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見我堅持,就把我約到平時最愛去的私房菜館,點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來投喂。沒一會兒,爸爸和哥哥也來了。
我心裡有些不安。趙明玉沒來?這合適嗎?
算了,不琢磨這些。
我太想爸爸媽媽了,飯桌上誰也沒提起這件事,大家其樂融融如同往常。
飯後,爸爸送我回學校,但我想一個人走走,便在校門口溜溜達達散步,不成想被趙明玉帶人堵了。
她領著兩個燙著彩色爆炸頭的女生把我逼到牆角,「你就是那個綠茶假千金吧?」
「老娘今天要教教你怎麼做人。」
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碰到,說不害怕是假的,但與此同時我還有些好奇。
這算是校園霸凌麼?
兩個女生揚起巴掌,躍躍欲試想動手。我指了指不遠處的校門,「看到那所學校了嗎?我的成績是全校第五。」
「如果我挨打了,你說學校會不管嗎?」
聽到這句話,她們頓時懵了,對視一眼,又看看趙明玉,巴掌高高舉起,扇也不是放也不是。
但趙明玉卻擠過來,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隨即又一腳踢到我的上腹。
劇烈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彎下腰來,臉上也火辣辣的,嘴裡有血腥味,看樣子裡面被打破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雙眼通紅,似乎受的委屈比我還大。
「認清你的身份,假貨就是假貨。」
「少在我面前玩欲擒故縱這一套。」
「一家人背著我陪你吃飯,你很得意吧?」
「凱風哥哥給你送湯,你很開心是吧?」
「我警告你,爸爸媽媽是我的,他們訂的親也是我的,你給我離顧凱風遠點,別特麼知三當三。」
我的天,我們都才 16 歲啊,就算對顧凱風有好感,也沒到考慮婚姻家庭的時候吧?
我想提醒她一下,但腹部的疼痛讓我不知從何說起。一個彩發女生揪著我衣領把我提起來,「記住健丫的話,離人家男人遠點,要不然我下次在大街上扒光你。」
疼痛稍緩,我掰住她的手順勢一扭,將她推開。彩發女生有些吃驚,卻沒再動手。我直視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沒有健丫,她叫趙明玉。」
「你夠了……」趙明玉歇斯底里,耳光接二連三扇來。我抱著頭沒有躲閃,一直到她停手,才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畢竟是我虧欠了她,這 16 年,她又挨了多少耳光呢?
趙明玉還想動手,卻被彩發女生拉住了,「算了,就這樣吧……」
她憤憤地瞥了我一眼,視線里滿是不甘、怨恨,轉身離去。
6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微風穿過斑駁的樹影,讓人有些煩躁。
現在這幅尊容,回學校怕是解釋不清吧?我苦笑著去社康處理傷勢。
趙明玉那一腳可真狠,幸好我身體還不錯,沒什麼大礙。醫生一再問我要不要報警,我堅持說是自己摔的。他無奈地說,「你一定是好學生吧?撒謊都不會。」
原本約了顧家哥哥補課,現在也只能推掉。要不然肯定會鬧出大麻煩。
在電話里,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眼淚卻止不住地掉,砸在人行道地磚上砰砰有聲。
湯家人乾的混帳事,是我指使的嗎?
幹嘛要針對我?
但轉念一想,我又釋然了。
倘若他們不來這一出,那麼我一定是湯健丫或者湯招娣吧?就算是親生女兒,日子好過一點,可見識和心氣又能比現在的趙明玉強多少?
說到底,還是我占了她的大便宜。
媽媽從小就教我大度、感恩,有些時候仇可以不記,但恩情絕不能忘。
趙明玉到底為我吃了 16 年苦,我能埋怨她什麼呢?
一連幾天,趙明玉沒再找我麻煩。
有時候爸爸媽媽偷偷來看我,顧凱風給我帶飯,她也裝沒看見,頂多用眼神給我甩幾個飛刀。
但是,我居然無意間碰到她在學校外和一個男人見面——湯多福。
兩人說話聲音低低的,但從神態來看,卻是吵得厲害。
他怎麼這就出來了?不應該啊!
我找來律師去派出所打聽,原來湯家夫婦把大部分罪名頂了,湯多福雖然也打過趙明玉,但嚴格來說夠不上虐待,因此拘留幾天就被放了出來。
怎麼?難道還敢來找趙明玉要錢?嫌死得不夠快?
我專門找到趙明玉,「我看到湯多福了,他來糾纏你嗎?」
趙明玉冷冷瞪了我一眼,「我沒你那麼畜生,為了富貴能把親爹媽送進監獄。」
「畢竟十六年兄妹,這個哥哥我是認的……」
這說法讓我頭大如斗。
趙明玉認不認哥哥事小,但趙家沾染上這種爛人,就算爸爸媽媽為人謹慎、慧眼如炬不至於吃大虧,也難免會惹上麻煩啊。
看來,我也要會會這個爛人親哥哥了。
7
我偷偷找人找來了湯多福的資料。
他比我和趙明玉大三歲,早早就沒讀書了,靠著父母打工和偷雞摸狗混日子,活脫脫一個寒門紈絝。
他來找趙明玉還真是要錢的,而且數字還不少。
虧得爸媽對趙明玉大方,要不然她又得像在湯家那樣忍飢挨餓了。
但我著實納悶。
就算要敲詐,難道不該找我這個假千金麼?趙明玉可是苦主啊!
再一次在校門口看到湯多福,我和他來了個擦肩而過。
「你……站住……」湯多福從身後揪住我的馬尾辮,把我扯到僻靜處,揚手就是一耳光。
「你個賤人,心真毒啊……」
「親生父母幫你謀了富貴,你居然恩將仇報。」
「媽的,我們 16 年謀劃全被你這個婊子毀了,你說該怎麼辦吧?」
我不敢大喊大叫,瑟瑟發抖地縮在牆角,倔強地辯駁,「我姓趙……才不是你們湯家人。」
湯多福惡狠狠地鎖住我脖子,「你身上流著湯家的血,這輩子就是湯家人。」
「從趙家帶的錢沒花光吧?全給老子拿來。」
我哭喪著臉,「我都從趙家出來了,你要錢找趙明玉啊……」
湯多福摸出一把蝴蝶刀摁在我臉上,我稍稍掙扎,很快就出現一絲細細的血痕,頓時不敢動了。
「湯健丫當然得給錢,你也跑不掉。」
「我吃你們倆賤人一輩子……」
我戰戰兢兢地拿出手機,把卡里的一萬多生活費全轉了過去,又唯唯諾諾地問道:「哥,湯健丫現在錢可不少,她肯給你麼?」
「我到底是你親妹妹,能給我留點飯錢嗎?」
湯多福得意洋洋地大笑:「她倒不想給啊,但我手裡有她洗澡的照片。」
「從 9 歲到 16 歲,她還想做人的話,最好乖巧點。」
這個混蛋,還是人嗎?
我心裡的憤怒翻江倒海,湯多福這種雜碎,就該在監獄待一輩子。
他離開後,我立刻打了 110,還讓班主任陪著驗了傷。

雖然那個角落沒有監控,但我的發卡攝像頭和手機都在同步拍攝呢,湯多福算是完了。
持刀搶劫行兇、敲詐勒索,而且數額巨大……前半輩子就踩縫紉機吧!
聽說他落網時,對著我學校的方向破口大罵,還以為是趙明玉告發的呢。
我的心情有些複雜。
說起來,湯多福畢竟是我親哥。但與此同時,他又是我有史以來接觸過第三爛的人。
前兩位是我的親爸媽。
如果不是他們 16 年前愚蠢的靈機一動,今天的我將面對怎樣悲慘的人生啊!
趙明玉流著淚衝進我宿舍一通亂砸,指著我泣不成聲:「你咋這麼陰毒?哥哥來要點錢,你給他就是……」
「他是你親哥哥啊……」
「在湯家,他是對我最好的人。」
「趙明珠,我恨你一輩子。」
天啊……這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吧?對你好到偷拍洗澡照片?好到罵你賤人要吃一輩子?
趙明玉,能清醒一點嗎?
7
聽說我被打劫,還受了傷,爸爸媽媽急得不行,不管不顧來學校看我。
媽媽撫著我快癒合的傷口淚水漣漣,「寶寶啊,這要是留疤了可怎麼辦?」
爸爸咬牙切齒,說要讓湯多福牢底坐穿。
我注意到趙明玉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其實,在這件事裡,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吧?
我悄悄提醒爸媽,他們的神情有點尷尬,「明玉啊,事情都過去了,以後再也不用和這些爛人打交道了。」
媽媽小心地把趙明玉攬進懷裡,兩人的姿態都有些僵硬。
我也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
爸爸媽媽都是非常明事理的人,委實說,對趙明玉也是發自心底的疼愛,但畢竟是剛剛接觸,有些生分也是難免的。
這種時候,我就更應該少出現。
所以,我再次拒絕了他們讓我搬回家住的提議,「我在學校挺好的,不用搬來搬去那麼麻煩了。」
顧凱風也和柳姨來看我,非要我去顧家。
「我家正好缺女兒,明珠就歸我了。」
「早晚是一家人,再說了,明珠最愛吃我做的菜。」
這個想法真讓我心動了,畢竟柳姨和顧叔叔從小就對我極好,而且柳姨的手藝,讓我想起來就垂涎欲滴。
可是,趙明玉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住學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