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性格比較急躁,越快越好。」
老頭來得很快,還會走路。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上門速度也很快。
這才一年,時代發展的是快,民政局都會走路了。
剛領完證,老頭咧著大牙直笑。
「嘿嘿,我知道你,前陣子老劉那小媳婦的喪事上,你一個人能吃一桌。」
「那你應該也不喜歡奢華,你放心,我不會逼你過得太奢侈的。」
萌萌的臉都快綠了。
我搖了搖她的胳膊,一直默念著,九十五,九十五。
她才露出笑臉。
咬著牙說。
「好。」
8
我承認萌萌比我能忍。
這老頭雖然年紀大了,但是男人只要會動彈,少不了沾花惹草。
更何況是個有錢老頭。
三天兩頭都有女人找上門,年齡橫跨十八到八十。
看著我們都花不到的錢,一摞摞塞到那些女人手裡。
我一個做鬼的,心都快滴血了。
這花的,全都是我和萌萌的啊。
老頭蹦躂太歡,沒多久就在公園摔了一跤。
萌萌左手拿著洋蔥,右手抓著老頭。
「你放心去吧,我一定會照顧好家裡的。」
老頭嘴裡插著管子,看著病房門口,支支吾吾地想說話。
直到一陣鬼哭狼嚎從樓道里響起。
病房門口湧進來三十幾個人。
男女老少,甚至還有金髮碧眼的。
一把就把萌萌薅開了。
「爸,我們都來了,你是放不下我們才不閉眼吧。」
「爺爺,我捨不得您啊。」
「hi,grandpa,nice to meet you。」
9

我好像聽到了萌萌破碎的聲音。
漆黑的指甲往她身上戳了戳。
「沒事兒,老頭沒遺囑,你起碼能分一半。」
話音剛落。
萌萌嘎嘣一下倒地上了。
我還沒撈她呢。
她就飄了起來。
嘴角帶著笑。
「哈哈,哈哈,我好高興啊。」
「真是見鬼了啊。」
一股強烈的吸引力扯著我和她一起到了地府。
濃烈的紅雲,攪動的十八層地獄的鬼都嗨了起來。
不過這次的怨氣。
是萌萌的。
「閻王!你給老娘出來!」
「老娘無病無災,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一拍腦門。
對啊。
「還有我!」
閻王從一堵牆後走出來。
扭扭捏捏地摳著衣角。
「這個這個,俺能解釋。」
「俺那個說話,有點口音,這個你們肯定能理解吧。」
「下面的人,把林芊芊,聽成了林錢錢。」
「施猛猛,聽成了施萌萌。」
「正好那個醫院片區勾魂的小鬼。」
「他不識字……」
萌萌猛地轉過頭,對著縮著腦袋,像個新兵蛋子一樣的閻王走過去。
邊走邊笑。
「桀桀桀……」
10
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音過後。
閻王捂著臉從一團紅霧中走出來。
萌萌還在後面追著打,一把怨氣化成的斗大的錘子一下下敲著。
「說啊,再說方言啊,還有那不識字的小鬼呢,不會是你小舅子吧。」
「陽間還要考公務員,你們這裡喘口氣就能上崗啊,啊,不對,喘氣都不會!」
幾個時辰以後,我和萌萌一起坐在閻王殿主位上。
閻王在下面站得板正。
「還陽這個,這個確實不太行。」
「不過還有個法子,多少能對兩位女俠有個補償。」
「可以給你們陽間有血脈關係的親人,加一些壽命。」
「來,勞駕兩位動個筆,寫一下名字。」
我和萌萌都愣住了。
家人?
我們倆自打出生就被扔到孤兒院了。
還是同一天,所以我們難姐難妹從小感情就好。
孤兒院院長走了以後,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雖然大家的捐助能維持幼兒園百來個孩子活著,但是再想過好點很難了。
所以我才想著嫁給老頭。
誰承想,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還崩了兩回。
正想著那些小崽子,地府上空就飄起了千紙鶴。
一個個歪歪扭扭的。
「錢錢姐姐,萌萌姐姐,小寶 xiang 你。」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呀,我給你留了糖,巧克力味的。」
「我們昨天吃了紅燒肉,做飯的張阿姨說第一碗給你們了,你們收到了嗎?」
有的疊不成紙鶴,乾脆就是一張白紙。
上面畫著兩個大人,一群小孩子。
最後一張紙條,字跡工整。
「錢錢姐,福來三天前偷偷給我打電話了,收養他的媽媽天天罰他,讓你去救他,可是你不在了……」
紙條被淚水打濕了大半,皺皺巴巴的。
閻王「咦咦咦」了幾聲,拍著大腿。
「額滴娘嘞,我這造的什麼孽啊。」
「我給你們七天時間!你們可以附身到剛斷氣的人身上,時間一到,一定要回來。」
「一定得回來,不然那孩子擔了因果,會折壽的。」
11
下一瞬,我猛然轉醒。
竟然附身在了一個頂級富婆身上。
富婆的所有資產,還有密碼都盡數印在我心裡。
身邊只有一條狗在嗚嗚地哭。
單身有錢有狗富婆,這才叫日子啊。
來不及查閱資產,我開車直奔收養福來的那家。
到的時候,門口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小伙子,正在往裡偷看。
我試探地問了句。
「老頭有多少?」
小伙子雙手筆畫了兩個八。
「哎呀,錢錢,我現在是男大,男大你知道嗎?還有肌肉,你快摸摸。」
說完,就拉著我的手直往她身上蹭。
路邊看到的人,立馬露出惡寒的表情。
突然,一聲慘叫從房間裡傳出來。
我和萌萌耳朵都立起來了。
「媽媽,我錯了,我馬上擦,馬上擦乾淨。」
聽著福來求饒的聲音,我的火氣噌的一下起來了。
「開門,馬上開門!」
我們倆咚咚砸著門。
福來立馬沒聲音了,一個女人回話了。
「誰?來我家幹什麼?」
萌萌低聲咳了一聲。
「送快遞,有一份快遞需要您親自簽收。」
過了一會兒,裡面才開門。
是一個面容姣好的四十多歲的女人。
「快遞呢?」
我一把推開她,闖進屋裡。
福來正跪著擦地。
邊擦邊抽噎。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輕聲問道。
「你媽媽打你了嗎?」
福來眼睛裡氤氳著霧氣,剛想點頭。
一聲咳嗽嚇得他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是我把水灑了,媽媽只是讓我擦地。」
12
「你們幹什麼的?快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我抓住她的胳膊。
「你到底對這孩子做什麼了?他為什麼那麼怕你!」
「你要是說不清楚,我先報警了!」
女人揚著頭,切了一聲。
「你報啊,我好吃好喝供著他,警察來了能說什麼?」
看她這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萌萌立馬報了警。微
警察來得很快。信
那女人惡人先告狀,說我們倆強闖民宅,還嚇唬他孩子。搜
一位女警察溫柔地問了福來許久,他都是緊咬著嘴唇不說話。胡
警察走到我面前。巴
「這位女士,孩子身上我們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傷痕,而且孩子自己也否認了,請你們儘快離開這裡。」
當著警察的面,我們只好佯裝出門。士
繼續在外面蹲守。
直到晚上,福來的慘叫聲又傳了出來。
似乎帶著極大的恐懼。
強行進去,只會像中午一樣的結果。
我們只好往玻璃上扔了幾塊石頭。
過了一會兒,福來的慘叫聲才停下。
我們在外邊聽了一整夜。
12
第二天一大早,那個女人就出門了。
來不及好奇福來為什麼不上學。
我們倆搭著梯子從窗戶鑽進去了。
偌大的別墅里,別說人影了,連個貓貓狗狗都沒有。
我們分明沒看到福來出來。
他一定還在這裡!
我和萌萌翻遍了整個別墅,終於櫥櫃下面找到他。
櫥櫃外面,有一把拳頭大的鎖。
砸開門後。
福來窩在裡面,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無神。
我的淚唰地一下就出來了。
整整幾個小時。
他就縮在這個黑黑的小柜子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和萌萌叫了許久他都不敢說話。
往外面拉他的時候。
他瑟縮著搖頭。
「不行,福來不能出來,媽媽回來會生氣的。」
「你們走開。」
「我不要,不要再喝水了。」
我抱著他,輕聲說著。
「福來不怕,福來不怕,姐姐在。」
他眸子一抬,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亮。
「錢錢姐姐?」
13
我抱著他的腦袋,一直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福來,姐姐來晚了。」
「是姐姐不好,姐姐該早一點來的。」
聽到我的話,福來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錢錢姐姐,我好怕啊。」
「媽媽,她總是把我的頭淹到水桶里,還罰我幾天不吃飯,只要出門就把我鎖在這個柜子里。」
「福來好怕啊,這柜子好黑啊。」
強烈的自責淹沒了我。
福來兩歲來的孤兒院,他的爸爸媽媽車禍走了,肇事者逃逸了。
沒有賠償,幾十個親戚沒有一個人願意撫養他。
剛來孤兒院的時候,他不願意說話。
兩歲的孩子,倒像是藏著二十歲的心事。
我和萌萌天天變著法子逗他,過了小半年他才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