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腳,正踩在他腰腹。
仔細感受,能感覺到他繃緊的腹肌。
我連忙收回腳,心跳慌亂,眼神不知該往哪放,只覺腳心發燙,臉頰熱意升騰。
下一秒,手機爆發周序白大喇叭似的嚷嚷:
「等等,怎麼有男人的聲音?」
「池映舒,你身邊的狗男人是誰?」
我皺眉,準備掐斷電話,以免和周序白繼續廢話。
周靖延從沙發起身。
他極快按住我手腕,制止了我的動作。
出乎意料地,話語平地起驚雷:
「你說的狗男人,是我。」
5
周序白聲音難掩訝異:
「小叔?!」
「你怎麼會和池映舒在一起?」
我很識趣地替周靖延捧著手機。
親眼見證長輩教訓周序白的機會,可不常有。
周靖延瞥見我狗腿的動作,輕嘖一聲。
似乎在說:氣周序白的勁兒呢?
我低下頭裝無辜。
下一瞬,周靖延清冷的聲音落下:
「失憶了,忘記自己干過什麼?」
我心念一動。
他說的,是周序白把我一個人扔在郊外的事。
對面寂靜幾秒,明白過來,弱弱出聲:
「她這不是沒事……」
「對,我沒事。」我抽取一張紙巾,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淚,「周序白有什麼錯呢,他不過是心地善良,想給所有女孩一個家,是我狹隘,沒體恤他日夜操勞,在他面前使性子,也是我,求他在荒郊野嶺放我下車,說要自個走回家鍛鍊身體。」
我加重「日夜操勞」四個字。
周序白急眼了。
「小叔,別被她騙了,她慣會倒打一耙!」
周靖延聲音輕飄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三個最新款限量包,外加一輛超跑,這樣她外出就不必求人,甚至出現被人扔在半道的情況。」
我眨眨眼,發言:「可我車技不是很好誒。」
「序白的專屬司機給你開一個月的車。」
周靖延這話是對我說的。
我反手捂唇,為難地勾起嘴角,險些沒笑出聲。
「不好吧?」
「費用不必擔心,從序白的零花錢里出,他明事理,不會有異議。」
貼了明事理標籤的周序白:「……」
我對手指,表情賤兮兮。
「我最近搬工作室,需要親自去監工,但我腳有傷,不太利索。」
腳後跟磨破了,很是苦惱呢。
周靖延一點都不拿親侄子當人。
「讓序白去,他閒。」
周序白徹底破防。
「池、映、舒,別太得寸進尺!」
周靖延面露不虞,適時淡聲警告:
「我說的話,記在心裡了?」
周序白最怕他小叔。
勢頭剛起便被按下去。
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有氣無力。
「知道了。」
果然還是得血脈壓制。
我心裡別提多爽快。
掛斷電話,周靖延把手機還我。
聲音不自覺帶上寵溺:
「高興了?」
我沉浸在剝削周序白的快樂中,小雞啄米般點頭。
「嗯嗯。」
離開周靖延的臥室前,我笑嘻嘻朝他比心,單眼 wink。
「謝謝你,靖延哥。」
他低頭,視線落在我身上,目光專注而深邃。
我確信他聽見了。
一秒、兩秒、三秒。
我被盯得無所適從,以為臉上有東西。
周靖延突然道:
「以後別隨意對人這樣笑。」
我迷茫啊了一下。
就聽見他扔下兩字。
「嚇人。」
????
回到臥室,我學著剛才的樣子對鏡 wink。
用手機拍了照片,發給微信置頂,我的網際網路閨蜜。
「好看嗎?」
對面給了回覆:
「好看。」
於是我得出兩個結論:
一、周靖延不吃我的顏。
二、他眼神不太好。
我偏向後一個。
6
次日。
周序白氣沖沖地跟在我身後,像個被壓榨的怨夫。
「池映舒你站住!」
我摘下墨鏡,心想花人錢財,不好太過分,賞了他一個笑。
語氣十分和煦:「有事嗎?」

周序白手裡提了七八個購物袋,脖子上還掛了一個,樣子滑稽。
見我停了下來,他開始滔滔不絕吐槽:
「你要買包,挑好讓人送上門就成了,為什麼非得拖著我一家一家逛,知不知道現在是第幾個商場了,有你這麼折騰人的嗎?」
「還有,你買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著,他耐心消耗殆盡。
作勢要把手裡的東西統統扔地上。
我依舊維持微笑,好心提醒:
「東西和地面接觸過,我就不要了,全部重新買,要一模一樣的。」
「況且,除了包外,其他東西我可沒花你的錢。」
「我這人,最是講信用。」
眼瞧購物袋就要和地面親密接觸。
周序白咬牙把袋子收了回去。
不情不願沖在前頭,氣急了,不想看見我的臉。
商場車庫,撞上了周序白好兄弟和他兄弟女友。
他兄弟打量周序白身上的大包小包,看見他身後的我,眼神八卦。
「序白你……這是?」
周序白好面子,瞬間挺直了腰板,掩耳盜鈴把購物袋藏身後。
「還不是池映舒那笨女人,哭著求著我給她買。」
他兄弟頗有意味地拖長音調「哦」了一聲。
我眯眼,盯著周序白後腦勺。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是這樣嗎?」
周序白心虛,不敢回頭看我,一頭扎進車裡。
車上,周序白坐在後排,吩咐司機先把他送回周家。
我一把將手裡的包扔了進去,正中他肩膀。
周序白被我砸蒙了。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臉氣鼓鼓。
「你有毛病?」
我上車,關門。
拿出手機撥號。
「是您老記憶不好,我工作室都沒整理好,你上哪去?」
「要不,我替你問問你小叔?」
周序白飛快奪過我的手機,捂得嚴嚴實實,不讓我碰。
「行了,我去就是了。」
7
工作室內,迴蕩著周序白吃驚的聲音。
他環視牆上的畫作,神色複雜。
「你竟然會畫畫?」
大驚小怪。
我撇嘴。
「我會的多了去了。」
周序白的腦子,怕再給十年沉澱,也沒法將我和那幅八百萬的畫聯合起來。
他走到一個開封的箱子旁。
箱子裡,分門別類豎放著一些我和山區孩子的合照,以及我獲得大大小小的獎項、捐款證書等等。
他把它們一件件從箱子裡拿出來,過目後滿臉不可置信。
「這些……是你獲得的獎項和榮譽證書?」
「嗯嗯不然呢,上面寫的池映舒難不成有第二個人?」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沒想到,你會挺多,還默默做了這麼多年公益,你說話不必那麼沖吧?」
我微笑。
「不接受建議不改變,受不了,滾。」
周序白噎住,難得沒和我吵,默不作聲轉過身去。
我挑眉,這就打擊到大少爺自尊心了?
才哪到哪。
一個下午,我使喚周序白洗一堆筆,抬重物,給各類顏料按顏色深淺排列,故意為難捉弄他。
剛開始他幽怨地盯著我,後面默默做事,也不抱怨了。
閒得無事,我找了個空房間,擺好架子放上畫板,開始給幾天前完稿的畫上色。
周序白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
他臉湊過來。
「我覺得這可以添一隻鳥。」
一會兒又點評。
「顏色不該鮮艷點好看嗎?」
我快被煩死了。
說著說著,他突然沒了聲音。
溫熱的氣息噴洒在臉側,臉頰痒痒熱熱的。
我直覺不對。
一扭頭,視線里是周序白放大的臉。
他怔怔地盯著我,仿佛入了神。
我嚇一跳,條件反射猛地把他推開。
「你幹嘛!」
只差一點,他和我就要親上了!
周序白險些摔倒,少爺脾氣也上來了。
「能不能別大呼小叫?」
我把畫筆摔在桌子上。
氣得手發抖。
「剛才你差點親到我了!」
周序白臉唰地紅了一大片。
他摸了摸後脖子,眼神飄忽。
「親了、就親了唄,凶什麼。」
我推周序白後背,不准他逗留。
一秒都不想看見他的臉,將他推出門口。
「你走,這裡用不上你了。」
「池——」
我沒留給他說話的時間。
手上用力,「呯」地關上門,隔絕了一切聒噪。
8
處理好工作室的事,已是下午四點。
我鎖上門,鑰匙揣進兜里。
轉身便看到這樣一幕——
樹影婆娑,此刻陽光最澄黃溫暖。
周靖延屈身坐在路邊的矮藤椅上,他面前,一個戴紅領巾的男孩眼眶通紅地擦著淚。
男孩手裡捏著一張九十分的考卷。
周靖延撫摸男孩的頭,溫聲安慰:
「沒關係,你已經很棒了。」
「快回去吧,你爸媽該擔心了。」
男孩似乎獲得鼓勵,灰濛濛的眼睛終於有了色彩。
我靜站許久,了解到男孩因為沒有得到滿分成績,害怕家長責罵,才忍不住哭泣。
世界在喧囂,我的心跳聲難掩。
我對周靖延,不止是一見鍾情,還因為他本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在爸媽不理解、周序白嘲諷欺負,最難過的那段日子,我偶爾會恍惚地想,是不是我不討喜,爸媽才會更喜歡寄住在家的表姐;是不是我真的那麼差勁,周序白才會對我充滿防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