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我媽懷我的時候破產後就一直無法東山再起。
他一直把原因歸咎在我們母女身上。
除了酒精和賭博，剩下的樂子就是打我們母女。
那時候不論白天還是黑夜。
日子都很難熬。
終於有一天，他誤在吃了頭孢後喝了酒。
當他滿嘴白沫抽搐在我面前讓我叫救護車的時候。
我把敞開的門關上並走回學校附近。
等他再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
那天我因為有老師證實在學校附近寫作業而忽略了晚回家的異常。
這件事壓在我心裡很久。
我一直為自己有這樣冷漠的行為感到厭惡。
或許是想要有人肯定我擁有善良的人品。
也或許是想要有人知道我的不堪後還堅定地選我。
我提煉了一些信息告訴了盧子瑩。
也幸好我沒有敢全盤托出。
因為第二天學校里就傳遍了我冷血的人品。
「我看見我爸死的時候沒有很傷心，而是希望他一定不要再醒來。」
「這是她跟我說的原話，她實在是太可怕了……」
盧子瑩嬌俏的聲音比我爸的巴掌扇得還要讓我耳鳴。
他們看見了我的傷疤，卻沒有想要找止痛的傷藥。
而是上前掰開仔細觀摩，完全不顧又撕開的裂縫。
作為始作俑者的她，卻在我失望的質問中先一步落下淚。
「我就是想讓大家都關心你，」
「你不領情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凶我……」」
輕飄飄的兩句話。
讓我連最後一片避風港也被潮湧淹沒。
4
賀逸凡追到我家的時候。
我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
「來了為什麼又不看了？」
悄悄攥緊藏在身側裙子裡的拳頭。
臉上揚起滿分的笑容。
「哦，當時看見你身邊有美女。」
「看你笑成那樣，我怕壞了你的好事。」
他有些意外地挑起眉頭。
「怎麼？看見我身邊有別的女生你吃醋了？」
我心裡漏跳一拍。
很快恢復鎮定。
「是是是，我可是個合格的追求者。」
賀逸凡插兜斜靠在門框上笑出聲。
笑得很好看，但沒電影院門口好看。
「我跟她......」
「改天我們再約吧，今天我也有點不舒服。」
我也沒聽清他說了些什麼。
毫不猶豫地把慵懶的他推出門外並關上了門。
「喂！裴語！」
賀逸凡氣急敗壞地在門外敲門。
「趕緊滾！」
我不客氣地吼了回去。
感覺到門外的賀逸凡已經離開。
門內的我早已脫力跌坐在地上。
我好像在自己良好的演技里逐漸相信了對他有意這件事。
今天意外地發現自己對他有些在意。
這場荒謬的追求目的還是把我拉入了局。
動了不該亂動的心。
門口再次傳來聲響。
在聲音安靜的同時，手機里收到賀逸凡的消息。，
「門口放了止痛藥和紅糖姜水。」
「記得吃，別痛死在家裡還要我去救你。」
打開門，看見靜靜躺在門口的塑料袋。
或許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
我跟賀逸凡的高考成績差不多。
晚上吃完飯試探性問賀逸凡準備志願填哪。
「你想去哪？」
陽台上，他看向我的眼裡好像盛滿星星。
我低頭，將臉上的情緒藏在陰影里。
語氣輕鬆。
「就離家近的地方啊。」
「時不時還能蹭賀叔叔的飯。」
他點點頭。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抬起頭不太確定，
「那我們一起報南大？」
在賀叔叔的見證下，我們同時報了南大。
畢業典禮的時候我稍微做了打扮。
想在今晚告訴他，我的追求是真的。
喜歡他這件事也是真的。
結束宴席去找賀逸凡的時候碰見幾個同學。
「賀逸凡跟盧子瑩是怎麼回事？」
「他們在一起了？」
「是吧，聽說賀逸凡跟盧子瑩約好了一起去蕪城。」
「不然以賀逸凡的成績幹嘛不去京大……」
在他們身後，賀逸凡和盧子瑩在沙灘上靠在一起放仙女棒。
微末光束下是鍍著柔和的幸福。
我原以為我們是雙向奔赴的感情。
沒想到我只是個順帶手的包袱。
那就算了。
不如去北城看看雪吧。
5
那天之後，我還是時常到賀逸凡家露臉。
只不過家裡不再只有我一個女生。
賀逸凡時不時也會帶著盧子瑩回來吃飯。
他們的互動越來越多。
我跟賀逸凡除了在賀叔叔面前。
其餘時候基本沒什麼交流。
幸好盧子瑩的加入不影響賀叔叔對我好感值的增加。
只是增長得慢了一些。
我無視他們親密的互動，只專注在完成任務上。
同時在準備搬去北城的各項事宜。
這個城市從我出生開始就沒有離開過。
但能讓我留念的卻一個都沒有。
愛我的人已經不在。
我喜歡的人他並不喜歡我。
不給自己留下回頭的餘地。
我把系統分配的房產全部變賣。
包括我和媽媽生活了十幾年的房子。
假期過去大半，學校的錄取通知書也都陸續寄到。
飯桌上，賀叔叔慣例給我夾滿一碗菜後關切地看我。
「小語的錄取通知書也該收到了吧？」
賀逸凡的錄取通知書應該是收到了。
「蕪城雖然離這裡不遠，但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充分。」
「過幾天你跟逸凡一起去商場買東西，叔叔給你們買的。」
我連忙擺手。
「不用了賀叔叔，我都在網上買了些了，過幾天就到了。」
當然不能一起買，我跟賀逸凡去的城市都不一樣。
要準備的更不可能一樣。
賀逸凡古怪地看我一眼，夾走我碗里的雞腿。
「怎麼不告訴我，我也好一起買。」
毫不意外，他被賀叔叔在飯桌下踹了一腳。
但絲毫不影響他把雞腿塞進嘴裡。
「你自己沒人小語仔細，幹嘛要帶著你。」
說著又開始板起臉。
「你跟小語一個學校，要照顧好小語。」
賀逸凡嚼著嘴裡的肉不耐煩地回，
「知道了知道了。」
我全程沒有說話。
回去的路上是賀逸凡送我。
「裴語。」
面前突然擋下一片陰影。
我抬起頭，賀逸凡的臉近在咫尺。
瞬間周遭寂靜，我只能聽見自己錯亂的心跳聲。
怕他發現我堅守的秘密。
我後退一步，心虛得不敢看他。
「幹嘛？」
他掰過我的臉跟他對視。
「你最近很奇怪。」
「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心裡脹著一股酸澀。
是，我遇到麻煩了。
那個麻煩是你，你要替我解決嗎？
心裡的話就是難以輕易出口。
「沒有啊，是你忙著做別的顧不上我吧。」
我本以為他會有些尷尬或心虛。
沒想他卻露出幸福的笑容點點頭。
「最近是有點忽略你了，再等幾天……」
他手機的鈴聲打斷他要再說的話。
看見來電顯示後他著急地推我前進。
「還有幾步路，我在這看著你進去。」
我看見了。
那通電話是盧子瑩打來的。
走到拐角的時候，看見賀逸凡站在月光下笑得很好看。
好像從盧子瑩出現開始，他就經常揚著笑意。
賀逸凡感覺到我看他，舉起胳膊向招手。
就這樣吧，我的少年。
祝你幸福，以後都不再見了。
6
假期快結束的最後幾天。
我終於把賀叔叔的好感值刷滿，完成了最後的任務。
而我在南城的各種手續也都辦完。
這個城市是真的和我沒什麼關係了。
和往常一樣到賀家吃飯。
以後也不會再來，算是好好道別。
和平時不一樣的是，今天開門的人是盧子瑩。
「小語來了。」
她像個女主人一樣招呼我入內。
我沒有理她，賀逸凡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終於肯露臉了？」
這些天賀逸凡約我出去玩的時候我都藉口打發。
有時候是真的忙，有時候就是不想見。
「嗯。」
放下手裡的東西，跟往常一樣進廚房幫忙。
今天做的大多是我愛吃的菜。
我對賀叔叔的感情其實很彆扭。
雖然我知道我媽任務的失敗不能把緣由全怪在他身上。
但他也確實是間接害死我媽的人。
可他對我也是真的疼愛。
不過三個月的時間。
讓我體驗了一把從未有過的父愛。
我端起酒杯，真誠地向賀叔叔道謝。
「這個暑假，謝謝叔叔的照顧。」
可能沒想到我會這麼鄭重。
賀叔叔愣了一下，趕緊把盤裡還留著的一隻雞腿夾到我碗里。
「小語你放心，」
眼疾手快按住賀逸凡來搶雞腿的筷子。
「這小子要是欺負你，只管來找叔叔，」
「叔叔肯定幫你教訓他。」
盧子瑩從一邊冒出來。
「怎麼會，我跟你們都在一座城市。」
「戲大離南大不遠，叔叔放心，我會替你好好監督逸凡的。」
她舉杯要跟我碰上。
我放下酒杯，看也不看她一眼。
無視她尷尬訕訕的笑，繼續跟賀叔叔說些家常。
還是會希望他把自己照顧好。
至於賀逸凡。
餘光瞥見旁邊兩人在桌下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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