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聽不慣別人對他的置喙了。
冷著眼看向那位同學。
「張倩,你家的食品廠最近是不是在拉投資?」
一句話,所有同學都禁聲了。
雖然我和同學們的關係都還可以,但也沒人敢為了我,得罪宋硯。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我的同情。
我看著池悅臉上挑釁的表情,道歉的話遲遲說不出口。
三秒的安靜。
我忍著心中的酸澀,剛要開口。
「啪」的一聲脆響。
宋硯將我的助聽器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霎時瞪大雙眼。
幾乎是瞬間屈膝跪了下去,連滾帶爬的去撿助聽器。
宋硯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冷冽刺骨。
「既然戴著也聽不見別人說話,那他媽就別戴了。」
4
我沒理會宋硯的話,胡亂的把助聽器往耳朵上套。
聽不見。
摘下來用衣服擦了又擦。
重新戴上。
還是聽不見。
為什麼還是聽不見。
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宋硯見狀,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就發了那麼大的火。
因為蘇蕎動手推了池悅嗎?
不是的。
池悅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他只是覺得池悅太像以前的蘇蕎的。
那個弱小,需要人保護的蘇蕎。
而不是現在,倔強不肯低頭的蘇蕎。
蘇蕎的眼淚,重新喚回了他的理智。
宋硯伸手來拉我。
「別戴了,助聽器已經壞了,大不了我給你買一個新的。」
我像是沒聽見宋硯的話。
用力推開他。
重新買新的?
對宋硯來說什麼都能換新的。
手機可以。
助聽器可以。
他身邊的位置,是不是也可以?
這個助聽器是媽媽攢了好久的錢給我買的。
五千塊錢。
媽媽要出多少次攤,要賣多少個餅,才能賺夠。
在宋硯這裡,還抵不過給池悅的一個道歉。
宋硯被我推翻後,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他站起來,一腳踹翻我身旁的垃圾桶。
巨大的聲響在我右耳爆發。
我被嚇得震了一下。
隨即是他輕蔑的聲音。
「蘇蕎,老子早他媽看不慣你隨時隨地戴著那個破助聽器了。」
「你知不知道我早想把你的助聽器摔了,我身邊的兄弟都他媽笑我找了個殘疾人當女朋友。」
我聽著宋硯的話。
感覺心臟被人切割得七零八碎。
「你不是還有一隻耳朵能用嗎?成天戴著那破玩意裝可憐給誰看呢?」
「你是不是覺得南中有錢人多?想背著我重新勾搭一個,好一腳把我踹了?」
「隔壁班那個沈逸白就挺有錢的,你前幾天和他有說有笑,是不是已經勾搭上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包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宋硯紅著眼和我對視。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多離譜的話之後,宋硯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也不是有意出口傷人的。
只是他前天看到蘇蕎在操場上和沈逸白有說有笑,他心裡就煩躁。
他知道蘇蕎對沈逸白沒別的意思。
但同為男生,他比誰都清楚沈逸白的心思。
蘇蕎雖然有一隻耳朵先天不好使,但她長得好,成績也好,性格也招人喜歡。
學校里除了他,有錢的公子哥比比皆是。
他沒有安全感。
但他又不可能跑到沈逸白面前去發瘋,這很掉價。
更何況剛才蘇蕎竟然為了那麼一點小事就給他提分手。
分手是隨隨便便就能說的嗎?
所以,他想借這次機會發泄。
把心中的不滿說出來。
希望蘇蕎能明白,他就是吃醋了。
他需要她哄哄。
哄哄就能好。
只要蘇蕎低一下頭,服一個軟。
她讓他跪下來道歉,他都願意。
可是蘇蕎卻用失望至極的眼神看著他。
語氣里也積攢著心灰意冷。
「宋硯,我們分手吧。」
「真的,分手吧。」
5
我報了警。
不僅因為宋硯砸了我的助聽器。
還因為池悅摔壞了我的手機。
警察調取監控的時候,池悅一直在旁邊哭。
她拉著宋硯的衣角,嗓音怯ṱü⁻懦。
「宋硯怎麼辦?如果讓我爸知道,他一定會打死我的。」
「嗚嗚嗚,我也不是故意動手推她的,當時大家都向著她,我只是覺得自己被孤立了,才......」
宋硯點了一隻煙。
眼裡透著一股躁意。
他看向我,語氣不悅。
「蘇蕎,差不多行了。」
「一部手機而已,至於嗎?」
我反問。
「她既然知道她爸會動手打人,推我之前就應該想清楚後果。」
宋硯蹙眉盯著我。
「你怎麼這麼咄咄逼人?非要逼得池悅挨揍你心裡才痛快是嗎?」
「一部破手機,我都說了替她賠給你,你還要怎樣?」
小時候宋硯的爸媽常年在外。
宋硯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我家度過的。
他也曾把我的爸爸叫做蘇爸爸。
現在,換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一部破手機而已」。

我看著他。
「我怎麼咄咄逼人了?」
「她既然知道自己父親的品行,就應該在動手推我之前想清楚後果。」
池悅楚楚可憐。
「蘇蕎,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都是同學,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冷聲打斷。
「剛才在包廂里你有很多的機會道歉,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鬧到現在這個地步,不也是拜你自己所賜的嗎?」
池悅語塞。
另一邊,警察已經把監控調了出來。
看到監控後的宋硯臉色一僵。
他看了眼池悅,但並沒有責怪。
繼而看向我。
沒有道歉,只有覺得我在無理取鬧的無奈。
「同學之間拌嘴而已,有必要這樣較真嗎?」
「蘇蕎,你怎麼變得這樣不通情達理了?」
說罷,他冷哼掏出手機。
「手機多少錢?我替她轉給你。」
說著,他又看了眼擺在桌子上已經壞掉的助聽器。
語氣不屑。
「我忍你這個助聽器已經很久了,又土又丑,壞了也好,明天我帶你去買新的。」
他口中這個又土又丑的助聽器是媽媽不辭辛勞,每天天不亮就出攤賺來的。
我怔怔的看著他。
眼睛被蒙上一層灰霧。
眼前的男生已經不是當年和我一起在院子裡過家家的那個人了。
我們的世界早就不一樣了。
說來,我或許應該感謝池悅今天鬧的這一出。
讓我迷途知返。
不至於在這段早就出現裂縫的感情里越陷越深。
我搶過宋硯的手機。
指尖飛速點下幾個數字。
助聽器五千塊,手機已經是幾年前的款式了,折算下來我只要了五百塊。
一共五千五。
輸好金額後,我把手機還給宋硯。
淡聲道:「我只要這些。」
6
宋硯盯著手機上的數字,頓時氣笑了。
蘇蕎這是要和自己清帳啊。
宋硯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行,要算清楚是吧,那就算清楚好了。」
說罷,他刪掉那些數字,重新輸入了一長串數字。
一共十萬。
「既然要分手,那最好各不相欠。」
「以前在你家吃的那些飯,我現在加倍還給你。」
雖然手機螢幕碎了,但主板還在運行。
清脆的支付寶到帳提示音,宣判著我和宋硯多年的感情到此結束。
池悅在聽見我手機的到帳提醒後,臉上閃過不爽的神情。
是一種女朋友對男友錢包的掌控欲。
宋硯拽著池悅憤憤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他冷哼著扔下一句。
「蘇蕎,你最好別後悔!」
我盯著他的背影。
眼眶還是忍不住酸澀。
倒不是因為捨不得他。
只是在為爸媽不值,為那個曾經滿心歡喜喜歡著宋硯的自己不值。
人怎麼能變化這麼大呢?
夜空明月高懸,一聲帶著滿滿關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抬眼看去,穿著圍裙的媽媽侷促的站在警察局門口。
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走過去,挽住媽媽的手。
瞥見了信封里裝著的錢。
「媽,你帶這麼多錢出來幹什麼?」
媽媽說:「剛才你們班的張倩打電話說你在警察局,我害怕你出事。」
眼眶有些發熱。
一瞬間,我就覺得和宋硯之間的那些情情愛愛什麼都算不上。
我有媽媽,足矣。
7
周一進教室。
我桌子上的課本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池悅的東西。
有同學指著角落裡的位置好心提醒我。
「蕎蕎,你的位置被宋硯叫人搬到垃圾桶旁了。」
「他說你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就搬回去。」
我覺得好笑。
小時候我和宋硯吵架鬧絕交。
他也會這樣。
故意把我關在門外,然後讓其他小朋友來告訴我。
我什麼時候去給他道歉,他就什麼時候開門。
那時候我總是立馬道歉。
生怕他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只覺得他很幼稚。
那天在警察局,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分手。
代表著再也別往來。
同學嘆氣,指著我空蕩蕩的左耳。
「蕎蕎,現在是高三,正是學習的關鍵時刻,我們班就你和池悅成績能看。你更是衝刺清北的好苗子,你本來耳朵就不好,搬到最後面上課真的能聽清嗎?要不就去給宋硯道個歉吧,他和你那麼多年的感情,肯定就是賭氣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