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壓低聲音催促:「好了好了,快出去吧,等著蹭他們車呢……」
6.
回到席位時,飯局已近尾聲。
先前熱絡的氣氛冷卻下來,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低語。
駱勵成正低頭玩著手機,見我回來,迅速將手機收了起來。
那動作快得生怕我看見什麼。
他早已將西裝外套脫下,只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閒散地靠在椅背上。
雖是輕鬆的姿態,但渾身上下還是帶著上位者的氣勢。
不得不說,這樣一個正值事業頂峰期的男人,確實很會招那些年輕姑娘的愛慕。
見我坐下,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
「高興嗎?」
「還好,走吧,回去了。」
離開前,我叫來侍應生,特地從酒櫃里拿了一瓶勃艮第紅酒。
駱勵成瞥了一眼,大概以為我是要帶回去孝敬我爸,並沒多問。
他想不到,這瓶酒是為他準備的。
回到我們住的江景房,我將紅酒啟開,倒了兩杯。
「再陪我喝一杯。」
駱勵成下意識地皺眉,「我今晚喝得夠多了。」
他向來不喜喝酒。
我卻不依不饒,湊過去,指尖輕輕划過他的喉結。
他的興致一下就來了,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一杯,又一杯。
很快,就醉倒在了沙發上。
而我因為提前吃了解酒藥,分外清醒。
拿起他的手機。
密碼是我的生日,解鎖輕而易舉。
點開社交軟體,微信,簡訊,通話記錄……
一片空白。
所有可能和鍾晴有關的聊天記錄,都已經被他刪得乾乾淨淨。
我看了看沙發上正打酒酣的男人。
「真有你的,你倒是做足了萬全的準備。」
抬腳,狠狠將他從柔軟的沙發上踹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他摔在地毯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哼唧著:「晴晴……嗯晴晴……」
7.
沒過幾天,我當著所有員工的面,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
「從明天開始,周姐手上的所有還沒開始的海外設計項目,全部轉交給陳晨負責。」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周姐資歷冠絕全組,但也最忙,常常為了趕海外客戶的時差加班到深夜,幾乎沒有時間陪伴孩子。
她犀利的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而過,瞬間瞭然,毫無意見。
其餘員工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只有羅莉莉,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沉了下來。
「盛總,我想問一下,這是為什麼?」
陳晨是那天在洗手間裡吹捧她的姑娘。
這才幾天,她心心念念的國外大單子沒落到她頭上,反而到了她的小跟班手裡。

這口氣她自然咽不下。
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桌子另一端,一副等著看好戲模樣的鐘晴身上。
「我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我的決定還需要向你解釋嗎?」
羅莉莉瞬間語塞。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了。
沒想到當天下午,我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駱勵成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盛夏,你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做那樣的安排?」
他劈頭蓋臉地質問。
我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
我的冷靜,似乎讓他那股火矮了半截。
他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是你公司的鐘晴告訴我的。她說周姐一直是負責海外單子的核心,你這樣突然換人,她怕對公司未來發展不利。」
哦,還沒上位呢,就開始操心起公司未來的發展了?
百葉窗外,鍾晴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那淡淡的目光,卻有意無意朝我辦公室的方向飄過來。
我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這個義憤填膺的男人。
「那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呢?是我的男友,還是一個比我更懂運營的管理人?
「又或者,鍾晴的誰?」
他變臉道:「並不是,我只是單純為了你公司著想,這有錯?」
我淡淡哦了一聲。
見我不再說話,他覺得自己處在下風,語氣變得有些彆扭。
「就算是為了鍾晴,行了吧?羅莉莉和她是朋友,她來問我怎麼回事,我再問你,這也很正常。」
我欣賞著自己新做的指甲,上面點綴著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嗯,確實情有可原。」
我淡淡點頭:「好了,我會採納你們意見的,你走吧。」
駱勵成大概從未想過,一向溫柔內斂的我,會用這樣的口吻同他講話。
「盛夏,你這是什麼意思?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他看不透我,也摸不清我。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怒氣和質問,都消弭於無形。
8.
「我生不生氣不重要,你和鍾晴怎麼樣我也不關心。」
我抬眼,目光平靜無波。
「我只知道,這項決定是基於公司未來發展制定的,並不會因為鍾晴和你的關係而改變。」
駱勵成抓住了他認為的重點,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叫我和鍾晴怎麼樣你都不關心?我要是喜歡她你也不關心?」
我關心有用嗎?
上一世我知道他出軌後,近乎瘋魔。
打了多少個電話,發了多少條簡訊,姿態卑微到塵埃里。
換來的不過是一條冷冰冰的,攬下所有責任並宣告分手的簡訊。
到最後,內耗受傷的只有我自己。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生氣。
我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回去吧。」
駱勵成離開時,辦公室的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挺好。
他越是為鍾晴和她的姐妹們生氣,就越是正中我的下懷。
我立刻按了內線,叫周姐進來。
「周姐,」我遞給她一杯熱茶,「我的安排只是暫時的,你的能力和付出我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另外,我信不過陳晨,所以給她的單子,我還需要你做一份出來,記得不能聲張,這份錢我會從我個人帳戶里給你,只多不少。」
周姐握著茶杯,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盛總,我明白了。」
9.
傍晚,下班的電梯里,我和羅莉莉不期而遇。
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僵硬地喊了我一聲「盛總」,便別過頭去,把我當成了空氣。
電梯門即將打開時,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無意地開口。
「對了,羅莉莉,下午駱總來找過我。」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跟我說,把海外項目交給陳晨這件事我做得非常好。咱們公司有了駱總的帶頭,發展肯定會很好,你覺得呢?」
我就是要讓她覺得,我這麼安排都是駱勵成的意思。
她的臉色也如我預期的那樣,有些難看。
第二天午休,我端著咖啡經過樓梯間。
門縫裡,隱約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是羅莉莉和陳晨。
「鍾晴到底在駱總面前怎麼說我的?她是不是只推薦了你?」
「莉莉你別胡說,這單子是我憑本事拿到的,什麼叫推薦?」
「憑本事?陳晨你還要不要臉!誰不知道鍾晴對你好啊,你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勾了勾唇角。
很好,反目的種子已經種下。
晚上,駱勵成回到我們那套能俯瞰整個江景的大平層。
這間房子,是駱勵成追到我後給我買的。
他曾說過,作為生意人,總希望萬千燈火能為他留一盞。
這間房子,就是他和我以後的家。
可現在,這個家處處透露著冰冷。
上一世,鍾晴在地下車庫告訴我。
我在工作室專心練習時,駱勵成帶著她,在這套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恩愛的痕跡。
就是那麼噁心。
現在我卻還要繼續在這房子裡繼續我的復仇。
10.
明明之前駱勵成還因海外單子的事同我冷戰,這次回來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餐桌旁。
我知道是鍾晴找他訴了苦。
他殷勤地給我剝蝦,試圖打探我的真實意圖。
我只笑著給他夾菜,絕口不提公司的事。
他終於惱了,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盛夏,你到底想做什麼?你要是不喜歡鐘晴和她那些小姐妹,開了不就行了?何必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人心惶惶!」
我慢條斯理放下筷子。
「你是在為了鍾晴和我吵架嗎?可以,但是沒必要,因為我和你一樣,也很喜歡她啊。
「我才不會開除她。」
他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滋味不好受。
只得在我面前收起脾氣。
11.
周六,我爸媽一個電話把我叫回了家。
一進門,看到他們那嚴肅的臉色,我就知道,是駱勵成告的狀。
再次看到這兩張熟悉的臉,我的心比鐵還硬。
上一世,我知道自己是他們手中攀附駱家的棋子。
可我依然存著一絲希望,覺得虎毒不食子,他們總會在最後關頭救我於水火。
然而在我被全網唾罵時,他們卻為了家族利益,逼我跳樓去挽回駱勵成的心。
理由不過是,二樓死不了。
如果說駱勵成鍾晴那四人是把我逼上天台的劊子手。
那麼親手將我推下去的兇手,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恭恭敬敬地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