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最近工作太忙天天加班,暫時搬去公司宿舍,我也沒懷疑什麼。
「狗渣男!」
人群里傳來怒罵聲。
律師皺起了眉頭:「也就是說買房的首付是秦峰的存款,這房子其實跟你沒關係。」
我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難道從一開始,他就在算計我,沒打算和我有將來?
那,那些年我們一起做兼職,分食一盒快餐,互為倚靠的日子也是假的嗎?
「行了,先去了再說,我們這麼多人還能讓丫頭吃虧不成。」
「那行,上車,出發。」
我被塞進了駕駛室,絡腮鬍的金牙大哥笑眯眯地遞給我一瓶水:「別怕。」
我抱著瓶子,心裡漸漸安定下來。
做錯事的人不是我,我不會跟他們道歉低頭,我也不想讓他們好過。

律師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有點為難地看著我:「律所臨時有事。」
旁邊的阿姨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就說要你有什麼用,關鍵時刻就是指不上,趕緊走,我替你去。」
律師被扒拉走時,還一直在問:「你們領證沒?房本上寫你名字了沒?你的收據和支付記錄……」
最後他在人群外跳著腳大喊:「媽,有事給我打電話。你們千萬別先動手……」
車要開了,我剛告訴大哥地址,就有兩輛小車嗖地開了出去。
車裡滿滿當當的人和狗,還留下一句:「我們先行一步了。」
5
主播小姐姐尷尬地指著手機:「直播呢,大家悠著點。」
律師媽媽安慰我:「沒事,都是成年人,不會亂來的。」
這時群里突然有人說:【不會就這樣去吧?這也太衰了。我的髮型屋就在小區里,來我好好給你捯飭捯飭,半小時就好。】
「就是,我剛剛就想說了,林雪你也太糙了,一點都不像個小姑娘。你去,我贊助你一套戰袍。」
我被趕下了車,送進了髮型屋。
梳著小辮的托尼老師拉著我一溜小跑:「快,快,都等著呢。」
屋裡真有好幾個人等著,小區里那一排美甲化妝服飾婚紗攝影的老闆和店員好像過年一樣,擠在一起嘰嘰喳喳。
這些店,我幾乎每天都從他們門前走過,一次都沒有進去過。
我被拉著化妝做美甲:「都給貼上鑽,閃瞎那個渣男。」
服飾店的老闆娘提著兩套衣服猶豫不決:「裙子還是褲子?」
「你看她平時都是灰撲撲地穿個運動褲,今天必須穿裙子。」托尼老師的話獲得了一致認可。
時間太趕,做了個盤發。
托尼老師表示十分遺憾:「要是多點時間就好了,燙個大波浪更有御姐范兒。」
他推我到鏡子跟前:「噔噔噔噔!」
我都不認識自己了。
裁剪得體的裙裝,精緻的妝容,優雅的盤發……
原來我也是這麼精緻美麗的女孩。
6
讀書時兩邊父母推來推去,學費生活費都要低聲下氣地討要,只有兩套校服換著穿,穿到都起了毛邊。
畢業後在底層打拚,加班加到面無人色,團建聚餐我從不敢參加。
稍有改善就又背上了房貸,每天衛衣球鞋搬沙子扛水泥跑裝修。
「你給我憋回去,剛化好的妝。」
服飾店的老闆娘嗓門很大,一巴掌拍在我背上:「站直嘍,挺胸抬頭。」
那一點淚意瞬間就沒了。
老闆娘打量一番,滿意地「嗯」了一聲,點開收款碼:「別想著占我們便宜啊,一家收你十塊,來掃碼。」
我拚命眨巴眼睛才把眼淚逼回去。
大家把我送上車:「別怕,有這麼多娘家人在呢,我們給你撐腰。」
金牙哥笑眯眯地踩一腳油門:「出發。」
我沒想到只是一夜過去,新房的密碼就被換了,我的指紋也被刪除。
我撥打秦峰的手機,響了好多聲都沒人接,再打就提示關機。
我都氣笑了,這扇門還是我自己花錢貨比好多家才買的,秦峰的權限還是我給他開的。
我聯網把密碼又改了回來。
這期間直播間裡彈幕刷到飛起,現在不光是小區業主,許多路人也蹲在直播間看熱鬧。
我想過可能發生的事情,不過是撕破臉爭吵動手或者秦峰後悔了懇求我原諒。
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把夏楚楚帶到了我們的新房。
7
從玄關到客廳,地板上到處扔的都是衣服、鞋子,東一件西一件,一直到臥室門口。
中年大叔低聲罵了一句,律師媽媽伸手拉住了我,卻沒有攔住初二生。
小孩一腳就把臥室房門踹開,主播小姐姐連忙拽著我舉著手機跟上。
屋裡傳出秦峰的怒罵和夏楚楚的尖叫。
我身後人和狗一窩蜂地擠了進去,一時間人聲鼎沸夾雜著一聲聲狗叫。
秦峰和夏楚楚正沉浸在溫柔鄉里,見這麼多人闖入,兩人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拉起被單遮住裸露的身體。
我控制不住全身發抖,律師媽媽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安撫我。
我設想過種種可能會發生的情形,唯獨沒想到會上演抓姦名場面。
他們兩個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那張婚床是我千挑萬選買的,床上的這套床品是我特意找人定製,準備留到洞房花燭夜使用的。
他們怎麼敢的啊,怎麼可以這樣無恥。
初二生退了下來:「姐,你什麼眼神啊,喜歡這麼個東西。」
主播小姐姐雖然及時把鏡頭轉到一邊,但剛剛的畫面已經讓直播間炸開了鍋。
「主播別走,我還沒看清呢。」
「我了個大艹,現場直播啊。」
有路人插話:「是劇本嗎?誰告訴我怎麼回事。」
直播間裡的人數一路猛漲,彈幕刷得都看不到人了。
主播小姐姐激動得臉通紅,她還從來沒見識過這場面,手忙腳亂。
8
業主群也不停地跳出消息。
「@律師這個犯法不?算個什麼罪?」
「@收納師別收拾了,直接拆了吧。」
「@那個雙相的誰誰誰,費用我全包,你上去幫我扇渣男兩巴掌。」
而秦峰也終於從震驚慌亂中反應過來,怒吼道:「林雪,你 TM 是不是有病啊!帶這麼多人來想幹啥?」
「趕緊從我家滾出去,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鼓起勇氣,大聲反駁:「你憑什麼讓我滾,這裡也是我家,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
「你家?」鎮定下來的秦峰突然笑了:「房本上是我的名字,首付是我付的,房貸是我交的,你說有你的一半?」
「這房子我讓你住你才能住,我要你滾你就得乖乖滾蛋。林雪,我說過了,你自扇兩巴掌給楚楚道歉就可以留下。」
我氣得發抖,偏偏嘴又笨,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夏楚楚從秦峰身後探出頭來,身上還裹著我的真絲床單。
「小雪,不用跟我道歉,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我們喝多了,控制不了自己。」
【MD,這是哪裡來的死綠茶。】
【科普貼,男人醉了是沒有能力的。】
【但他說的沒錯,這房子確實跟女方沒關係。】
【氣死了,男的渣,女的也賤,沒領證還上趕著倒貼。】
【渣男退錢,小姐姐找他要錢。】
我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退錢,我要退錢。」
9
「退錢?你帶著這麼多人是來要錢的?林雪,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你的眼裡除了錢還能看到什麼?」
秦峰臉色難看:「楚楚說的沒錯,你果然經不起考驗,你就是個拜金女,一說分開你立刻就裝不下去了,老實跟你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有本事你就去告我。」
「這些人不會是你雇來的吧,林雪,你真是蠢到家了。帶這麼多人你又能幹啥?打我?我可以報警讓你們吃牢飯你信不信。」
直播間彈幕又炸了。
【上班領導就讓我生氣了,摸魚也要挨炸?就問你能不能罵回去?不能給我連麥,我來罵。】
【是在起號嗎?不會真的有這樣的下頭男吧。】
【防火防盜防閨蜜真的沒說錯。】
【怎麼辦我男朋友家也想讓我出裝修,我現在也怕怕。】
我拿起了柜子上一對情侶馬克杯,上面還有夏楚楚的口紅印:「你報警我也不怕,這些都是我買的,我有權拿走。」
這對杯子是我們考上大學時一起燒制的,那一年我們十八歲,即將開始異地生活。
異地四年我們沒有變,如今各自有了穩定的工作和收入,多年的感情即將開花結果時,怎麼就變了呢?
秦峰忽然說道:「林雪,別作,你別後悔。」
我將手裡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髒了的杯子我不要,髒了的人也是。
我拿出手機,翻出購買清單展示了一下,發到業主群里:「搬吧,這屋子裡連一顆釘子都是我買的,能搬的都搬走。」
收納師連忙指揮大伙兒收東西。
直播間裡的人說話了:【慢點,主播給個特寫,這小家電看著不錯,小姐姐麻煩甩個連結。】
【我早就想說了,她選的燈具真好看,看她的價格比我想買的還便宜。】
【我喜歡那對小沙發,是真皮的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