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額一百萬。」我拿出電腦,打開那個偽造的介面,「但這屬於挪用公款,要是被查出來,我要坐牢的。」
「沒事沒事!」林建國搓著手,「你先把錢轉給浩子,浩子把債還了。等過了年,咱把公寓抵押了,再把錢填回去。神不知鬼不覺!」
算盤打得真響。
還要賣我的房。
「可是……」我猶豫著,「轉公帳需要收款方簽署一個電子回單,證明是業務往來,不然銀行會攔截。」
「簽!我簽!」林浩湊過來,「在哪簽?」
我指著螢幕上的一個輸入框:「這裡,輸入你的身份證號,還有銀行卡號,然後人臉識別。」
林浩迫不及待地操作起來。
螢幕上跳出一行行複雜的條款,全是英文和專業術語。
「這啥意思啊?」林浩看不懂。
「這是跨境貿易術語,意思就是這筆錢是預付款。」我面不改色地撒謊,「快點,銀行系統五點半維護,再不弄就轉不出去了。」
林浩一聽急了,對著攝像頭眨眼、張嘴。
「叮」的一聲。
螢幕顯示:授權成功。
林浩興奮地抓著手機:「錢呢?怎麼沒到帳?」
「跨行轉帳有延遲,大概十分鐘。」我合上電腦,心臟狂跳。
他剛才簽的,根本不是什麼收款回單。
那是一份「全權委託書」和「資金歸集協議」。剛才的人臉識別,不僅授權我接管他名下的所有電子帳戶,還附帶了一份自動生成的「賭博債務自認書」,直接發送到了我的雲端郵箱。
「姐,你真好。」林浩收起刀,換了一副嘴臉,「等我翻了本,肯定連本帶利還你。」
「不用翻本了。」
我看著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林浩,你剛才那個操作,觸發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機制。」
「什麼機制?」林浩還在不停刷新網銀餘額。
「那個系統,關聯了警方的反詐中心。」
我靠在沙發背上,語速緩慢。
「你剛才授權的同時,我的後台腳本已經把你的位置信息、賭博自認書,群發給了兩個地方。一個是市巡捕房反詐中心,另一個……是剛才給你發催債簡訊的虎哥。」
林浩的手僵住了。
「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了看錶,「你的銀行卡、支付寶、微信,因為涉嫌洗錢,已經被系統自動鎖定。別說收那五十萬,你連五塊錢都轉不出去。」
「林悅!你敢耍我!」林浩瘋了,舉起拳頭就要砸過來。
「住手!」林建國喝住他,「先看看卡!」
林浩手忙腳亂地打開支付寶,果然,介面顯示「帳戶異常,已被限制交易」。
「媽的!怎麼回事!」林浩吼道。
「別急,還有更有意思的。」
我指了指門口。
「剛才那個授權協議里,有一條是『實時位置共享』。如果我沒猜錯,虎哥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到樓下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沉重的砸門聲。
「開門!林浩!我知道你在家!別裝死!」
那是一個粗獷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
屋裡三個人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是虎哥的人……」林浩腿一軟,癱在地上,「姐,姐你快把錢轉給我啊!不然他們真的會砍死我的!」
「轉不了了。」我攤手,「帳戶凍結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那怎麼辦?那怎麼辦啊!」劉翠芬嚇得渾身哆嗦,死死拽著林建國的胳膊。
林建國臉色鐵青,眼珠子亂轉,最後死死盯著我。
「悅悅,你不是有現金嗎?你有二十萬!先把這二十萬給他們,讓他們寬限幾天!」
「對對對!」劉翠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先把你的錢拿出來!」
我看著他們,笑了。
「我的錢,為什麼要給他填坑?」
「而且,你們剛才不是想給我下藥嗎?不是想拿我手機刷臉嗎?怎麼現在求我了?」
「你聽到了?」林建國臉色一變。
「聽到了。那個竊聽器質量挺好的。」我指了指茶几底下。
這時候,門外的砸門聲變成了踹門聲。
防盜門搖搖欲墜。
「林悅!你這個畜生!你是要害死全家啊!」劉翠芬歇斯底里地撲上來要抓我的臉。
我側身避開,反手一推,她撞在沙發上,哎喲直叫。
「別叫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閃爍的紅藍警燈。
「剛才給林浩轉帳的時候,我順便又報了一次警。這次理由是:**有人持刀入室搶劫,並且非法拘禁,而且門外還有黑社會暴力討債。**」
「什麼?」三人齊齊愣住。
「還有,」我轉身,看著這齣鬧劇,「林浩,你剛才簽的那份文件,已經作為證據同步上傳給了警方。加上虎哥他們在門口鬧事,這屬於聚眾鬥毆和非法討債。」
「你猜,巡捕上來,是先抓討債的,還是先抓你這個賭徒?」
林浩徹底傻了。
就在這時,防盜門「轟」的一聲被踹開了。
幾個紋身大漢沖了進來,手裡拿著鋼管。
緊接著,樓道里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和嚴厲的呵斥。
「巡捕!都不許動!抱頭蹲下!」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而在這一片混亂中,我看著林浩絕望的眼神,輕聲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弟弟。這是我給你的,真正的壓歲包。」
除夕夜的派出所,比春晚現場還熱鬧。
林浩蹲在牆角,臉腫得像豬頭――那是巡捕進來前被虎哥的人扇的。
虎哥的那幾個小弟也被銬在旁邊,罵罵咧咧。
我和父母坐在調解室里。
劉翠芬哭得眼睛都腫了,指著我不停地罵:「心狠手辣啊!親弟弟都送進局子!這以後讓他怎麼做人啊!」
林建國低著頭抽煙,一根接一根,地上一地煙頭。
負責筆錄的還是那個年輕民警,他看我的眼神有點複雜。
「林悅,根據你提供的錄音和電子證據,林浩涉嫌敲詐勒索未遂,以及非法拘禁。那幾個討債的涉嫌尋釁滋事。至於賭博的事,另案處理。」
「警官,我不告了!我不告了行不行?」劉翠芬撲到桌子上,「都是一家人鬧著玩!我兒子不能坐牢啊!」
「大媽,這可是公訴案件。」民警皺眉,「而且你兒子自己簽了認罪書,承認參與網絡賭博,輸了五十萬。這事兒性質變了。」
我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
「警官,我的訴求很簡單。」
「第一,林浩簽的那份文件具有法律效力,我要求凍結他名下所有可能存在的資產,以防他轉移財產逃避債務。」
「第二,那把水果刀上有他的指紋,錄音里有他威脅要殺人的證據。我要申請人身保護令。」
「第三,」我轉頭看向父母,「我要和他們斷絕經濟往來。」
「你做夢!」林建國猛地拍桌子,「老子養你這麼大,你想斷就斷?法律規定子女必須贍養父母!」
「贍養義務我履行。」我冷冷地說,「但我只按最低標準給。至於林浩的債,你們誰愛還誰還,跟我沒關係。」
「你……」林建國氣得手抖,「好好好,你就這麼絕!那你把那套公寓還回來!那是我們老兩口的棺材本給的首付!」
「證據呢?」我反問,「首付轉帳記錄是我自己的卡,貸款是我自己在還。你們給的那五萬塊錢,我早就通過過節費、紅包的形式還給你們不下二十萬了。要算帳嗎?我有 Excel 表格,每一筆都記著。」
林建國啞口無言。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凌晨三點。
街上偶爾傳來稀疏的鞭炮聲。
劉翠芬追出來,死死拽住我的袖子。
「悅悅……媽求你了。」她這次是真的跪下了,就在派出所門口的雪地上,「你就救救浩子吧。哪怕不去還債,你跟巡捕說說情,別讓他坐牢啊!有了案底,他這輩子就毀了!」
我看著跪在雪地里的母親。
曾幾何時,我也渴望過她的懷抱。
小時候,弟弟搶了我的玩具,她讓我讓著。
上學時,弟弟考了倒數第一有雞腿吃,我考了全班第一卻要洗碗。
工作後,弟弟買車買房都要我出錢。
「媽。」我低頭看著她,「五年前我闌尾炎手術,想喝一口熱水,你卻在給林浩打毛衣,說沒空。那時候,你想過我會毀了嗎?」
劉翠芬愣住了。
「林浩毀了,是他自己作的。也是你們慣的。」
我用力抽出袖子,把那件被她抓皺的大衣脫下來,扔在雪地里。
「這衣服髒了,我不要了。就像這個家一樣。」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視鏡里,劉翠芬癱坐在雪地里,哭聲被風雪吞沒。
林浩被行政拘留十五天,罰款三千。
但這只是噩夢的序曲。
虎哥那幫人雖說折了幾個進去,但高利貸公司就像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林浩前腳剛邁出拘留所大門,後腳就被幾個紋身壯漢堵在了黑胡同里。
場面我沒親眼見,是鄰居李嬸繪聲繪色講給我聽的。
她說林浩慘叫得像殺豬,一條腿被生生打折,白骨茬子都露了出來。
林建國護犢子心切,撲上去要拚命,結果被人一板磚開了瓢。
腦袋上縫了八針,血流了一地。
劉翠芬瘋了。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未接來電九十九加,微信全是六十秒的長語音方陣。
內容從一開始惡毒的咒罵詛咒,變成聲淚俱下的哀求,最後升級成歇斯底里的以死相逼。
「林悅!你個喪良心的!你弟都要被人打死了!」
「你就眼睜睜看著嗎?你還是個人嗎!」
「給我轉五十萬!不,一百萬!不然我就弔死在你公司門口!」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最後一條,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拉黑,刪除。
世界瞬間清靜。
我回到了省城,換了門鎖,給公司申請了長期外派。
生活似乎回歸了平靜。
直到一個月後,公司前台打電話給我。
「林總,樓下有兩個人找你,說是你父母。在那兒拉橫幅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
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公司大門口圍了一圈人。
一條白布橫幅格外刺眼:「無良女兒林悅,年薪百萬見死不救,逼死親弟,毆打父母!」
林建國頭上纏著紗布,劉翠芬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旁邊還放著林浩斷腿的照片。
不少路人拿著手機在拍。
我深吸一口氣。
這一招,三年前他們用過一次,逼走了我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