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她的笑顏下,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門。
門風刮在她的臉上,提醒著她閉合的門縫離她鼻尖不過一寸。
9
周麒不會知道,我枯坐一晚。
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醒來時,只看見我在整理他出差要穿的衣服,像很多個平常時候一樣,囑咐他要添衣加食。
他聽著,突然開口:
「蘇濘,你不覺得自己挺煩的嗎?」
兩年來,被粉飾的太平終於撕開了一個裂縫。
露出了裡面早已腐朽不堪的愛情。
我靜靜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耳邊陣陣耳鳴。
衣物蓋住了微微顫抖的手,輕輕開口:
「好啊。」
周麒一頓,眼睛瞬間亮了:
「我只是一個意見而已,老婆,你以前真的很漂亮,現在待在家裡,和黃臉婆有什麼區別?」
「有這個時間,不如多健健身化化妝,這樣我回來,說不定你就真懷上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
卻不知這也是我第一次出現想要離婚念頭的開端。
該是我剛辭職的時候,水乳空了照常買了一瓶。
被他媽罵了半個小時:
「我兒子賺的錢就是這麼被你敗家的!」
我不是周麒,不會慣著她。
自然據以力爭。
以至於周麒一回家時,婆婆就對著他又哭又鬧。
我抱臂冷眼旁觀,等著周麒像以前一樣站在我這一邊。
畢竟我沒錯。
可周麒只是耐心地安慰著他媽。
抬起頭時微微皺眉,對著我說了一句:
「我媽老了,老婆你讓讓她,而且你那個水乳挺貴的,你現在待在家裡也用不著。」
讓我愣在原地。
那是我第一次想到離婚。
也是多年後,周麒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在大雨之中求著我回頭。
知道這個原因時不可置信:
「就因為一瓶水乳。」
我反問:
「一瓶水乳還不夠嗎?」
好幾千塊錢呢。
10
記憶回籠。
門打開了。
那個叫楚姣姣的女秘書依舊光鮮亮麗。
看來昨晚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也並未受挫。
反而更加亢奮地要與我爭高低了。
連說的話也那麼柔中帶刺:
「嫂子真聽話,周總說什麼都聽,真是賢妻良母。」
周麒顯然對這個小女生十分放縱,無奈一笑:
「你要是也這麼聽話就好了。」
卻不想她表情誇張:
「我才不要。」
「我可不想當黃臉婆!」
這裡的黃臉婆說誰,指向明確。
周麒並未斥責,只是對我道:
「姣姣小孩子脾氣,你別和她計較。」
他們要走了。
這次出差三個月。
走時楚姣姣當著周麒的面和我加了好友。
周麒問她做什麼,她眨巴著眼睛:
「向嫂子討教學習咯。」
「我也想要好好照顧你嘛。」
挑釁誰不言而喻。
也不過才離開而已。
我就看到那僅讓我可見的新動態。
一張坐在副駕,拍周麒的親密照,配文:
「倒霉,又要和老闆粘在一起三個月了~」
我掃了一眼,關上了手機。
轉身回了房間收拾行李。
周麒好像理解錯了。
我說的好啊。
不是聽他的什麼屁話緊衣塑身。
而是他說:
「你就沒有點別的事做了嗎?」
我同意了:「好啊。」
我真的有點別的事做。
比如和你離婚。
比如——
11
手機里彈出消息。
「A 市的新項目,有沒有興趣?」
曾經的老闆對我的性別很不滿意,所以發消息來的人當然不可能是他。
而是他曾經的對家公司。
或許連周麒都沒當真。
我說的暫時回歸家庭真的只是暫時。
他只覺得我早就脫離管理層,就算回去也沒人要。
但他不知道,即便我做了家庭主婦,我也無時無刻不在為回去做著準備。
曾經的合作夥伴每逢過年過節,祝賀小禮品永遠都在送。
要是他們遇到一些小難題,我也樂意幫個忙。
以此保持著良好的聯繫。
既能讓我安心呆在家裡,也能讓其他人知道,就算我結婚生了孩子,我的能力依舊沒有下降。
我依舊是那個能創造價值的蘇濘。
我永遠在為回去做準備。
12
沒有遲疑,我毫不猶豫地回了:
「去。」
「但我需要貴司幫我個忙。」
那頭回復得很快:
「什麼?」
「找一個靠譜的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那邊格外驚訝。
要知道當初我能有魄力回歸家庭讓他們印象深刻,這麼做的緣由無非一個。
我深愛著周麒。
是以他們從未想過我會離婚。
就連周麒也如此。
譬如現在,楚姣姣已經給我發了個視頻。
背景是在機場。
她白嫩的腳踝上紅腫不堪,視頻里,周麒溫柔地彎下腰幫她按摩。
她給我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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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別誤會,周總也只是擔心我,幫我揉揉而已。」
「你們那麼恩愛,我肯定會幫你看緊他,事事都會給你報備的~」
語氣熟稔如閨蜜。
她做得很好。
就連她給周麒說的,加我好友是為了請教我怎麼照顧好他都是真的。
之後,她無時無刻不在給我發著消息。
視頻里她光著腳在廚房:

「嫂子,周總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怎麼做啊?」
背景音里,周麒的聲音帶著笑意:
「你就是做糊了我也愛吃。」
和在家裡發現有一點糊味都摔筷子的丈夫判若兩人。
又譬如,畫面中周麒枕在她的肩上午睡。
她苦惱:
「嫂子,你有沒有靠譜的枕頭推薦啊。」
在周麒不知道的地方。
楚姣姣分享欲爆棚地向我一一揭開他從未在我面前表現的一面。
他們會為了一個方案爭論嬉笑,會相互品鑑對方的咖啡香醇與否。
出差期間,他們還抽空去了遊樂園。
那是我和周麒在結婚時就準備去度蜜月的地方。
卻因為婆婆的撒潑打滾不得不放棄。
她總是心疼自己兒子的錢。
畢竟:
「娶都娶回來了,難道還能離不成?!浪費什麼錢?!」
周麒頗為遺憾,補償地對我說:
「等以後,我們還能再去。」
但現在看來,他應該沒這個遺憾了。
好巧,我也沒了。
因為在決定離婚、草擬協議那一刻。
我就登上了 A 市的飛機。
13
離開的那天。
婆婆一如既往地對我冷嘲熱諷。
「冷著一張臉做什麼?」
「我們老周家真是倒了血霉,好好的年輕小姑娘不要,非娶了你這個不會下蛋的老女人!」
她一直有高血壓。
醫生叮囑過不能讓她過分煩躁。
所以周麒總說讓我讓著她。
按照以往,我指定不會反駁。
哄著她吃飯測血壓。
但當時。
我直接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冷眼看著她:
「楚姣姣應該和你聊得很愉快吧。」
「當然,小姑娘最懂事,那些甜點果糖,都是一箱一箱地送!」
她說著,嘴角還殘留著甜品的殘渣,滿是回味。
要知道,為了抑制她的高血壓,這些高糖的東西,我是從來不讓她碰的。
她沒少因為這件事記恨我。
這兩年了,她打著外人不可信的理由不許請保姆,又嚷嚷著洗碗機掃地機是邪祟,全給砸了。
就是打定主意拿捏我。
現在說完,看見我冷冰冰的眼睛。
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
眼中閃過一絲心虛。
但也只是一絲。
下一秒就立刻硬著語氣開口:
「我說的不對嗎?姣姣年輕懂事,對我更是孝順。」
「一看就能生兒子,小麒不過是和她走近一些而已,又不和你離婚,你看什麼看?!」
我嗤笑一聲:
「那倒也不必對我這麼好了,畢竟我要離婚。」
她聽懂了我話里的意思,狐疑:
「你說什麼?!」
我沒重複,只是提著行李箱和她擦肩而過,語氣和哄著她測血壓時一樣殷勤:
「那些糕點你愛吃就多吃,糖也不用戒了。」
「畢竟那可都是楚姣姣的心意。」
像是在報復我,又篤定我剛才說的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氣話。
她邊叫囂著邊往自己嘴裡塞糕點。
洋洋得意地看著我走出家門:
「滾了最好,我倒要看看,等我兒子回來你怎麼求我兒子不離婚的!你別反悔!」
不會反悔的。
就是不知道,她這麼胡吃海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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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活得到她兒子回來。
14
也巧。
我經手項目的地方和周麒、楚姣姣出差的地方一樣。
都是 A 市。
自然,我也不會錯過曾經期望數年的景點。
坦誠地說,這裡一度成為我的心結。
在沒去成之後,無數個日夜裡我都等著周麒那句以後會來的承諾,時常在鏡子前搭配裙子、計劃遊玩的旅途。
可我等啊等,等啊等。
等了兩年,等到的依舊是一句空落落的、只有我還記得的承諾。
反倒是決定離婚後我才發現,來這裡也不過是幾個小時航班,一抬腿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