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祝顧斐成年快樂。」
然後打算去解救許小鹿。
人群中突然傳來清晰的聲音。
「我不會跳舞,也不想和你跳。」
許鹿字正腔圓,我停下了腳步,看著她得體地退後一步。
不錯,緊急培訓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走路教程沒白學。
顧斐不解地皺眉。
「為什麼?我可以教你。」
許鹿搖搖頭。
「你有女伴,不是我。」
她朝我比了個加油的眼神。
這死孩子,不知道是誰和她說了,我之前追著顧斐跑,恐怕還以為我在喜歡他。
顧斐恍然大悟,回頭,矜貴,又有些不耐煩地通知我:
「夏一曼,你換個舞伴。」
我都要氣笑了。
一個月前就敲定好的流程,我還專程來彩排過,雙方父母都在現場,他說換就換啊。
見我沒有動作,顧斐嘆了口氣。
「夏一曼,你能不能有點自尊心?我有別的女伴了,你就該讓位,懂嗎?」
「你這樣讓許鹿很難做,是在阻礙我們,挺沒品的。」
顧媽媽拚命使眼色都沒能止住顧斐這張嘴。
我感到不可思議。
過去一年我到底是怎麼看上這種嘴毒心也毒的男生的?
我聽到身後的小聲嘲弄,大約是在講,夏家大小姐當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小夏姐。」
許鹿突然走到我身邊,試探性地牽住了我的手。
「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9
【我沒看錯??許鹿拒絕顧斐了?她不是應該夢幻般地踏入舞池,卻又被顧母瞧不起,然後開始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劇情嗎?】
【樓上,原劇情里許鹿答應顧斐,是因為她偷鐲子的把柄留在顧斐手裡,她根本不敢反抗。】
原劇情里,二奢賣不了什麼錢,許鹿又不熟悉門路,背負著很重的道德壓力,卻沒置換到手術費用。
菟絲花不是一日形成的。
光鮮亮麗的上流社會,就像是顧斐拋出的一枚誘餌,誘導著許鹿踏上捷徑,迷失自己。
這本是個人選擇,多的是人靠借力扶搖直上。
但那應該是許鹿成年,自己想明白了其中的價值交換,心甘情願地做選擇,而不是被裹挾著捲入漩渦。
更何況……
慫恿包庇偷竊,在大庭廣眾之下逼迫許鹿,顧斐這個豪門男主根本就沒有考慮小姑娘的處境。
「這才對嘛,都是小姑娘,還是女孩子和女孩子跳舞最合適。」
夏茉女士朝顧母作了個邀請的手勢——
「顧太太,我們也來跳一支。」
現場的氛圍緩和,不少人都大膽地向身邊的同性朋友發出邀請。
跳舞嘛,從來也沒說必須得男女跳呀。
夏茉女士熟練地滑動舞步,一舞結束,湊到我跟前低聲說:
「曼曼,看著點兒大熊貓,她是要考 A 大的,可不能隨便被什麼人禍禍了。」
我:「……」
「媽,我追顧斐的時候,你咋不反對呢?」
夏茉女士理直氣壯:
「那顧斐一看就不喜歡你,你倔得像頭牛,不撞南牆,勸你能聽麼?」
好吧。

顧斐的哥們兒看他落單,摸了摸鼻子。
「哎,顧哥,要不咱哥倆跳一個?」
顧斐:「滾。」
10
盛夏落幕,開學前的最後一周,我和許鹿去陪許奶奶做手術。
手術有風險,在術前準備的時候,我隔著門聽到許奶奶叮囑許鹿。
「不管手術結果怎麼樣,你都要記得夏家的幫助。無親無故,人家願意拉我們一把,是很大的恩情。」
「但你還是個孩子,奶奶拜託過夏太太,如果……房子會轉到你名下。咱們借的錢,等你成年以後慢慢還。」
「家裡我床墊子下面,藏了一對金耳墜,是我年輕時候的嫁妝,你拿去,融了吧。」
許鹿緊緊地攥著奶奶的手。
「奶奶,小夏姐找了最好的醫生,手術一定會成功。你什麼都別想,安心睡一覺,睡醒就好了。」
她臉上還強帶著笑,看著比哭都難看。
我走進去,佯裝惡狠狠的樣子。
「許奶奶,許鹿這個小姑娘不聽話,你要是不醒來,我一定欺負她。」
就像當年奶奶去世,爸媽因為航班事故趕不回來,幾個叔伯擠在醫院門口,腆著臉要和我一個未成年分家。
沒有奶奶的小孩,會吃很多苦。
所以許奶奶,如果不想讓許鹿吃苦,就一定要堅強,要熬過這一關。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許鹿飛一般地竄起來,忘記還拉著我的手,滿手心都是汗。
「怎麼樣,怎麼樣!?」
白大褂走出來,取下口罩,安撫地笑了一下。
「小姑娘,手術很成功。」
許鹿的眼淚倏然就落了下來。
【劇情更改了呀,我記得原劇情許鹿被幾個追求顧斐的富家女欺負,關在儲藏間裡,沒能趕上見許奶奶最後一面。從那以後,她的世界裡就只剩顧斐了。】
我看到這條彈幕,突然感覺特別慶幸。
慶幸自己在手鐲失竊那天,沒有當眾按下監控錄像帶的播放鍵。
言情小說總喜歡給男主或女主塑造孤苦無依的身世,然後再讓另一半從天而降去救贖。
救贖就救贖吧,又總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捏了捏許鹿軟軟的手。
「你未來有奶奶,有我,還會有很多朋友,誰也欺負不了你啦。」
11
但許鹿欺負我。
開學後,不少同學嗑瓜子等著看我們倆撕。
大家都知道我從前追著顧斐跑,又聽說顧斐對許鹿一見鍾情。
賭桌上一半人猜我會把許鹿排擠出學校,另一半人猜我會在校園裡霸凌她。
搞咩啊,高中生不允許談戀愛。
事實讓大家大跌眼鏡。
許鹿不僅沒被我欺負,還拿著我爸媽給的雞毛令箭,在課堂上公然揍我。
那天上課,我前一晚熬夜正在豎起的書後面打盹,教室窗外突然砸進來一個沙包——
「誰啊!」我迷迷糊糊,騰地站起。
就看到許鹿站在窗戶外面,笑眯眯地和老師說:
「老師,夏一曼想站起來聽課。」
全一中誰不認識市狀元許鹿,入學第一年就進了競賽集訓隊,是各科老師爭相搶奪的熱門選手。
於是老師大手一揮,我就被迫站在教室最後一排聽了半節數學課。
丟人死了!
「許鹿!你上課時間怎麼在外面晃蕩?」
小姑娘拿著籃球一臉無辜。
「我去上體育課啊,回來搬器材。」
好吧,看在她用沙包砸我,並沒有用籃球砸的份兒上。
原諒她了。
許鹿當家教確實很有一套。
【誒誒誒,警告!男主又出現了!】
【這劇情走向,我昨晚挑燈夜戰拿出了五三,都快忘了還有男主了……】
顧斐面癱著一張臉,懷裡抱著一本物理書。
「許鹿,你來給我當家教。」
許鹿還沒開口,我就攔在面前。
「誒,你這人怎麼這樣,還能截胡別人家教呢?」
「而且你都高三了,找一個小姑娘補課,這合適嗎?」
【哎,寶寶,男主高三的學習水平……和你比也就半斤八兩吧。】
【有時候很難相信你們仨是三個年級的,仨人湊不出倆腦子,許鹿占了一個半。】
這可真不怪我。
從小看到課本上的文字和數字就打瞌睡。
我祖上成績就不咋地,父母更是沒上過什麼學,全靠勤勉和義氣。
顧斐很不服氣。
「我又不是不給錢,夏一曼給多少我就給多少。」
「那不行。」許鹿偏頭。
「小夏姐是友情價,給你補,得翻倍。」
我眼珠一轉。
「顧斐都高三了,那可是衝刺班補習,和我不一樣的,得三倍!」
不賺白不賺。
顧斐冷哼一聲,當場轉了八千塊。
「學五個小時的,剩下的算你零花錢。」
許鹿笑嘻嘻地收款,然後從淘寶下單了五百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小本買賣,不賺差價,輔導書就原價給你了。」
12
【被言情小說騙進來的,沒想到男女主女配一起坐在圖書館裡做題??】
剛進來的彈幕在懷疑人生。
「夏一曼,你連錯題都錯的和我一樣,還說不是在暗戀我?」
顧斐冷笑。
他一直都覺得我是故意接近許鹿,然後暗中搗鬼讓許鹿對他有偏見。
「顧斐你是不是有病,我哪兒知道你錯哪道?」
「啪!」
許鹿在身後給我們一人拍了個板栗。
「力學公式都算不明白,你倆很驕傲?」
「而且你倆錯一樣的有什麼稀奇,這卷子快一半都是錯的,錯不一樣的才是你倆有本事。」
我敢怒不敢言。
顧斐有些疑惑:
「許鹿,我記得我認識你的時候,你不是現在這樣的……」
節目剛開始錄製的時候,許鹿頭一次見富二代們的花花世界,靦腆又自卑,恰好趕上奶奶生病,每天都很焦慮。
顧斐一見鍾情的許鹿,穿一條洗得發白的裙子,扯著書包帶子,眼神怯弱得像小鹿。
讓人油然而生一股保護欲。
顧斐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想在許鹿面前展現自己的強大和特權,卻發現在一個家庭溫暖、獨立自主的優異競賽生面前,他並沒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