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沮喪地嘆了一口氣,眼裡滿是哀怨:「我早就認出了你,本來想等你自己想起來的,但是看你那躲鬼一樣的樣子,我再不說又要找不到你了。」
我失笑地搖了搖頭。
雖然臉上的熱度一時半會兒是降不下來了。
但異國逢舊人,依舊讓人興奮。
不過,說真的,長大後的顧逸和小時候的胖胖纏人功夫都是一等一的。
胖胖是我初中開始兩年的同桌,他一轉學來就強行插進了我和宋翊之間的二人組。
從此二人行變成三人行。
那時宋翊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胖胖太煩人了,老纏著我玩。
那年胖胖突然轉學,最開心的是宋翊,開心到放了一大盒鞭炮,說要送瘟神。
那時的他肯定沒想到,十幾年後的今天,他會用一張機票讓我和他嘴裡的瘟神重逢。
吃完飯出餐廳後,顧逸纏著我要換到同一家酒店。
美名其曰是家人在外,自然要抱團取暖。
我嘆著氣和顧逸上計程車,聽他喋喋不休地跟我說米蘭到底有哪裡好玩的,好吃的。
熟悉得這裡像是他的第二故鄉。
我也的確這樣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我的眼睛裡帶了些許笑意,輕聲說:「是,我在這裡等我的一場夢等了很多次。」
我疑惑地看他,剛想問,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螢幕上是宋翊的電話號碼。

我沉默著看著手機一次次亮起又熄滅。
最後手機震動了一下,依舊是宋翊的簡訊:「簡單,別做多餘的事情,像你的名字一樣簡簡單單,乾乾淨淨多好,你聽話,我很快就回來了,到時候你來給我接機。」
我刪掉這條信息,笑著問依舊看著我的顧逸:「那接下來的幾天,你就當我的導遊了?」
顧逸的眼睛亮起,笑著靠在車窗上點了點頭。
7
我在米蘭停留了一個禮拜。
這座城市既像我想像中一樣自由,又徹底打破了我心中藏了多年的濾鏡。
最後一天,我因為晚餐時喝的幾杯酒暈乎乎地靠在欄杆上,感受晚風吹過我的頭髮,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一隻甜筒伸到我的面前,顧逸偏頭打趣我:「怎麼?昨天還說這裡其實不怎麼好玩,今天不會就捨不得了吧?」
我接過甜筒,誠實地點點頭:「雖然不好玩,但也真的捨不得。」
顧逸靠在我身邊的欄杆,再自然不過地接話:「那就下次再來唄。」
我愣住,偏頭看他,他笑得溫柔看著我。
夕陽在他背後,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暖橙色的餘暉灑在他的臉上,顯得無比溫暖。
他湊過來,拇指輕輕蹭過我的嘴角,嘴裡嘟囔著:「跟初中時候一樣,吃冰激凌還會——」
我清晰地記得,我掂起腳尖如蜻蜓點水一樣吻上了那張有著溫柔笑意的嘴。
可這不能怪我,他看上去好溫柔,這很犯規。
誰能不慕溫柔?
可後來,記不清是誰再一次吻的誰。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們手上的冰激凌已經完全化成了水,黏黏答答地糊在手上。
就像顧逸按著我的脖子還企圖繼續那黏黏糊糊的吻。
最後,天完全暗下來。
他俯著身體,額頭和我輕觸,聲音輕到幾不可聞:「簡單,我在這裡等了你很久,你還是來了。」
我的腦子一部分被酒精占據,一部分因為剛剛的親吻缺氧,傻乎乎地抬頭問他:
「顧逸,你親得很舒服,還想親。」
後面的意識幾乎消失,我只記得,顧逸輕笑了一聲,然後攬著我再一次重重吻了上來。
那個夜晚,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衣兜里一直在震的手機真的很煩人。
8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我慌得連襪子都沒有穿,急匆匆地拖著行李箱就跑。
也就沒看見手機里未讀的三條信息。
上飛機後,我滿臉通紅地縮在座位上,又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昨天晚上應該也就親了親……吧。
我狠狠唾棄了耍流氓的自己。
但轉念一想,這事也不能只怪我一個人啊。
一個巴掌又拍不響。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身影猛地湊到我身前,嚇得我倒抽一口涼氣。
顧逸冷笑著先是把手裡的玩偶塞在我懷裡,又一手支在前面椅背上,一隻手扣在我身側的扶手上:「好樣的,簡單,不負責任是吧?睡完——」
我跳起來捂住他的嘴巴,然後就像針扎一樣放開手。
這個流氓,居然舔我的手。
不過,昨天晚上,他好像也是這樣舔我的……
一聲輕笑在我耳邊響起,我面紅耳赤地抬頭。
顧逸湊到我耳邊,啞著聲音說:「下飛機等我,不然我就鬧得人盡皆知,說你拋棄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
我愣愣看著他的背影,這才發現他穿了機長的制服,恍然間回憶起他說過他要執飛一趟從米蘭回國的航班。
原來正巧又是我坐的這一趟啊。
一旁的女生湊過來撞了撞我的肩膀,擠眉弄眼的:「那是你男朋友啊,挺帥啊。」
我剛想搖頭反駁,又迷茫地頓住了動作。
我們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手裡的手機又震了起來,低頭一看,又是宋翊。
剛剛還可以的心情瞬間就變得不好了。
整天打電話,他和喬伊在一起就這麼閒嗎?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宋翊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快就接電話,卡殼了幾秒鐘說:「簡單,我現在在機場準備回國,我把航班號發你了,你來接我吧。」
我語氣很平靜:「我沒時間,你讓別人去接。」
宋翊沉默了一分鐘,輕笑說:「簡單,我和喬伊分手了,是徹底分手了,你確定不來嗎?」
我厭惡他話語中的遊刃有餘,好像吃定了我一樣。
剛想把話說清楚,飛機上的廣播響起來。
宋翊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飛機即將起飛?簡單,你在看紀錄片嗎?我說過了,我會帶你去——」
沒等他說完,我掛斷了電話,又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此刻也在飛機上的宋翊黑著臉看著自己的手機。
簡單,膽子真的是大了,還是要給點教訓。
至少,不能那麼快和她在一起。
9
大概是因為心裡裝著事,這次飛行讓我好受了很多。
飛機即將降落的時候,我抱著玩偶縮在玩偶的腦袋裡。
卻聽到顧逸的聲音在廣播里響起:「女士們、先生們,這裡是機長廣播。」
我愣愣地抬頭。
顧逸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首先很高興可以陪各位度過這樣一段愉快的飛行。」
「其次,我要跟飛機上一位我暗戀已久的女士獻上真摯的告白。」
機艙里的乘客頓時發出一陣起鬨聲,我的手指狠狠嵌進玩偶的身體里,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顧逸的聲音依舊繼續:「簡單,我從十幾歲那年就喜歡黏著你,此後分別多年,也失聯多年,所幸我依舊等到了你。」
「我想說,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追求你。」
機艙內的起鬨聲更大了一些,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我放棄地把臉埋進了玩偶的身體里,嘴角卻情不自禁地放大,再放大。
10
下飛機之後,我按照顧逸的話在飛機到達口等他。
只是一想到他說暗戀了我很多年,我依舊感到驚訝,十幾歲時候小屁孩的喜歡真的是喜歡嗎?
還是說這只是一種錯覺性的喜歡。
我嘆了一口氣,捏捏玩偶的手。
突然,一隻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得一個踉蹌。
「小備胎,翊哥的飛機還有一段時間呢,你這麼早來幹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拔出自己的手,推著行李箱後退兩步。
程馳這才發現我身邊的行李,他的面色有些古怪:「你不會是真的一個人飛去國外了吧?」
說著話,他自己又搖了搖頭:「不可能,你連飛機都坐不了。」
「我懂了,你是故意推著行李來裝樣子的,為之前發的朋友圈打補丁。」
我嗤笑一聲,頭一次反駁嘴臭的程馳:「程馳,當宋翊的狗腿子是不是當上癮了啊?」
「還有,拜託你給宋翊帶一句話,讓他別老是打我電話,很吵。」
程馳的臉瞬間黑下來,垂在身側的拳頭也緊握著。
我無視他,推著行李箱繞過他,發了一條信息告訴顧逸,我在機場門口等他。
我不知道的是,沒多久,宋翊就推著行李,臉色難看地出來了。
在只看見只有程馳一個人在的時候,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簡單呢?」
程馳接過行李,帶著惡意開口:「剛剛還在呢,推著行李在機場裝作剛下飛機的樣子,也不知道要唬誰。」
宋翊嗤笑一聲,繼續撥打著簡單的電話,但一直是忙音。
程馳想了想,又說:「翊哥,她還讓你以後別聯繫她,說很煩。」
宋翊手裡不停撥號的動作一頓,也冷了臉:「行,這是她自己找的。」
又是發朋友圈露男人的手,又是不接他的電話。
還裝模作樣地讓他別再聯繫她。
看起來很硬氣。
但他知道,簡單喜歡了他很多很多年。
一個帶她去米蘭的承諾就可以讓她一直相信他。
以前也放過她很多次鴿子,她也沒表示什麼。
下一次他招招手,簡單又會很堅定地跑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