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悅也看向我:「姐,他們跟著你三年。」
我捧著熱水,看向她:「你也是,長大了,今天晚上收拾東西搬走吧。」
她閉口不言,一片寂靜中,工頭把沒有吸完的煙狠狠扔在地上。
「你以為你是誰啊,早就有人想挖我們了,老子不幹了。」
地上全是碎紙,他的煙頭落在紙上。
很快灼燒一小片,煙霧升起。
我把手裡的熱水倒了下去,水珠炸開,撲向還沒燃起來的火苗,煙霧立刻湮滅。
我看著男人開口:「滾吧。」
6
很快,他們全部走人。
當天晚上,我連夜找了新工人,因為多了一百塊日薪,找得很快。
新工頭連連保證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等我忙完後,天邊已經泛白。
屋內還是原樣,我才意識到周悅一整晚沒回來。
我剛進公司,周悅像是等著我,遞交了辭職信,來和我告別。她罕見地穿了身嶄新的衣服,logo 張揚顯眼。
我看了她手裡的包,小六十萬。
亮紫色鱷魚皮,不是年輕人的審美。
A 城數得上名聲的男人除了一個喪偶後一直單身,剩下的男人,娃都和她一般大。
資助了五年,我看著她一點點蛻變成長。
我嘴再硬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包哪來的。」
她支支吾吾:「姐,不關你的事吧。」
不關我的事,她第一次上大學是我送她去的,害怕她不合群買了禮物送給她舍友,她每一個選擇每一個決定都有我的幫助。
現在她說不關我的事。
我冷臉:「到底怎麼來的。」
她見我追問,破罐子破摔:「男朋友送的。」
我指著她的鼻子:「他送你這個,你知道你要用什麼還?」
周悅見我生氣,不解開口:「我還什麼?他因為喜歡我才送我的。」
哪有這麼容易,他們這個年紀相互送送奶茶我還相信,隨手送一個包,怎麼可能不圖什麼。
她接著開口:「姐,你資助我這麼久,不就是讓我掙錢嗎?現在我掙到了。
「這個包,我身上的衣服,你知道多少錢嗎?」
我資助她這麼多年,是為了這個嗎?
我為什麼資助她,是因為當初她流著淚說:「我成績好,我想上學。」
此時她一邊沾沾自喜給我展示身上的衣服,一邊問我:「姐,你知道這衣服多少錢嗎?抵得上我幾年工資。」
我順手拿起身邊的咖啡杯,從頭到腳潑在了她頭上。
潑完,覺得不解氣,我順手拿出了支簽字筆,拽住她的包。

「你幹什麼?」
她慌慌張張攔我,黑色印記不斷蹭在她的手臂上。
她不顧自己,只把包擦了又擦。
「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沒有理會她,把手上的筆甩到地上,返回辦公桌,開了張支票。
我頭痛,捂著頭舉起支票,她頓時沒了聲音。
高跟鞋磕在地上的聲音清晰。
我手上一空,她走近抽走了支票,把廢棄的包放在我辦公桌上說:「姐,你現在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我捂著頭沒說話,她又開口說:「姐,人人追求不一樣,我覺得我沒錯吧。」
她竟然覺得她沒錯,我喊住她:「周悅。」
我強撐著站起來,抬腳走向她。
從辦公室被砸開始心中一直憋著一口氣。
我抬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啪!」
她捂著臉,辦公室的門大開。
沒人敢往這邊看,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看重周悅,任何事情幾乎是我親自教她,我迫切地想讓她學會東西站穩腳跟。
我不知道她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周悅捂著臉,冷笑出聲:「姐,你這些年資助我的錢我會一筆一筆打到你卡里,我們走著瞧。」
她捂著臉離開,助理小心探出頭問我:「姐,沒事吧。」
我拖著腳步走到辦公桌前,那個被我畫花了的包包像是在嘲笑我。
我伸手,拿起它。
「砰」的一聲響起,砸進垃圾桶。
與此同時,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7
等我睜眼,助理守在我旁邊。
她欲言又止,我開口:「說話。」
她年紀小,嘴快,身旁人阻攔沒攔住,話已經落在地上。
「新來的工人和周工頭他們一伙人打起來了。」
護士在開口好心阻攔:「先別說工作,先休息休息吧。」
她一邊給我換水一邊說:「按時吃飯按時休息,等年紀大了,熬的夜全會反饋到你身上。」
我連連點頭,等她出門,這才轉向助理:「說原因。」
她剛開口,周圍有人小心提醒:「別說了,老大要休息,這麼點事沒必要說。」
但是這就是我找她做助理的原因,心細膽大剛畢業,什麼都敢往外說。
她閉上嘴默不作聲,我把床支了起來,又說了一遍:「說原因。」
她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我們的送水車經過周工頭他們工地,被一群工人攔住了。
「司機怕出事,剛停車水就被搶了。
「新來的那個工頭帶著人過去要,結果他們把我們工人全打了。
「下午還要幹活,他們不敢耽誤,買了幾瓶碘酒立馬跑去工地。
「新工頭還說往常都是自己買水,沒什麼事不讓和您說,憑什麼啊,好幾萬的水。」
她一句接一句,越說越委屈憤怒,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還沒開口,房門突然被敲響。
來人直接推門進來,聲音很大:「江老闆,我們來看你了。」
三四個工人,拎著一些水果。
來看我我當然願意,但是他坐下就開口:「謝謝江老闆。」
他開口就是感謝,聲音含著感激。
「謝謝您不讓我們繼續干,現在我們也能一天八百了。
「你不知道,大傢伙有多高興。」
他一句接一句地夸:「老闆是個年輕小伙子,敞亮大方,不像你斤斤計較。
「應該是要蓋別墅——我們也是蓋上別墅了。」
他的話落,和他一起來的工人陣陣鬨笑,周工頭接著說:「離開了您,悅悅也找到了男朋友,我們也找到了新工作。
「真是感謝您。」
他說話含沙射影,我充耳不聞。
笑聲結束,上次衝上來要抓我的工人這才開口。
「笑過了我們就來說說正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男人盯著我開口:「三年,實際上我們工資一天八百。
「大傢伙跟著你這麼久,不知道你貪了多少。」
他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隨即說出了真正目的:「我們來,是來要錢的。」
周圍的人立刻炸了,對著他們吵。
「要錢?要什麼錢?
「你自己出去打聽一下,你們一天應該多少錢。
「別給臉不要臉,雨下大了天太熱都停工,我們就差做慈善了。
「離開公司蓋了兩天別墅,把腦子蓋傻了吧。」
工頭充耳不聞,他抖了抖煙灰。
他沉著臉開口:「我們來,就是要錢的,你把這三年欠我們的錢補給我們,我們立刻扭頭走。
「一天八百,差多少錢您比我清楚,結了我們就走,也不打擾您休息。」
工人個個人高馬大,她不害怕地衝到前面,據理力爭。
「你們不要臉。
「你就算鬧到警局也是這麼多錢。
「真當我們做慈善的啊?」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找到一天八百的工作,但是整個 a 城,平均工資就是一天三百,我多了一百,想乾的工人幾乎擠破了腦袋。
要不然新工頭也不會害怕麻煩我,想自己吃了那個啞巴虧。
他們從村子裡出來就跟著我,沒自己找過一天工作。
我處處為他們著想,想讓他們過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但是因為我的好心,他們步步相逼。
也許是我因為我資助了周悅,在他面前表現得太過親民,他才敢如此囂張。
我把助理拉住,說:「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是你簽的字按的手印。
「你去告吧,我問心無愧。」
其實他們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厚道,見我冷了臉,依舊不死心胡攪蠻纏。
「你知道我們不識字,用合同坑我們。
「那別怪我們攔住送水車送飯車,都是我們的工資,是你不給。
「我們吃你點飯怎麼了?」
他說完,重重「呸」了一聲,轉身離開。
8
「太過分了,太噁心了。
「老大,你看他們不容易才幫他們,他們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受不了,我想找人打他們一頓。」
助理在他們走後就開始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我開口:「冷靜點,和你周圍人學學,沉住氣。」
她沉不住,坐在一旁一邊扒工人帶來的果籃一邊碎碎念。
我笑了聲,這才開始問正事:「他們在哪兒工作?」
秘書很快接過話題:「離我們公司二十幾公里,在一個別墅區。」
他也疑惑:「他們不知道怎麼找的,一天工資八百。」
別墅區,間隔二十多公里,我一時想不起誰家。
我對他說:「問問是誰家的產業。」
另一個秘書像是準備了很久就等我問,聞言把手機號發了過來。
「老大,這個手機號,已經預約過了,姓許。」
這一連串動作把坐在一旁剝橘子的助理看得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