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一片女兒的衛生巾,沒想到她回來後在飯桌上陰陽怪氣的問:
「媽,你今天有沒有見家裡進賊,我被偷了一片衛生巾。」
我解釋說我突然來例假,所以用了一片,她卻莫名笑了一聲。
「秀秀阿姨送我的衛生巾十幾塊錢一片,都是蠶絲做的,是好,你想試試就直說。」
「而且你三個月前不是都不來了,怎麼還編個瞎話,傳出去叫人笑話。」
看外孫還在桌上,有些話我忍忍沒說出口。
她卻更加篤定是我故意偷用,絲毫沒給我留面子。
「秀秀阿姨就跟你不一樣,幹什麼都**方方的,想用自己買嘛,偷偷摸摸的算啥,怪不得我爸當年跟你離婚。」
是啊,三萬多的金鐲說送就送給後媽了,四五千的燕窩自己親媽不知道鹹淡,每月給人送一次。
後媽絕經後不用的衛生巾給你了,你當個寶。
對這個女兒,我實在是心灰意冷了。
晚上躺進被窩,我翻看著今天剛剛到帳的八百萬,決定天明就離開。
1
一夜未眠,直到早起做飯的鬧鈴響後。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個人物品。
不久臥室外面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媽,馬上七點了你怎麼不叫我們?飯也沒做!」
我開門出去,女兒周佳佳邊洗漱邊吐槽:「我倆上班遲到被扣工資你就高興了。」
「趕緊給軒軒穿上衣服送他去學校,遲到了老師要在群里通報的,也不知道你這個外婆是怎麼當的,越當越倒退了,我倆就算了,孩子想吃的雞翅也沒做。」
「軒軒,以後等你外婆老了不用孝敬她。」
孫子軒軒很懂她的意思。
「那我到時候孝敬秀秀外婆,她對我可好了,還說到時候把她的那套大房子留給我呢。」
我沒有接他們的話,只是說出想了一晚上的話。
「我把軒軒送學校後就不回來了,我要回老家,中午記得找個人接孩子。」
周佳佳沒有感到震驚,而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和我爸都離婚了,你哪裡還有家?老家的房子是我爸和秀秀阿姨的啊,你忘了?」
見我不像在開玩笑,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哎喲媽,我昨天就隨口一說,沒想到你不僅愛占便宜還小氣,年紀長了脾氣也長,算我錯了行吧。」
周佳佳從小被我慣壞了,我心疼她沒有親爸在身邊,凡事都依著她。
她跟我說話沒大沒小我不怪她。
她要嫁給無父無母的楊航,我也依她。
從她懷孕我就馬上搬過來照顧她,直到孫子現在上小學。
家裡一應事務我沒讓她操過一點心。
可到頭來她覺得是我對不起他那個出軌的爸,那個女人三言兩語就哄的她叫媽。
人家給個二手的包包也要家族群朋友圈秀半天。
我這個親媽大事小事忙得馬不停蹄,因為例假突然來了用了一片衛生巾,就成了賊。
我忍著心裡的滋味沒說話。
女婿楊航不耐煩地催促她快走:
「再聊一會就趕不上地鐵了,大早上起來飯也沒的吃,還得餓著去公司。」
他沒明說,但都是對我的不滿,周佳佳臨走不忘叮囑一聲:
「晚上多準備幾個菜,我爸帶著秀秀阿姨要來吃飯的,小羊排燉上,她愛吃,別讓人家笑話咱小氣。」
我回頭看這個我付出了七年卻不屬於我的家,還是紅了眼。
送完軒軒,我快速趕往了車站。
上車前給周佳佳和楊航每個人單獨發了消息。
【中午記得找個人接軒軒,我回家了。】
2
片刻後,楊航發了一條消息又撤了回去,緊接著周佳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媽,你別開玩笑了,你知道車站在哪嗎?知道車怎麼坐嗎?還回家?」
我是不知道車怎麼坐。
因為從我結婚,前二十多年只知道打工賺錢養女兒,後幾年為了女兒的小家操碎了心,同齡人滿世界旅遊的時候我在廚房守著我的一畝三分地。
所以我一路問著才到的車站,有的人還打趣我:
「這個年齡不會坐車的也有,不過怎麼身邊沒陪同個年輕人。」
聽見這話我心裡都是酸的,只能說孩子們工作忙。
「差不多算了,去菜市場轉一圈買點菜,花點錢就好了,越大越矯情了,早上軒軒都沒有吃到雞翅,你中午必須給孩子做好。」周佳佳匆匆掛了電話。
說的好像我每天去菜市場買菜是去消費散心了。
我深吸口氣,既然決定要走,就不為這些事和人生氣了。
回家的車程很遠,我在車上睡著又被鈴聲吵醒。
電話那頭的周佳佳隔著聽筒都要把我吃了。
「你什麼意思媽?」
「說不接孩子真不接了,那可是你親外孫,孩子在學校門口等了那麼久,要不是保安給我打電話軒軒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
「還是我爸去接的,秀秀阿姨帶孩子去吃了肯德基才哄好,你這個外婆做的真失敗!」
「說你偷用我衛生巾說錯了嗎?你還擺臉呢?三個月前你不是都說閉經不來了,怎麼秀秀阿姨一給我好衛生巾你就又來了?」
提到三個月前,心中又是一陣寒意。
當時我例假久久沒來,想讓她陪我到醫院檢查一下是不是真的閉經了,她不耐煩的說:
「秀秀阿姨讓我有空去陪她打麻將呢,現在的老人有手有腳總想著麻煩子女,你可別學他們。」
「再說了不來不是剛好,一包衛生巾好幾塊錢,正符合你省錢的想法了。」
我一個人到醫院什麼也不懂,只好又回去了。
還是後來在網上刷到,說這個年紀隔幾個月來的情況也有,我才放心。
「不管你現在在哪,馬上回來,下午還要接軒軒的,別想躲懶,晚上的菜別忘了做,本來我爸要打電話罵你的,被我按下了呢。」
「也不知道我怎麼有你這樣的媽,要是秀秀阿姨一開始是我媽就好了。」
脾氣發完,周佳佳悻悻掛了電話。
她問的話卻讓我哭笑不得,沒有我這樣的媽,她早不知道餓死哪裡了。
他那個好吃懶做的爸,當年為了娶陳秀進門,硬是把我們娘倆兒趕出家門。
我娘家離得遠,帶著她露宿街頭,靠著親朋接濟的幾百塊錢在城裡租了一間破房子,才養活她這麼大。
現在那個女人不會生,他們又找到周佳佳給她點甜頭,她就忘了當初她爸罵了她多少遍「死丫頭,賠錢貨」了。
我閉了閉眼,想起這些年的付出,心裡陣陣作痛。
車也到站了。
我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塵封多年的號碼。
3
電話那頭是我熟悉的聲音:
「素賢啊,你終於想起我這個老姐妹了。」
聽說我回來,老姐妹推了手裡的事迅速趕到車站接我。
「咱倆年輕時候那麼要好,你偏偏非得嫁那麼遠,各自操心家庭,見一面都難於登天,後來離婚了也不回來,一個人帶著閨女在那裡受了不少罪吧。」
許是太久沒有聽到關心我的話,眼淚還是情不自禁流了出來。
周佳佳以為我說的回家是回那個不屬於我的家,其實這裡才是我真正的家。
一張車票,幾百公里,我回了三十多年才回到家。
這裡的氣息是甜的,在婆家,在女兒家,總是壓抑的。
晚上在老姐妹家吃飯時,前夫周剛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沒接,他就發簡訊。
【李素賢,你怎麼這麼自私,軒軒放學又是沒人接,害得我和秀秀的活動都取消了。】
【是不是聽說我要帶秀秀去家裡吃飯,你不樂意了,你怎麼那么小肚雞腸,真不知道我當初怎麼看上的你,那是我女兒的家,我也有份的。】
說的好聽,當時女兒要買房,還差二十萬,給他打電話直接被拉黑。
是我掏了這麼多年的積蓄才幫她湊夠了首付。
周剛還在不停的發:
【趕緊回來,你還回家?你家在哪?這幾年要不是女兒女婿收留你,讓你在家含飴弄孫,你還在租房呢,身在福中不知福,就煩你這一點。】
老姐妹見我情緒不佳,了解緣由後便奪過手機打了過去。
周剛以為是我,張口就是謾罵:
「你個自私鬼,長本事了你,是不是我之前沒把你調教好?」
老姐妹也沒客氣:
「當初素賢不嫌你家窮,幾百公里嫁過去,剛生下女兒你就出軌,後來為了讓小三進門你乾的那些破事我都懶得說,現在還帶著不要臉的三兒登堂入室,你的臉是不是讓狗啃了,要不要我宣傳宣傳你們的事跡讓你們上一回電視。」
「欺負我們素賢沒有娘家人,告訴你,現在我就是素賢的娘家人,你不服氣可以跟我說。」
周剛閉了嘴,一旁的周佳佳卻出了聲:
「媽,你要走可以,我把話說前頭,反正你沒有家沒有錢,過幾天還得回來,你的朋友親戚也只能管你一時,不如現在好好的回來,再做頓飯跟爸和秀秀阿姨好好道個歉,這事就算完了。」
「要不然就把這些年在我這住的房租和吃的用的東西還給我,還有那片衛生巾的錢。」
聽她說的話,我真是欲哭無淚。
這些年我當牛做馬,雷打不動早上五點半起床做飯。
周佳佳喜歡吃甜的,楊航要吃頂餓的,軒軒要吃有滋味的。
一早上就得做三樣。
送完外孫去菜市場買菜,回來洗洗涮涮打掃衛生,一日三餐沒讓他們抬過一次手。
伺候完閨女伺候女婿,還有一個不省心的外孫,現在又來個前夫和老三讓我伺候,我實在是忍無可忍:
「你愛讓誰伺候讓誰伺候,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見我沒有服軟,周佳佳瞬間炸了:
「你一天就在家做做飯,帶帶孫子,一個月還給你轉一千,比很多老人都幸福,你還作什麼?」
「幸福?憑轉那一千塊錢幸福嗎?」
我真的要被這女兒氣笑了。
「我每天趁空閒時間接一些手工活,一月掙的一千多,全貼家裡的吃喝上了,用你一片衛生巾你說我是賊,我可真幸福。」
「媽,你可別倒打一耙,一個月一千,你不知道有多少油水可撈,私房錢現在存不少了吧?要不然你不敢離家出走,你真是不知足,說到底還是想用秀秀阿姨給我的衛生巾唄,你可真是拿不出手,比秀秀阿姨差遠了。」
「我差?讓你的秀秀阿姨和你那個不著調的爹去伺候你們一家吧,掛了!」
4
心中無數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我摟著老姐妹哭到了大半夜。
她安慰我說近期報了一個老年大學,要自掏腰包幫我也報一學期讓我去散散心。
在老年大學裡和自己的好姐妹一塊學習書法,看帥老頭拉二胡,好不自在。
我也慢慢學會了愛自己,以自己的感受為先。
此後幾天,沒再聽到那些煩人的電話。
只是這天周佳佳在朋友圈曬了他們的合照,配文:
【誰說後媽不如親媽,真後悔沒托生到您的肚子裡。】
底下親戚為了面子評論她:
【好福氣,有兩個媽媽愛護。】
她直接挑明:【我只有一個媽,就是陳秀。】
我知道這些大機率是發給我看的,但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對於這種白眼狼,我直接刪除拉黑,然後盡情享受我的年華。
許是發現被我拉黑,周佳佳拿著軒軒的電話手錶拍吃飯的視頻發給我:
【秀秀外婆帶我去吃大餐,比你這個窮外婆好多了。】
視頻里他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可我依舊無動於衷。
因為我知道他們這樣的和睦持續不了多久。
果然半個月後的一天,我和老姐妹報考駕照的時候,周佳佳用別人手機號打了過來:
「媽,你啥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