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救援歸來,聽見丈夫下令把我兒子扔出地堡。
「物資匱乏,你還敢搶別人的餅乾,簡直自私自利!」
我趕緊去阻攔。
「外面可是零下五十度,這會出人命的。」
丈夫不聽,直接把孩子推出門並鎖緊抽走鑰匙。
「你縱容孩子,這就是懲罰。」
「別以為我是地堡管理者,就會偏袒你們!」
白月光在一旁柔弱拭淚。
「娜姐別怪炩哥,思思都餓到虛脫了,真的很可憐。」
又是她。
昨天明明是柳思思搶了小宇的餅乾,我主持公道拿回來而已。
既然如此,我閉嘴。
反正被鎖在外面的,又不是我的孩子。
1.
門外,孩子跌坐在雪地里,哭喊著拍打地堡的大門。
我不忍心,還是開口了。
「蕭炩,不能這麼罰孩子,會出事的。」
他回頭瞪我。
「現在知道心疼了?昨天思思餓到暈過去了,你可有心疼她?」
柳可可輕輕拉住蕭炩的手臂。
「炩哥,要不算了?」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和思思,畢竟是外來的,對地堡也沒什麼貢獻。」
她抹掉眼淚,帶著委屈。
「餓個幾天,也是活該。」
蕭炩心疼地握著她的手。
「胡說,地堡有規則,每個人分配食物都是公平公正的。」
他瞪了我一眼。
「即便小宇是我兒子,我也不會徇私!」
柳可可輕輕點頭,眉眼低下時,偷偷看了我一眼,帶著一絲得意。
我嘆了一口氣,平靜說道。
「第一,小宇沒有搶思思的餅乾,現場的孩子都可以作證。」
「第二,外面也不是小宇,但是,任何一個孩子都不該被關在外面。」
我作為極寒救援隊的隊長,有責任提醒他們。
「極寒環境下,兒童暴露超過30分鐘就會有生命危險。」
蕭炩恥笑,像看陌生人一樣看我。
「孟娜,你為了幫兒子逃脫懲罰,真是什麼謊話都敢說!」
「你和隊員剛去救援,在外面呆了3個小時都沒事,小宇怎麼會扛不過30分鐘?」
他悠然背著雙臂。
「小孩子犯錯,就得接受懲罰,你做媽媽的不教,我這個當爸爸的來教!」
他語氣高傲冰冷,完全不像一個父親。
我皺眉。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如果你真想教訓孩子,有很多方式。可以關禁閉,可以罰站立,而不是把人往死里凍。」
蕭炩挑眉,聲音拔高。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救人。」
我的語氣依舊平靜。
「不管你信不信,外面那孩子撐不過半小時。」
柳可可抬起頭,她眼眶又紅了。
「娜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和思思。但是,這次你和小宇真的過分了……」
我笑了。
「我們過分?」
我看著她的眼睛。
「昨天最後一份自熱米飯,我給了思思,因為她在發燒。而小宇喝的是野菜湯。」
「餅乾,每人三塊。但是思思還要搶奪小宇那份,我才出言阻止。」
我頓了頓。
「你在現場,非但不勸思思,還顛倒黑白跟蕭炩告狀,到底誰過分?」
柳可可頓時臉色一白,說不出話來。
「夠了!」
蕭炩猛地打斷了我。
「我相信可可,她不可能會說謊。」
「思思病了,就算她想多吃,小宇也要讓。」
「憑什麼!」
我反駁。
「地堡里,按勞獲得食物。」
「柳可可和思思自從來到地堡,就養尊處優地呆著。」
「她們還要平分大家的食物,這對其他人已經很不公平了。」
「孩子裡,小宇幹活最多,憑什麼要他受委屈!」
蕭炩氣得揚起了手,扇在我的臉上。
啪!
很用力。
「你敢反駁我!」
「我是地堡管理者,這裡我說了算。」
我揉了揉左臉,挑眉一笑。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時,我反手扇了回去。
只是,對象是柳可可。
柳可可捂著臉,難以置信。
「你……你敢打我?」
我直視著她。
「為什麼不能?蕭炩占著自己是管理者,就可以肆意打我。」
「我是救援隊隊長,你只是個掛虛名的助理,我憑什麼不能打!」
柳思思帶著孩子來地堡入住時,她本是大提琴手的職業對地堡沒有絲毫幫助。
為了讓她順利進入地堡,蕭炩把她掛到我救援隊的名下。
蕭炩氣得胸口起伏。
「孟娜!你……」
「蕭炩!」
我掉頭指著蕭炩,打斷了他。
「我再次提醒你,你這樣處罰孩子,你會後悔的!」
「門外,不是小宇,很有可能是柳思思!」
聽到我的話,他們愣住了。
柳可可不屑,隨即惡毒地笑。
「真能掰!思思餓到不能動,還在床上躺著呢。」
蕭炩神色一松,露出了失望。
「孟娜,你現在立刻回房間反省!」
「我不回。」
我站著沒動。
「我要看著,看著你們怎麼把一個孩子凍死在外面。」
這句話太直白了。
空氣再一次凝固了。
門外,孩子的哭聲已經弱了很多,變成斷續的抽泣。
蕭炩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硬氣起來。
「你少嚇唬人,不過是凍一會兒,能出什麼事?」
「我是救援隊的。」
我慢慢說。
「末世三年,我見過十七個凍死的孩子。」
「最小的兩歲,最大的八歲。症狀從顫抖開始,然後意識模糊,失去知覺,最後是心跳停止。」
我看向門外。
「第一階段,劇烈顫抖。現在已經過了。」
「第二階段,意識混亂。哭聲會變調,你聽。」
我們都在聽。
門外的哭聲確實變了。
那是模糊的斷續的嗚咽。
「第三階段,失去知覺。身體會停止顫抖,因為能量耗盡了。人會變得安靜。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第四階段,器官衰竭,心跳放緩,呼吸變弱。」
「第五階段,死亡。」
我一字一頓。
「整個過程,在零下五十度環境下,兒童大約需要二十五到四十分鐘。」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已經過去十二分鐘了。」
蕭炩微微動容了,猶豫著思索。
柳可可卻幽幽地開口。
「小宇穿著最保暖的防寒服,身體素質又很好,怎麼能一樣?」
她顫聲微微,又要哭了。
「如果不能給他一個教訓,怕是以後,思思會被他欺負死了……」
蕭炩點了點頭。
「沒錯,不能這麼輕易饒過他!」
我皺眉,心裡卻更冷了。
蕭炩這幾年對小宇很冷淡,但是血濃於水,我覺得再怎麼疏離,也不能拿生命開玩笑。
我看向蕭炩,眼神帶著悲切。
「你就這麼恨自己的孩子?」
蕭炩躲避我的目光。
「我只是公事公辦。」
我笑了,諷刺地大笑。
「好!那我問你,如果犯錯的是柳思思,你也會這麼罰她?」
蕭炩揚起下巴。
「當然。」
我看向柳可可。
「你呢?如果證實了搶餅乾的是柳思思,你作為母親也忍心看她受罰?」
柳可可眼神晃動,左右其他。
「思思不會這麼做的……」
我向前一步,直視著她。
「如果我有證據呢?」
柳可可眼眶的眼淚滑落,掛在臉上,顯得楚楚可憐。
「娜姐,你為什麼要逼我?」
她哇一聲哭出來了。
「我們孤兒寡母的多不容易,你非要咄咄逼人嗎?我給你跪下了行不?」
她真的要跪。
就是不願正面回答問題。
蕭炩一把扶住了她。
柳可可順勢倒在蕭炩的懷裡,那樣子破碎得像朵凌霄花。
「孟娜,你夠了!」
蕭炩憤怒地瞪著我。
「你縱容孩子搶奪食物,還死不悔改。」
「從今天起,你救援隊長的職位被撤職了,柳可可升為新的隊長,你負責去檢修地堡所有門窗!」
呵呵。
真荒謬。
讓一個拉大提琴的人,去做救援隊長。
這不僅是徇私,還是對整個地堡的人不負責任。
我聳了聳肩。
「行!那以後所有救援任務,都跟我無關……包括,外面那個孩子。」
蕭炩不屑冷笑。
「少威脅我,你把小宇看得比自己還重,怎麼會不管他。」
「等他站夠2個小時,你再去救他回來。」
2個小時?
我震驚無比。
「蕭炩,你瘋了,我剛才跟你說那麼多,你完全沒聽進去?」
蕭炩不滿地擺手。
「別再說了,幹活去!不然,你今晚也別想吃飯了!」
他扶著柳可可,轉身就要走。
我收回憤怒,淡然說道。
「隨你們信不信。我只是提醒,不管外面是誰的孩子,再凍十分鐘,人就沒了。」
我指了指牆上的鐘。
「現在開始倒計時。」
柳可可噗嗤一聲笑了。
「如果真是如此,娜姐早就著急了,怎麼會這麼冷靜呢?」
我無奈一笑。
「行,你們別後悔就行,我去修門窗。」
我走了,蕭炩倒是有點不安。
他看向柳可可。
「思思真的餓暈了?在床上休息?」
柳可可皺眉,帶著委屈。
「炩哥,你信她,不信我?」
蕭炩隨即搖頭。
「不是,我只是擔心……」
柳可可輕鬆一笑。
「思思的防寒服,我特意貼了一朵小紅花,我不會認錯的。」
蕭炩點了點頭,握著她的手。
「你手有點涼,走,我那邊有熱牛奶。」
他們相擁著走了。
我瞧著他們走遠,立刻折了回來。
我良心過不去,心裡還是繫著那個孩子。
大門已經被鎖了,我只能透過窗戶往外看。
那個深藍色的身影還在雪地里,現在完全不動了,積雪已經蓋到了他的小腿。
我計算時間。
已經過去了十八分鐘。
如果現在搶救,還有希望。
再晚,就難了。
我走向最靠近她的一扇窗。
趁著別人不注意,我撬開了窗戶。
冷風頓時灌了進來,颳得臉上生疼。
「孩子!」
我探出頭。
「喂!你能聽見嗎?」
雪地里,那個深藍色的身影動了一下。
很輕微。
太好了,她還活著。
「往這邊爬!快!」
孩子抬起頭,她只露出一雙眼睛,其他都被帽子圍巾裹得嚴嚴實實。
但是我還是認出來了。
她是柳思思。
我伸出手。
「來,抓住我的手。」
她開始動起來,動作很慢。
手從雪裡抬起來,又無力放下。
我半個身子探出去。
「加油,就差一點了。」
她離窗戶還有兩米,一米……
她終於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抓住她,握緊提起。
「現在我把你拉上來,別怕。」
她很輕,但在極寒里凍了這麼久,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終於,她的上半身離開了雪地,腰部掛上了窗台。
突然,一聲大喊。
「你在幹什麼!」
尖叫聲從身後傳來。
柳可可狂奔過來。
她用力推開了我,接著她做了一個讓我震驚不已的動作。
她竟然,把孩子推了出去。
孩子直接掉落進雪堆里,整個身體被大雪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