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你二十年前酒駕撞死人逃逸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的臉?」
「你……」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再說最後一遍,」
「律師函上寫得很清楚,總計五十八萬七千六百元,一分都不能少。三天之內,打到我的新卡上。否則,我們就法庭上見。」
「還有,」我頓了頓,補上了最誅心的一刀。
「你們放心,在拿到錢之前,我不會報警。」
「但如果你們耍花樣,那我不止會起訴你們,我還會把那份交通事故的檔案,親自送到林曉靜父母手上。」
說完,我沒再給他們任何咆哮的機會。
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拉黑了他們所有的聯繫方式。
7
三天期限已過。
我卡里的餘額,沒有半分錢的增長。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指望那兩個自私到骨子裡的人主動把吃到嘴的肉吐出來,無異於痴人說夢。
「下一步,就是向法院提起訴訟了。」
律師在電話里的聲音很專業。
「周小姐,證據鏈完整,我們勝算很大。」
「好,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心裡一片平靜。
馮司行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我,將下巴擱在我的肩上。
「別怕,」他說,「不管怎麼樣,我都陪你走下去。」
就在這時,酒店房間的門鈴被人按得震天響,中間還夾雜著粗暴的捶門聲。
「吳倩倩!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給我滾出來!」
是我弟周浩宇的聲音,狂躁,憤怒。
馮司行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把我護在身後,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一開,周浩宇就瘋了一樣想往裡沖,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吳倩倩你這個賤……」
他的話沒能罵完,就被馮司行高大的身影擋住了。
馮司行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將他推了回去。

「嘴巴放乾淨點。」
周浩宇被推得一個踉蹌,看到馮司行,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但還是不服氣地梗著脖子,衝著我喊:
「吳倩倩你這個掃把星!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家好好的,你為什麼要鬧得雞犬不寧?」
我從馮司行身後走出來,平靜地看著他:
「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屬於我的東西。倒是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我怎麼找到的?爸媽都快急瘋了!」
「你發了律師函就玩消失,現在好了,我跟莉莉的婚事,都被你攪黃了!」
莉莉是他的女朋友,兩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她為什麼跟你分手?」我問。
「為什麼?」周浩宇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瞬間爆炸。
「還不是因為你!爸媽拿不出錢,就想著去找莉莉家借一點周轉,結果他們家一聽我們要賠你幾十萬,當場就把我爸媽趕了出來!說我們家是騙子!還說出了你這種六親不認的姐姐,我的人品肯定也有問題!莉莉現在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就是要跟我分手!你滿意了?!」
他通紅著眼睛,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在他眼裡,爸媽騙錢、肇事逃逸、把我當替罪羊,這些都沒錯。
錯的是我,是我不該反抗,不該把家裡這塊遮羞布撕下來。
「哦,」我點了點頭,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說什麼?」
我的平靜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上前一步,被馮司行攔住,只能隔著一米遠的距離,對我伸出手指,理直氣壯地命令道:
「你!馬上去法院撤訴!然後把你這些年攢的錢都拿出來,給我去莉莉家道歉,把她哄回來!」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浩宇,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他瞪圓了眼睛,那副樣子,像是我問了什麼天理不容的問題。
「爸媽從小就說了,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那些工資,本來就是存著給我娶媳婦買房子的!現在因為你鬧事,我媳婦都要沒了,你拿錢出來補償我,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年。
我的新衣服,他可以搶
。我的零花錢,他可以偷。
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他甚至都想撕掉。
因為他覺得我一個罪人,不配上那麼好的學校。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貪婪和自私而扭曲的臉,緩緩地按下了手機的停止錄音鍵。
然後,我當著他的面將剛才那段話,清晰地播放了出來。
周浩宇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你……你錄音?!」
「是啊,」我收起手機,迎上他驚慌失措的目光。
「我不僅錄音了,我還要謝謝你,給我提供了新的證據。」
「周浩宇,我告訴你。那五十八萬,只是你們把我當成提款機,該還我的工資。接下來,我還要跟你們算另一筆帳。」
「我被剝奪的二十年人生,我因為殺人犯這個罪名受到的所有歧視和痛苦,我的名譽損失,我的精神創傷……」
我走上前,逼視著他因為恐懼而不斷後退的眼睛。
「這筆債,我要讓你們一家三口,用下半輩子來還。」
8
周浩宇是被酒店保安架出去的。
他聲嘶力竭地咒罵著,說我心狠手辣,不得好死。
我隔著門,靜靜地聽著他的聲音從走廊里消失。
然後轉身,將手機里那段錄音,保存了三份。
一份發給馮司行,一份上傳到雲端,一份留在本地。
「你真的想好了嗎?」馮司行看著我,眼神里有擔憂。
「倩倩,一旦這麼做,就是刑事案件了,再也沒有回頭路。」
我點點頭。
「從他們決定把我當成替罪羊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我看著他:「司行,他們毀了兩個人的人生。一個是林曉靜,一個是我。坐牢,是他本就該付出的代價。」
他握住我的手,用力點了點頭:「我支持你。」
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寫了一封匿名的信。
信里,我沒有摻雜任何個人情緒,只用最客觀的文字,陳述了二十年前那場車禍的真相。
肇事者,周建國。
如何為了保住工作和名聲,與妻子賈玲合謀,將罪名栽贓給年僅八歲的親生女兒。
如何以此為藉口,對女兒進行了長達二十年的精神控制和經濟剝削。
我將這封信,連同那份官方的事故檔案複印件,以及我弟周浩宇那段無恥錄音的音頻文件,一起放進了一個牛皮紙袋裡。
那段錄音,是我送給他們的催命符。
它將印證這一家人是如何心安理得犧牲女兒的。
第二天,馮司行開著車,帶我去了城市的另一端。
我們將那個沒有留任何指紋和信息的牛皮紙袋,投進了一個偏僻的郵筒。
收件人,是林曉靜的父母。
等待的時間裡,我向法院遞交了訴訟申請。
我要讓他們明白,無論刑事還是民事,他們欠我的,一分一毫都別想賴掉。
三天後的一個傍晚,我接到了馮司行的電話。他很少用那麼嚴肅的語氣跟我說話。
「倩倩,我爸剛才來電話了。」
「林叔叔和阿姨,昨天下午收到了那個快遞。他們今天一早就去了市局,把所有材料都交了上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份檔案複印件,成了重啟調查的關鍵證據。而那段錄音……」
馮司行頓了頓。
「我爸說,那段錄音,徹底激怒了市局的領導。它暴露出的,是持續了二十年的,令人髮指的家庭內部犯罪。」
「二十年前的懸案,被列為重點案件,即刻重啟調查。」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所以……」
「所以,」馮司行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嘆息,
「就在半個小時前,警察去了你家。」
「周建國因為涉嫌交通肇事罪和誣告陷害罪,被依法刑事傳喚。賈玲作為共同密謀人和包庇者,也被帶走協助調查了。」
電話掛斷,我緩緩走到酒店的落地窗前。
我那個所謂的家,此刻,應該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吧。
我沒有感覺到報復的快感,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
我心裡,只有塵埃落定的空曠和安寧。
我知道,我那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了。
天,就要亮了。
9
我爸周建國和媽賈玲被警察帶走的消息,迅速在我家的親戚圈裡激起了千層浪。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周建國涉嫌二十年前的肇事逃逸案。
而他們夫妻倆,為了脫罪,竟然把罪名安在親生女兒頭上,壓榨了她二十年。
這個故事,足以讓所有聽聞者瞠目結舌。
第一個崩潰的是我弟,周浩宇。
父母被帶走的第二天,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不再是之前的囂張和憤怒,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助,甚至帶著哭腔。
「姐,姐我求你了,你快回來吧!家裡全亂了!」
「爸被關在看守所,媽昨天錄完口供就回來了,整個人像傻了一樣,一句話都不說,就知道哭!」
「廠里已經來電話了,說要跟爸解除勞動合同,他的退休金……全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