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回家祭祖,突遇暴雪天摔斷了腿,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我躺在病床上疼得臉色發白,女兒在視頻電話里卻滿是埋怨:
「讓你別回去你偏不聽,這下好了,你在醫院躺著享清凈,都沒人幫我接送寶寶,做飯做家務了!」
「我一天天的,快要累死了!」
一通抱怨後,女兒掛斷電話,獨留我暗暗抹淚。
想告訴她老房子要拆遷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來。
除夕當天,本打算回婆家的女兒女婿帶著可愛的外孫女急匆匆趕了過來。
我欣喜不已,明白女兒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願意放棄回婆家來老家照顧我,說明心裡還是很在意我這個媽的。
正好把房子拆遷的事告訴她,當作新年驚喜。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她到醫院的第一件事,竟是全額退款了我的六萬手術費。
強行把我送回家。
「媽,你真是老糊塗了,不知道過年住院吃藥是大忌嗎?會影響我們來年財運的!」
「還好我們趕回來及時,沒讓你釀成大錯。」
「你這一摔不打緊,害我們家裡都亂了套,我打算把婆婆接過去幫忙過渡一段時間,這六萬塊錢就當是給她的辛苦費。」
說完,女兒不顧我痛苦哀求,帶著女婿和外孫女趕回婆家吃團年飯。
我僵在冰冷的床上,徹底明白,這個女兒算是養廢了。
1
看到女兒女婿到來,我心裡高興,腿上的疼都覺得輕了不少。
沒等我開口,女兒面無表情地走過來,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媽,六萬手術費我給你退了,出院手續也辦好了。」
我以為她要送我去更好的骨科醫院,笑著說:
「不用麻煩轉院,這裡醫生挺好挺負責的,下午就輪到我手術了。」
女兒摔掉手裡的毛巾,不耐煩地說:
「轉什麼院啊大過年的,我們著急忙慌趕回來是送你回家的。」
我滿臉疑惑地看著她:
「回家?為什麼啊閨女?我手術還沒做呢。」
「媽,你裝什麼糊塗啊?」
女兒皺著眉,滿臉嫌棄地掃了眼病房:
「過年住院吃藥是大忌,會影響我們來年財運的!」
「還好我們趕回來及時,沒讓你釀成大錯。」
我心裡一涼,老家是有這種說法,可這都是封建迷信啊。
我抓住她的手,試圖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
「閨女,我腿斷了,好不容易等到身體各指標適合做手術了,我不能出院啊。」
女兒冷著臉甩開我的手:
「媽,反正你都等了幾天了,就不能再多等一周,等過完年了再手術嗎?」
心臟像被重錘猛砸一下,比腿疼千倍萬倍。
「閨女,那都是迷信說法,當不得真,媽這就是一個小手術,骨頭接上就好了。」
「那也不行,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女兒把我的東西胡亂塞進一個袋子裡,讓女婿把我背上車,強行送回家。
我本來打算祭完祖就回女兒家過年,老家裡什麼都沒買,冷冰冰的。
女婿把我放到床上,女兒就催促著要走。
我急得聲音發顫:
「閨女,你們要去哪?」
女兒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當然是回婆家過年啊?還能去哪?」
「回婆家?我這腿動不了,你們走了誰來照顧我?」
女兒語氣隨意:
「你自己克服克服吧,實在不行讓我大姑來照顧你幾天。」
「我跟張彬本來就計劃回婆家過年,為了你這事兒都耽誤了。」
我沒想到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女兒,竟然對我說出這麼冷血無情的話。
忍著心寒哀求道:
「既然你們不打算留下來照顧我,就把我送回醫院吧。」
誰知這句話直接惹怒了女兒。
她臉色一沉,來了火氣:
「媽!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都說了住院晦氣,會影響我們財運的,你怎麼就是不聽!」
「你這一摔不打緊,害我們家裡都亂了套,我打算把婆婆接過去過渡一段時間,那六萬塊錢我收了,就當是給我婆婆的辛苦費。」
我呼吸一滯,心口一陣陣絞痛。
從女兒懷孕我就在身邊照顧,我給她帶了六年孩子,包攬所有家務。
她不但一分錢沒給過我,我每個月還倒貼自己的養老金。
我只是摔斷了腿,她就嫌我住院晦氣。
理所當然地要拿走我省吃儉用省下的手術費,給她婆婆當辛苦費。
鼻頭酸澀,眼眶瞬間紅了。
「你想孝敬你婆婆我不攔著,你怎麼能拿我的手術費?」
女兒滿臉不解地看著我:
「你還好意思問?要不是你摔斷腿,不能照顧我們,我擱得住去麻煩我婆婆嗎?」
「這個損失,當然得你來承擔。」
我被她的歪理氣得渾身發抖,眼淚跟著嘩嘩流了下來。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為了這點小事兒哭一場,至於嗎?」
「我親自給大姑打電話讓她過來照顧你總行了吧?」
看著她決絕離開的背影,我的心也死了。
2
沒一會兒大姑姐就端著一大盤涼透的餃子過來。
往床頭一放,眼神陰鷙地盯著我:
「哼,這就是你剋死我弟弟的報應!」
「這盤餃子夠你吃三天的,我還忙著準備年夜飯,不是要命的事兒你最好別打擾我!」
我心裡一堵,她口中的弟弟就是我過世多年的丈夫。
死於肝癌晚期。
大姑姐卻逢人就說我強勢,什麼事都要壓丈夫一頭,剋死了丈夫。
被大姑姐好一頓奚落挖苦,她才滿意地離開。
朱媛媛明知道我跟她大姑不對付,還故意讓她大姑來膈應我。
既然她都這般不管我死活,我也沒必要再念及母女情分。
我咬著牙,強撐著劇痛撥通了老閨蜜的電話,跟她借了五萬塊錢。
掛斷電話後,我立刻撥打120,再次被送進醫院。
醫生第一時間給我安排手術,護士長也貼心地幫我找了護工。
術後,老閨蜜還給我帶了熱氣騰騰的年夜飯。
她得知女兒這麼對我,比我還生氣:
「媛媛也太不是東西了!你為她付出那麼多,她居然這麼對你!」
「等我碰到她,一定幫你好好罵醒她!」
說話間,我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寶貝女兒」。
我深吸一口氣,劃開接聽鍵。
那頭立刻傳來朱媛媛雀躍的聲音:
「媽,我婆婆真太好了,答應去我家替你幫忙照應三個月,你還不快謝謝我婆婆。」
老閨蜜在一旁氣得牙齒都要咬碎,伸手就要搶電話教訓她。
我急忙按住她,對著電話冷聲道:
「你老公是她兒子,你女兒是她孫女,她幫忙是分內的,就算謝也是你去謝,跟我有什麼關係?」
朱媛媛聲音瞬間一沉:
「媽,你這是什麼話?」
「不就是不讓你過年期間住院吃藥嘛,有必要在這陰陽怪氣的抽風嗎?」
「以前覺得你是個大度能容的人,原來心眼比針還小。」
「本來開開心心吃了年夜飯,給你打個電話熱鬧熱鬧,沒想到你這麼不識趣,好心當成驢肝肺,算了,不說了,你自己冷靜冷靜吧。」
說完,她就粗暴地掛斷電話。
我苦笑一聲,剛才還生出臆想,她大概意識到今天做的事太過分,打電話跟我道歉呢。
「這混帳東西!」
老閨蜜氣得哆嗦,抬手拍我一巴掌,恨鐵不成鋼地說:
「讓我說你什麼好!當初就跟你說,孩子不能太嬌慣,你偏不聽,什麼都依著她縱著她,現在自己遭這份罪,純屬活該!」
我低聲哀嘆,眼眶泛紅:
「還不是因為她爸走得早,總覺得虧欠她,什麼都想順著她。」
「是我糊塗,活該,以後不會了。」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老宅子拆遷的事,你跟她說了嗎?」
我搖搖頭:
「還沒來得及說,也不打算說了。」
「這拆遷款和她沒關係,從今往後,我只為自己而活。」
過去幾十年為女兒活,委屈了自己,往後餘生,該好好為自己打算了。
3
新年第一天,朱媛媛沒跟我聯繫,朋友圈倒是發了一張她拿著十張百元紅鈔和親家母的親密合照。
配文:長這麼大還有紅包收,太幸福了,您就是天下最好的婆婆!
我盯著螢幕,心口像被鈍器砸了一下。
送出去六萬收回一千,就讓她高興成這樣。
顯得我七年起早貪黑的付出像個笑話。
接下來兩天也安穩度過,直到大年初四。
我正靠在床頭刷手機,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朱媛媛一臉怒氣地闖進來,歇斯底里地吼:
「媽!你竟然又在住院,怪不得我這幾天手氣這麼差,打牌老輸,原來都是被你害得!」
「都說了不讓你住院不讓你住院,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她聲音尖利刺耳,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屬都停下動作,滿眼同情地看著我。
我老臉漲得通紅,又氣又窘。
若不是腿斷了動彈不得,我一定狠狠扇她一巴掌,讓她清醒清醒。
「朱媛媛,你還有沒有良心!我腿斷了還不能治了?難道要等著疼死嗎?」
朱媛媛理直氣壯地嚷嚷:
「誰說不讓你治了?」
「只是讓你晚一個禮拜再做手術,你這就等不及了?你就這麼怕死啊?」
她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吼: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擅自住院,我今年的財運已經被你破壞了!」
「大姑說了我還不信,原來你真這麼自私!你現在就給我出院,現在就給我回家!」
她說著,伸手就來拉扯我的胳膊。
我急忙甩開她,聲音里滿是失望與憤怒:
「我供你讀了十幾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過年不能住院吃藥?影響財運?這種封建迷信的鬼話你也信?」
「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可朱媛媛像沒聽見,依舊瘋魔似的把我往床下拖。
女婿張彬抱著受到驚嚇的外孫女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她的力氣極大,我根本掙脫不開。
整個人猛地跌下床,受傷的右腿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我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姑娘你住手!太過分了!」
同病房的陪護家屬急忙上前拉住朱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