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陳偉等下別悔斷腸了。
到了王總家的別墅,陳偉立刻換上了一副奴才相,點頭哈腰地進了門。
王總客氣地接待了我們。
陳偉滿臉堆笑,把茶葉遞過去:
「這是托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特級大紅袍,特意孝敬您的。」
王總轉頭看向婆婆,笑著說:
「這位是老太太吧?看著真精神,小陳真是有福氣,家庭和睦,還有個這麼好的母親。」
陳偉趕緊接話:
「是啊是啊,我媽平時最疼我了……」
下一秒,婆婆卻突然開口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4
「傻缺!」
陳偉的笑容僵在臉上,王總端茶的手也抖了一下。
婆婆指著那盒茶葉,一臉鄙夷地說:
「這茶葉是他從拼夕夕九塊九買的,還用了個三塊錢的優惠券!」
「剛才在車上他還說,你就是個土包子,喝尿都覺得是香的,根本喝不出好壞!」
王總的臉瞬間黑了。
陳偉冷汗直流,結結巴巴地解釋:
「王、王總,您別聽我媽瞎說,她……她老年痴呆,腦子不清楚……」
「誰痴呆?我看你才痴呆!」
婆婆不樂意了,站起來指著陳偉的鼻子罵:
「你不僅買假茶,你還跟我說,這王總是個禿頂滷蛋,早晚要把他擠下去自己當經理!」
「你還說他老婆在外面養小白臉,他頭上綠得能跑馬!」
王總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
「滾!給我滾出去!!」
「王總!誤會!都是誤會啊!」
陳偉嚇得跪在地上想去抱王總的大腿。
「保安!把這兩個瘋子給我打出去!」
王總怒吼。
兩個彪形大漢衝進來,粗暴地將陳偉和婆婆拖出了別墅大門。
我站在一旁,拿起包,對著目瞪口呆的王總夫人微微一笑:
「抱歉,讓您看笑話了。不過關於小白臉的事……或許您可以查查王總的秘書?」
說完,我在王總夫人震驚的目光中,轉身離去。
別墅外,陳偉狼狽地趴在地上,西裝被扯破了,臉上還有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婆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罵王總不識抬舉。
我把車開過來,降下車窗:
「上車嗎?不上我走了。」
陳偉爬起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把將婆婆塞進后座,自己鑽進副駕。
「開車!回家!」
他咬牙切齒地吼道。
車子駛離了別墅區,開上了通往郊區的快速路。
車廂里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陳偉死死抓著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陰鷙。
后座的婆婆還在喋喋不休。
「那個王總算個什麼東西?敢推老娘!還有你個廢物點心,連個馬屁都拍不好,白養你這麼大!」
「早知道當初就把你掐死在垃圾桶里,省得丟人現眼!」
「閉嘴。」
陳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敢讓老娘閉嘴?」
婆婆更來勁了。
「你個絕戶頭,沒用的東西!你看人家小傑,雖然不工作,但他會哄人啊!」
「哪像你,木頭疙瘩一個,活該一輩子當牛做馬!」
「我讓你閉嘴!!」
陳偉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車子劇烈晃動了一下,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婆婆被嚇了一跳,隨即更加憤怒:
「反了你了!敢沖老娘吼?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小傑,讓他來收拾你!」
陳偉沒有說話。
他把車緩緩停在了路邊的荒地旁。
這裡四周無人,只有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轉過頭,眼睛裡一片死寂。
「媽。」
他幽幽地開口,聲音輕飄飄的。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我是撿來的嗎?」
婆婆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脫口而出:
「知道又怎樣?你就是條養熟的狗!吃了我陳家的飯,就得給我陳家賣命!你這條賤命都是我給的!」
陳偉突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猙獰。
「是啊,我是狗。」
他解開安全帶,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扳手。
「可是媽,狗急了也是會跳牆的。」
他轉過身,手中的扳手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你給小傑買的那份巨額意外險,受益人寫的誰,我也知道。」
婆婆的臉色瞬間慘白,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那份保險,是我幫你找人辦的啊。」
陳偉笑得溫柔。
「媽,您真是老糊塗了,連這也忘了?」
他慢慢逼近后座,婆婆嚇得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你……你想幹什麼?我是你媽!我是你媽啊!」
「很快就不是了。」
陳偉舉起扳手。
「只要製造一場意外車禍,我和你都死了,保險金就是小傑的。」
「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犧牲我,成全你的親兒子。」
5
陳偉話鋒一轉,眼神突然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我。
「如果老婆你也死了,那我的遺產,是不是也歸小傑了?」
「老婆,媽老了,腦子糊塗了,送精神病院太麻煩。」
陳偉看著我。
「不如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上路,成全小傑,好不好?」
我看著這張偽善到極致的臉,心裡沒有一絲恐懼,只有想笑的衝動。
「送精神病院確實麻煩。」
我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點亮螢幕。
「不如送監獄吧?」
「什麼?」
陳偉一愣。
我把手機螢幕舉到他面前。
那是一張照片。
陳偉的瞳孔猛地收縮,手中的扳手差點掉下來。
照片里,陳偉和小叔子的女朋友林柔正赤身裸體地糾纏在床上。
「你不僅知道你是撿來的。」
我看著他驚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還打算借腹生子,讓你弟弟替你養兒子,對嗎?陳偉,你這一盤棋,下得可真大啊。」
車內只有婆婆粗重的呼吸聲。
「你……你怎麼會……」
「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我笑了。
「因為那個林柔,本來就是我找人安排給陳傑的啊。」
「你……是你安排的?」
陳偉的聲音嘶啞。
他手裡的扳手顫動著。
我看著他,笑了笑。
「是啊。不然你以為,林柔那種剛畢業的大學生,怎麼會看上陳傑那個賭鬼?」
「又怎麼會那麼『巧』,剛和你弟弟在一起,就懷上了你的種?」
「你早就知道了……」
陳偉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車門上。
「我不光知道這個。」
我晃了晃手機。
「我還知道,你急著想弄死媽和我,是因為公司帳目出了問題,你需要那筆保險金填窟窿。」
「所謂的『借腹生子』,不過是你給自己留的後路。」
「你想著萬一坐牢了,還有個兒子能傳宗接代。」
陳偉臉色灰敗,身體順著車門滑落。
「我就說這賤人留不得!」
后座的婆婆突然尖叫起來。
「當初我就該在她飯里下耗子藥!你個廢物,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現在好了,把柄都在她手裡,你還怎麼去騙保?我的錢!我的養老錢全完了!」
「閉嘴!!」
陳偉猛地回頭,眼珠子通紅。
「我偏不閉嘴!」
婆婆梗著脖子,眼神驚恐。
「你個野種,敢凶我?要不是當年我在火車站把你拐……把你撿回來,你早就凍死了!」
「你這條命就是我的,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等等。」
我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拐?媽,你剛才想說的是『拐』吧?」
婆婆猛地捂住嘴,眼珠子亂轉,但手卻不聽使喚地被掰開。
「是拐的又怎麼樣!」
她吼道。
「那時候這小子穿得好,長得白凈,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種。」
「我本來想賣個好價錢,結果這死孩子發高燒燒壞了腦子,買家不要。」
「我才不得不養著當個長工使喚!」
陳偉僵住了。
扳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砸在腳背上他也毫無反應。
「你……你說什麼?」
陳偉的聲音很輕。
「我說你是被我拐來的!」
婆婆大喊。
「你親生父母當時就在旁邊買票,哭得那叫一個慘喲!我看著都解氣!」
「有錢人了不起啊?兒子還不是給我當狗使喚!」
「啊——!!!」
陳偉突然爆發出一聲慘叫。
他猛地撲向后座,雙手掐住婆婆的脖子。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咳咳……救……救命……」
婆婆拚命蹬腿,臉迅速漲紅,眼球暴突。
我按下「發送」鍵。
「別急著自相殘殺。」
我打開車門,一陣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的氣味。
「巡捕還有三分鐘就到。」
「剛才你們說的話,包括陳偉承認騙保、殺人未遂,還有媽承認拐賣兒童的錄音。」
「都已經自動同步到了警方的雲端系統。」
我下了車,看著車裡扭打的母子倆。
「陳偉,你的後半生,就在牢里慢慢贖罪吧。」
「至於媽……」
我笑了笑。
「拐賣兒童,情節嚴重,您這把年紀,估計是要老死在監獄裡了。」
遠處,警燈閃爍,警笛聲由遠及近。
6
審訊室里。
「巡捕同志,我舉報!」
「我不光拐了陳偉,我還幫陳傑那小畜生處理過不少麻煩!」
婆婆坐在老虎凳上,手舞足蹈。
「前年陳傑在賭場輸了十萬,那是陳偉從公司挪用的公款補上的!」
「還有去年,陳傑搞大了鄰居家閨女的肚子,是我帶著那姑娘去黑診所流的產。」
「還威脅人家敢說出去就潑硫酸!」
負責記錄的小女警筆下飛快,抬頭看了看這個老太太。
隔壁審訊室。
巡捕把供詞甩在陳偉臉上。
「你養母——哦不,你的人販子『母親』已經全招了。」
「包括你策劃車禍騙保、挪用公款、還有協同陳傑敲詐勒索的事。」
巡捕看著他。
「陳偉,你這輩子算是走到頭了。」
陳偉癱軟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我是被拐的……我是被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