小可憐了。」
裴景之搖頭,一把抱起囡囡。
「不會不要你,現在我們先去救媽媽。」
囡囡破涕為笑,開心地摟住他的脖子,離開時,扭頭挑釁地看著我。
裴景之走後,我給夏姨回了電話。
「寧寧,你這兩天安排一下來醫院做個 B 超,看了報告後,我好決定手術時間。」
「好的。」我回。
自然是要做的,繼驗血報告後,構建美夢的素材又要多一種了。
掛了電話,裝修隊長聯繫我,詢問什麼時候可以開工。
「就今天吧。我在家等你們。」
裝修工人來了後,我回到書房堆起了積木。
書桌上,一座夢幻城堡,已經被我搭建了兩層。
我花了一下午的時間,仔細拼好了第三層,又給外牆做了裝飾,搭了一架鞦韆。
我滿意地欣賞著這幅作品,工程已過半,不日即將封頂。
第一層,移植成功 20%,早孕 20%,嬰兒房 10%,明天的 B 超,應該能看到胚芽,聽到胎心了吧。
6
生病的許怡芳又被裴景之接回來了。
她原先投奔我時住的房間正在施工,被裴景之安排到了閣樓。
「寧寧,怡芳的離婚案要開庭了,囡囡爺爺奶奶找到出租房,把娘倆打了一頓,那裡已經不安全了。」
裴景之神色尷尬,斟酌著字句,「我問過律師,最多半個多月判決下來,他們就沒理由鬧了。」
我蹙眉看著客廳兩個大行李箱。
「上去看看吧。」
閣樓上全是我這些年積攢的舊物,最近我正在清理,大部分已經讓貨拉拉搬到我婚前的公寓。
裴景之看了眼空空如也,只剩幾粒白色樟腦丸的柜子,放行李的手一頓。
「寧寧,你的東西呢。」
我拉了條凳子在許怡芳的床前坐了下來,淡淡回。
「清理掉了,以後好放孩子的用品。反正那些東西堆了這麼多年,也沒啥用處了。」
裴景之沉思了會,看了看擺在廳里的一些嬰兒床、嬰兒車,也就不再說什麼。
許怡芳確實發燒了,眉頭緊蹙,好像陷入夢魘中。
「許怡芳。」我叫了一聲。
床上的女人緩緩睜開眼,與我一對視,驀地尖聲大叫,「啊!你怎麼還沒死!」
「你個老不死的,休想——」
看到我身邊的裴景之,她話戛然而止,瞳孔劇烈抖動起來,驚駭不已。
然後趕緊跟我道歉,說是自己燒糊塗了,亂說話。
我蹙眉:難道許怡芳也重生了?
前世,她被裴景之接回來後,怕我趕她走,可是給我跪下了,哪有膽子敢罵我老不死的?
裴景之見我無動於衷,反而臉色黑了黑,「怡芳,官司打完,你就帶囡囡出去住吧。」
許怡芳急了,忙去拉他的手,「景之,不是說好了我來照顧姐姐嗎?」
「我是她親妹妹,是最好的人選啊。」
裴景之尷尬極了,忙甩開她的手,喝道,「你亂喊什麼,還有,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他眼裡的嫌惡不似作假,許怡芳默默退後,掩飾眼中的失落。
確認了心裡的猜測,我也懶得看他們作戲,下樓休息去了。
第二天,裴景之陪我去做 B 超,許怡芳強撐著病體非要一起去。
拿到結果時,裴景之興奮地將我抱了起來,許怡芳則是暗自鬆了口氣,有種在計劃中的塵埃落定。
但比起前世那種藏都藏不住的竊喜和得意,情緒著實有些淡了。
只有我知道箇中原因。
我拿著 B 超單到了夏姨辦公室,她看著我滿是憐憫,告訴我另外一件事。
「寧寧,那些胚胎確實跟你無關。」
我不置可否點點頭。
早就是意料當中的事。
她嘆息一聲,也不再說,拿起 B 超單算了算,「半個月後安排手術吧,那時最理想。」
我想了想,「能不能 20 天后?」
「孩子越大越有風險,最多就 20 天了,可不能拖了。」
她有點意外和生氣,「怎麼,還捨不得?」
我笑笑,「沒什麼,給他多長几天吧,您手術時好看得清楚。」
積木城堡完成度 70%,還剩最後一層了。
7
B 超結果出來後,裴景之就徹底放心去上班了。
一來有了孩子,我不會再提離婚。
二來,他也知道,我只會比他更加珍惜這個試管寶寶,於是把照顧我的任務交給許怡芳。
我假意抗拒。
他卻哄我說,請外人始終沒有自己妹妹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