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是被偷走命格的真千金。
林家人找到奶奶時,假千金哭得梨花帶雨。
求奶奶原諒她。
爺爺和爸爸滿面紅光,急切想將奶奶當成搖錢樹,用六十年青春換房子,車子,還要貌美小老婆。
奶奶一一笑著應好,看向我。
「楠楠想要什麼?」
我嚇得搖頭,什麼也不要。
我悄悄掐指一算,連連嘆氣。
在場諸位都黑氣纏身,恐有性命之憂啊!
果不其然,一天後。
假千金最先磕破了腦袋,躺在醫院生死未卜。
......
得知奶奶是林家真千金後,爺爺把所有人叫到堂屋裡。
笑容滿面。
「明天啊,人家林大小姐就得到咱家來,那開的可是保時捷!咱得好好準備準備,盤算盤算。」
聞言,爸爸笑眯眯道。
「那我得享受享受咱媽的福,買輛車子,房子給耀祖,再來個老婆暖身子。」
我媽死後,我爸就一直惦記著再娶一個。
可惜家裡窮,我爸和我爺爺如出一轍的有暴力傾向,那在整個村子裡都是出了名的。
沒人敢嫁。
爸爸說完,耀祖弟弟又開始了。
小男孩年紀不大,人卻鬼機靈。
他笑:「我啥也不要。就盼著奶奶帶我住進林家,我要當林家的大少爺!讓下人們都得給我當馬騎!」
說著,耀祖弟弟手拿起鞭子,就要騎到我背上。
我嚇得鑽進牆角,不敢抬頭。
爸爸連誇耀祖好精力。
最後輪到爺爺了。
他輕咳了聲,笑眯眯看向奶奶,這是他第一次叫奶奶的名字。
「翠花啊,明天你可得給我好好表現。這錢少了一分,我就抽你一下。」
奶奶身子一瑟縮。
她紅了眼眶,半晌,才開口。
「我能不能,不要這些。」
「他們林家如果真要彌補我,就應該拿出實際行動,而不是找個人來看我一眼,把我打發了……」
聞言,我沉默。
奶奶自從被發現是林家真千金後,她的親生父母從沒來過問一句。
一直拖到爺爺準備上門要個說法了。
林家假千金林宛如才說,明天過來看眼奶奶。
是施捨。
室內靜默半晌。
爺爺生氣得砸碎了桌上的茶杯。
開水噌噌往上冒著熱氣。
爺爺呸地一下,口水噴到奶奶臉上,狠狠踹了她一腳。
「我看你這個死婆娘是想死了!等你死了再拿著你那點骨灰去林家換錢也一樣!」
奶奶踉蹌一步,卻依舊低著頭,沒吭聲。
淚水已經模糊眼睛,明明才60歲的她,已經老得不成樣。
爸爸給我使眼神。
讓我說幾句。
我瑟縮著從牆角爬起。
小心翼翼看了眼爸爸,又看向奶奶,道:「奶奶,你不想去,咱就不去。」
【啪】的一聲。
我的臉被狠狠扇了過去。
右臉火辣辣地疼,我嚇得又捂著臉蹲到角落,求爸爸別打我。
奶奶也急哭了。
看著那父子倆冷漠的眼神。
她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渾濁,奶奶哽咽開口:「好,你們說什麼,我都答應。」
爺爺終於笑了。
爸爸也扶起奶奶,要送她去房裡休息。
只有我仍一動不動蹲在那。
呆呆看著爺爺和爸爸,還有耀祖離開的身影。
他們身上的黑氣,更重了。
夜深,我進了奶奶屋子。
看著她無聲哭泣,小心的不敢被爺爺發現時。
我呼吸一窒。
奶奶這生過得很苦。
小時候,我常聽村裡人笑話奶奶說,她是河邊撿來的乞丐孩子。
奶奶無父無母,喝野菜湯長大。
到了年齡也沒人想要她,那時候大家都把她視為不祥徵兆。
直到家裡同樣窮的爺爺,拖著驢車過來。
他說:「你不嫁我,可沒人要了。晚上防著鋤地漢子敲你家門,白天還得被那群嚼舌根的婆娘罵。不如嫁給我,給你野菜糰子吃。」
奶奶沉默。
當天,跟著爺爺回了家。
苦難這才真正開了頭。
她懷了三個孩子,最後只留下一個。
懷第一胎時,她挺著大肚子跪在冰河裡給全家洗衣,孩子沒足月就掉了,是個成了形的男胎。
爺爺抄起燒火棍,差點把奶奶打得半死。
第二胎是個女兒,沒哭幾聲就沒了氣息,被爺爺隨手拎出去埋了,連個墳頭都沒有。
第三胎才終於是我爸,奶奶幾乎是拼著最後一口氣生下的他。
終於,換了爺爺一個笑。
可從那時候開始,她有好多病都出來了。
我瞧著奶奶費力起身的模樣,沒由來酸澀。
「奶奶,你想要什麼,我去給你拿。」
奶奶拉住我的手。
指向木柜子底下。
我從裡頭翻出一個曲奇餅盒子,裡面零零散散全是錢。
奶奶眼底噙著淚。
「楠楠,這些錢,是給你上大學用的,拿著。」
我愣住。
不受控的,也跟著哭了。
隔天一早,院子裡放起了鞭炮。
爺爺和爸爸換了件新衣服,遠遠就在家門口往外望。
一直到林家大小姐來了。
爺爺才歡天喜地把她迎進門。
林宛如看見奶奶的剎那,哭得梨花帶雨。
「老姐姐!你受苦了!」
她親昵地挽著奶奶。
林宛如的手保養得極好,白皙細膩,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還塗著一層淡淡的珠光。
而奶奶的手,布滿深深的紋路和硬繭,指甲龜裂發黃,很粗糙。
林宛如的手指觸碰到奶奶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下,指尖微微向後縮了縮。
最終只是虛虛地挽住了奶奶的手臂,姿態親昵。
我站在一旁,看著那兩隻對比鮮明的手,心口又脹又疼。
林宛如淺笑著:「走,老姐姐,我這就帶你去見爸媽,他們都在家等著呢!」
奶奶卻像是被燙到一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她佝僂著脊背,嘴唇囁嚅著:「不了,我這樣就不去了……」
她下意識地想鬆開手。
一記響亮的耳光毫無徵兆地狠狠扇在奶奶臉上,打得奶奶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爺爺收回手,重申。
「你去還是不去?」
周遭一片寂靜。
我聽到奶奶說:「我去。」
走之前,我把我的護身符,牢牢系在奶奶脖頸。
可我等了好些天,也沒等到奶奶回來。
我急得嘴巴燎泡,趕忙算了一卦。
是死卦。
瞬間,我猛地抬眼。
心底直突突。
再抬眼時,我早已淚流滿面。
我瞅著爺爺和爸爸還在那等奶奶的好消息,趕忙上前:「我們一起去找奶奶!」
「我算到奶奶在鎮子上出事了!」
我爸白了我一眼,敲我腦袋。
「再瞎說我抽你嘴了。」
爺爺也不爽看我。
「你是不是生怕你奶奶帶錢回來,讓耀祖過得比你好啊?」
「再拿你那些神神叨叨的亂七八糟咒人,我就把你扔河裡去!」
他們的罵聲又響又刺耳,像鈍刀子割著耳朵。
耀祖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做鬼臉。
我心急如焚,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纏緊心臟。
我臉煞白,眼眶泛紅。
為了讓他們能信我。
無奈,我咬牙。
指著耀祖繼續道:「唐耀祖,你印堂塌陷,嘴角漏風,五分鐘後必摔破下巴。」
我又指著爸爸:「你待會出門,三步之內必踩狗屎,爛尾樓討債的債主正在村口等著堵你!」
「你個死丫頭片子,咒完你奶奶又來咒我們!我看你是真瘋了!」
爸爸氣得抬手又要打我,爺爺更是抄起了牆角的掃把。
耀祖在一旁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瘋婆子!我才不會……」
他話沒說完,耀祖蹦跳著要去推我,卻被門檻絆了個結結實實。
整個人往前一撲,下巴猛地磕在院子裡的石頭上!
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殺豬般的嚎哭。
爸爸和爺爺都愣住了,舉到半空的手僵在那裡。
我鬆了口氣。
看向爺爺和爸爸,討好笑著。
「你們看……」
可爸爸卻猛地抱耀祖進了屋。
爺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冷冷盯著我:「去什麼去?沒看見耀祖傷成這樣!你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晦氣!」
「她要是真死在鎮上才好,我直接去林家大門前哭,非要討個說法來,還要讓他們賠錢!」
爺爺低聲嘀咕:「說不定拿了錢,還能換個年輕的婆娘。」
我的心徹底沉進了冰窟里。
看著他們周遭越來越深的黑氣,我什麼話也沒說。
獨自坐在院子裡許久。
我本想趁著天黑偷走家裡唯一的三輪車。
去鎮上找奶奶。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卻沒想到,奶奶自己回來了。
全家人欣喜若狂,他們絲毫不顧奶奶手臂上,大腿上全是傷口。
只一個勁纏著奶奶問。
「你這一趟要來了多少錢?」
「沒個千萬,百八十萬總有吧,我準備蓋一套複式小洋樓,城裡再給兒子也買套房。」
「對了,還有耀祖必須去最貴的私立學校,還要給一筆豐厚的存款,再給我兒子開個連鎖店。」
奶奶眉眼帶著笑。
「這一趟,我一分錢沒帶回來。」
爺爺愣住,猛地皺眉,抬起手就要呼上去。
只聽奶奶繼續道:「因為林家人說了,你們上門做客,那林家的一半家產,都分給你們。」
爺爺的巴掌落在半空。
他的笑容根本掩飾不住。
爺爺說了好多好多條件。
奶奶都笑著答應,她再看向我,問。
「楠楠,你想要什麼?」
我猛地搖頭,連連後退。
「我什麼也不要。」
我手指微微顫抖,恍惚間,給林宛如算了一卦。
她命不久矣。
可不管如何,我都是站在奶奶這頭的。
我仍舊一個字都沒說。
直到我們一家人坐上爺爺的小三輪,往林家趕的時候。
路經喪葬隊伍。
爺爺連忙呸了好幾聲,又罵又鬧。
可惜前方的人還是沒有讓路,我們正正好和喪葬隊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耀祖調皮,齜牙咧嘴地跳下了車,就去扯花圈。
「狗屁死人!敢搶你耀祖爺爺的路!拿命來!」
耀祖叉著腰,眼神兇巴巴。
眼瞅著人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