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爸爸說,我是他的恥辱。」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我清澈又悲傷的眼睛,看著我笨拙卻努力比劃的雙手。
那雙麻木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人渣......他就是個人渣!」
他低吼著,眼淚混合著汗水,從飽經風霜的臉上滑落。
「他不僅偷走了我的論文,偷走了我的前途,他還親手毀了我的人生!」
原來,當年那篇論文,百分之九十的內容,都出自陳默之手。
林舟作為他的導師,只是提供了一些指導和修改意見。
眼看論文即將成功,林舟卻動了歹念。
他利用職務之便,偽造了陳默挪用經費的證據,並向學校舉報。
同時,他盜走了陳默電腦里所有的原始手稿和數據。
一夜之間,天之驕子淪為學術竊賊,被千夫所指。
陳默的父親,一位老教授,受不了這個打擊,突發腦溢血,半身不遂。
他的未婚妻也因此和他解除了婚約。
他的人生徹底被林舟毀了。
「我去找他對質,他卻反過來威脅我。
他說他有人脈有背景,而我只是一個有了污點的喪家之犬。
如果我敢把事情鬧大,他就能讓我父親斷了醫藥費,讓我們一家都活不下去。」
從那以後,陳默就徹底心死了。
他靠著林舟每個月施捨的那點封口費,苟延殘喘地活著。
「這是我的原始手稿,上面有日期,有我導師的批註。」
陳默從他破舊的出租屋裡,搬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箱子,裡面,是他被竊取的人生。
「姜女士,謝謝你。」
他看著媽媽,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一次,我不會再退縮了。我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7
證據已經集齊。
李婧將所有的材料整理成冊,只等一個最佳的時機,給予林舟致命一擊。
而那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A 大為了表彰林舟的「傑出貢獻」,
決定將新建的社科研究中心以他的名字命名「林舟社科研究中心」。
掛牌儀式定在下周一,屆時,學界的泰斗、市裡的領導、各大媒體都會到場。
那將是林舟人生最榮耀的頂峰。
而媽媽和李婧要做的,就是在他攀上頂峰的那一刻,將他狠狠地踹下來,讓他摔得粉身碎骨。
這幾天,林舟春風得意,回家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他不再對媽媽惡言相向,反而換上了一副虛偽的溫情面孔。
他以為媽媽已經被他徹底拿捏住了。
他甚至提出,要帶著媽媽和我一起出席掛牌儀式。
「暮雲,那將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我希望我的家人能在我身邊,分享我的榮耀。」他話說得冠冕堂皇。
媽媽知道,他只是需要一個家庭美滿的道具,來裝點他光輝的履歷。
「好。」媽媽平靜地答應了。
掛牌儀式的前一個周末,林舟說要舉辦一個家宴。
ṱų⁶慶祝他「事業有成」。他還「大度」地邀請了媽媽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並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的女兒嫁了一個金龜婿。
宴會上,林倩倩也來了。
林舟向外公外婆介紹說,這是他最得意的學生,也是他的「乾妹妹」。
林倩倩穿著一條寬鬆的孕婦裙,挺著已經七個多月的肚子。
乖巧地叫著叔叔阿姨,又是倒茶又是夾菜,比媽媽這個親生女兒還要殷勤。
外婆看著林倩倩高高隆起的肚子。
又看了看什麼都不知道的媽媽,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飯桌上,林舟意氣風發地吹噓著自己即將到來的榮耀。
林倩倩在一旁,用崇拜又愛慕的眼神看著他,不停地為他布菜。
「顧老師真的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華的男人,師母能嫁給他,真是太幸福了。」
林倩倩說著,還故意「不小心」將一杯紅酒灑在了媽媽的白色襯衫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師母!我太不小心了!」
她驚呼著,拿起紙巾,卻像是幫忙一樣,在媽媽胸前的酒漬上。
用力地擦來擦去,動作充滿了羞辱的意味。
「沒關係。」媽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倩倩。
然後,她拿起自己的酒杯,站了起來。
「倩倩,你快要生了,我就不敬你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舟,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林舟,我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錦。」
她仰起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林舟和林倩倩都愣住了。
他們沒Ţũ̂ₗ想到,媽媽會是這樣的反應。
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媽媽徹底認命和屈服的信號。
林舟得意地笑了,他摟住林倩倩的肩膀,也舉起了杯:
「暮雲,你能想通,我很高興。你放心,以後我不會虧待你的。」
那晚,他們笑得有多開心,死期就有多近。
8
周一,A 大禮堂,座無虛席。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林舟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
站在舞台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和讚美。
林倩倩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
像個即將加冕的皇后。她看著台上的林舟,眼神里滿是痴迷和驕傲。
媽媽牽著我,坐在禮堂最不起眼的角落。
林舟在上台前,還特意走到我們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說:
「等會兒儀式結束,你Ťų₀們就跟我一起上台合影。
姜暮雲,記得笑得自然一點。瑤瑤,別給我丟人。」
媽媽點點頭,臉上是溫順的微笑。
儀式開始了。
校長上台,致辭,對林舟的學術成就給予了高度評價。
「......林舟教授,是我們 A 大的驕傲,他嚴謹的治學態度,
卓越的創新精神,是我們所有師生學習的榜樣。
今天,以他的名字命名研究中心,正是為了將這種精神,永遠地傳承下去!」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林舟滿面紅光地走上台,他接過話筒,開始發表他那準備已久的感言。
他感謝領導的栽培,感謝同事的支持,他說得慷慨激昂,道貌岸然。
就在他演講的最高潮,主持人宣布,即將為「林舟社科研究中心」進行揭牌的時刻。
突然,「啪」的一聲,禮堂里所有的燈光都暗了下去。
舞台後方巨大的 LED 螢幕,瞬間亮了起來。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預設好的 A 大宣Ŧű̂ₐ傳片。
而是一個面容憔悴、神情悲憤的男人。
是陳默。
「我叫陳默,我曾是 A 大的老師,也是林舟的同事。」
視頻里的陳默,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
「今天站在這裡的林舟,他是一個小偷!
一個騙子!一個竊取了我的學術成果,毀了我一生的無恥之徒!」
全場譁然!
林舟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對著後台瘋狂地嘶吼:
「快關掉!快把視頻給我關掉!」
可是,沒人聽他的。負責後台設備的技術員,是李婧早就安排好的人。
螢幕上,開始展示鐵一般的證據。
陳默那份布滿批註、蓋著時間戳的原始手稿。
和林舟那篇獲獎論文,被一頁頁地進行對比。
那些雷同的段落、剽竊的觀點,被紅筆清晰地標註出來,一目了然。
緊接著,螢幕上又放出了一段音頻。
是林舟和陳默的通話錄音。
「......我告訴你陳默,你最好給我安分點!不然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你毀了我的人生!林舟!你會有報應的!」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禮堂里徹底炸開了鍋。
驚呼聲、議論聲、相機的快門聲,交織成一片。
校長的臉已經變成了鐵青色。
前排的領導和貴賓,紛紛震怒離席。
林倩倩呆坐在座位上,臉白得像鬼,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台上那個搖搖欲墜的男人。
就在這時,一束追光燈,打在了禮堂的過道上。
媽媽牽著我,從角落裡,一步一步,平靜地走向了舞台。
她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走到了林舟面前。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大家好,我是姜暮雲,林舟的妻子。」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面如死灰的男人,眼神里沒有恨,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不僅是一個學術上的小偷,更是一個生活中的騙子。
婚內出軌,與自己的學生林倩倩珠胎暗結,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並長期對我進行精神虐待,甚至,嫌棄我們天生殘疾的女兒是他的污點和恥辱。」
媽媽舉起手裡的文件,那是林舟和林倩倩的聊天記錄、轉帳憑證,和那張刺眼的 B 超單。
「林舟,你不是最喜歡談你的結晶嗎?」
媽媽的目光掃過台下的林倩倩,
最後落回到林舟身上,一字一句,
「現在,你所有的結晶偷來的事業,不軌的姦情,都一起,接受公眾的審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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