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亮完整後續

2025-11-22     游啊游     反饋

而我,如果不拚命地抓住一切能得到的東西,連和他相親的機會都沒有。

我怕自己沒有了價值,他就不會愛我,會和爸媽一樣拋棄我。

現在,離開了他,我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7

出行前,我回梁淺家拿最後的行李。

門開的瞬間,我幾乎要冷笑出來。

廚房裡陌生的瓦罐冒著熱氣,鬱金香的香氣和黑膠唱片聲交織。

住了五年的家,短短一周就不再是我的了。

我冷靜地收拾行李。

在衣櫃落灰的角落,我看到一隻白金表。

記憶是淬了毒的刀,瞬間刺穿心臟。

是結婚第一年,拿了所有的獎金給他買的那隻。

那時,我一身見客戶的行頭穿了三年。

我和他說「客戶都笑我穿得像保潔,可我覺得你值得最好的!」

梁淺只垂眸笑了笑。

我原以為是開心,現在想來,不過是不屑。

貧瘠如我奉上了所有的赤誠,他只視若無物。

「砰——」

我將表狠狠砸向牆壁,金屬零件四濺。

他不配。

我小心地帶走窗台上那些小玻璃。

這些初學時燒的玻璃,模樣奇奇怪怪,卻是我走出執妄的心路。

一一小心地放進紙盒。

我便帶著行李箱出來。

「梁淺,這隻膠片我找了很久,你肯定喜歡!」

一道清脆柔和的聲音從外傳來。

這就是梁淺嚮往的溫柔?

「還有我煲了雞骨草龍骨湯,加了茯苓、太子參……」

林笙笙看到我倉皇地收了聲,挽著梁淺的手又收緊了。

她穿了身 T 恤牛仔,懷裡抱著的黑膠唱片更襯得身肢細瘦白皙,單純嬌俏。

截然不同於我這樣的精悍獨立。

梁淺是南方人,我因為工作忙,都是去粵菜館訂煲湯。

他也說過:「方羽,你不能給我做頓飯煲個湯嗎?」

現在,終於有人願意為他洗手作羹湯了。

我禮貌柔和地笑:「林小姐,分開這麼多年,梁淺喜歡的你都懂,天賜良緣啊。」

哪有天賜,這些緣分全是她努力從我這裡得知。

她慌張地低下頭。

門口婆婆來了,「梁淺,你真出軌要離婚?」

8

她上前拉住我的手,關切地說:「方羽,你真同意離婚了?」

我苦笑點頭:「媽。」

在我心裡她還是媽媽。

我照顧過生病的她,她對我也一直很好,常常為我說話、幫我做家務。

每每她慈愛地撫著我的臉時,我就會想起,十歲時媽媽好像就是這樣摸著我的頭告別的。

她摸著我的手熱熱的:「委屈你了,是梁淺不對。」

我心裡一暖。

她話鋒一轉:「只是,你要三百萬會不會太多?我們家什麼情況你也知道。」

我遲疑了很久,慢慢地掙脫了她的手。

五年,我以為至少得到過一點親情。

卻什麼都沒有。

梁淺說我現實,到底是誰現實?

我抿直唇:「協議已經簽過了,劉阿姨。」

婆婆面色一白,轉而不高興地挑了眉。

她鼻子出了口氣,「好,這個錢是梁淺和你的事,你的盒子裡是什麼?」

「我少了只帝王綠的項鍊,你知道在哪?」

六十歲的劉女士明明是保養得細膩,飽滿紅潤。

我只覺一陣噁心。

我說:「不知道。」就打算走。

劉女士不太滿意,突然撥拉下我懷中盒子,掉落而下。

「啪嚓!——」一陣尖銳的碎玻璃聲。

滿地碎玻璃。

那個小小的天使,瞬間支離破碎。

她先是舒了口氣,轉而又有些嫌棄:「哦喲,早說呀,都是些玻璃你當個寶貝哇。」

五年了,以為獲得了一點家的溫暖。

原來什麼都沒有。

我疾步上前,大力扯斷了她脖子上的鳳凰澳白。

大珠小珠,噼啪落滿地。

她痛心地捂住臉尖叫。

我打電話報警:「警察同志,我婆婆劉琴嫦女士丟失了一隻帝王綠翡翠項鍊,懷疑是劉繼偉所偷……」

反正類似的事他舅舅已經干過十來回了。

「你瘋啦!」電話一下被婆婆打掉在地。

梁淺扶住婆婆,皺眉道:「玻璃而已,值得這樣?」

我漠然蹲下,拾起一片一片天使的碎片。

啞聲說:「它叫 0912。」

梁淺一臉茫然,「你在說什麼?」

是啊,他怎麼會記得。

那個來不及出生的孩子,預產期是 9 月 12 日。

9

婚後我和梁淺是有過一些愛的。

我們工作上互惠互利,生活上相敬如賓,床上水乳交融。

但不知何時起,爭執變多。

可能因為我報警趕走在婆婆病床前借錢的舅舅,梁淺不懂我為何不近人情。

或者因為我算清他與親戚朋友的一筆筆往來,他奇怪地說過去就過去了,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抑或因為我為了升職加薪瘋狂加班,從來不是一個體貼賢惠的妻子。

但得知我懷孕時,他居然像個孩子哭了出來。

他每天做育兒筆記,學孕婦食譜,兒童房的裝修圖紙改了十稿。

那時我就差最後一季 KPI 競聘總監。

可工作常年透支身體,我懷孕的情況並不好。

看著手足無措又期待萬分的梁淺,我打算辭職。

我要牢牢抱住我的月亮。

冥冥之中,上天見我痴心妄想,就會來看笑話。

提交離職申請時,我看到了家裡電腦上未登出的梁淺的信息。

「爸,我給你墊的一百萬不要和方羽說,我們家涉及到的資產和收益都不用說。」

「她不是林笙笙,不需要知道我們家的任何情況。」

【到時候萬一又像舅舅那會鬧,就更麻煩了。】

窗外分明綠樹茵茵,陽光明媚。

但為什麼滿目灰色,渾身發冷?

有些人是接不住你的真誠的。

你一腔赤誠,他滿腹揣度。

他們會把包容與理解當初理所當然,把善意與真誠當做討好與虛假。

我雙目模糊地笑出了聲。

哆嗦著指尖取消了剛填好的離職申請,轉而填了出差單。

當天飛去了涼城。

我只有工作了。

10

再見梁淺是一周後。

醫院的白熾燈異常地刺眼。

梁淺坐在一旁。

不知道是天氣太濕冷了,還是流產手術打了太多吊針,渾身涼得發麻發疼。

他啞聲質問我:「你不是答應我離職嗎?結果直接出差一周?工作拼到流產?」

淺淺的淚水自他發紅的眼尾悄然滑落。

我用了全身氣力才開口:「可我拿到總監的位置了。」

梁淺居然啜泣出聲:「方羽,你不是努力上進,你只是精明利己。」

「不怪結婚時,你的父母都沒到場。」

相處四年,我坦誠了所有的軟肋與顧慮。

最後換來的是最痛苦時他化作刀劍的話語,刺得我鮮血淋漓。

我的聲音氣若遊絲:「梁淺,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爸爸那邊案子的情況?」

你對我滿腹猜忌,憑什麼又要我放棄所有?

梁淺怔住。

許久的許久,他哧哧笑出了聲:「方羽,我們剛剛沒了孩子。」

「你卻和我說我爸的案子?」

「一定要這麼精明嗎?」

他眼裡盛滿了憤怒、嘲諷還有茫茫的痛。

最後懶得再看我一眼,轉身失魂落魄地離開。

就那樣一個多月都沒再管過我。

「方羽,你想幹什麼?」梁淺的聲音打斷我的出神。

我靜靜看著他英俊依舊的臉。

這個曾讓我飛蛾撲火的男人,如今只剩一副空殼。

可我的月亮已經爛掉了。

轉身離開。

緩緩走在小區的林蔭間,便止了腳步。

我幻想過無數次,孩子出生後,他要如何在這裡爬,蹣跚,奔跑。

樹葉颯颯作響,風中隱有我的哭聲。

11

三十二歲,我第一次長途旅遊。

一輛車,一隻貓,一路向西。

咪咪是我一年前收編的。

黑黢黢的它在副駕不知道是舔爪子還是腿,時不時再過來蹭蹭我的手背。

乖得不像話。

輾轉去了四五個城市,見過群山,峻岭,草原,湖泊。

一切都很順利。

途中,梁淺偶爾會來些信息。

不是老套的我的袖扣在哪裡、我的胃藥在哪裡,而是一些實際的金錢往來。

梁淺:【先打一百萬,你查收一下。】

【之前和顧青談的初步意向單在哪?那次的酒是哪裡定的?】

【你之前整理的舅舅的那些往來的文件在哪裡?】

我都沒搭理。

有天他談感情,【下雪了,有點像你,冷冷的。】

我就在川西的深山中遇了暴雪。

車陷在雪裡動彈不得。

晦氣。

天漸漸黑了下來,救援電話始終打不通。

按鍵的指尖開始發顫。

深夜車外的氣溫零下幾十度,車的油快不夠了,暖氣不敢開大。

車廂涼涼的,我開始牙根打架,打起擺子。

一年前,我的身體就大不如前了。

風雪山夜。

四周皆是一望無際的黑,玻璃獵獵作響。

夜晚的氣壓讓我有頭痛想吐的高原反應,胸悶到快喘不上氣。

恐懼油然而生。

我趕忙有節律地長長吐息。

沒關係。

沒關係,方羽。

所有最難的時刻你已經過完了。

不要怕。

12

流產的當夜,我大出血了。

醫院聯繫不上樑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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