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被網暴了。
網友紛紛罵我撈女,要眾籌給我雙親買骨灰盒。
相親對象把一個帖子轉發給我:
「曲霜,我媽好心給你寄特產,不就是郵費到付,你憑什麼不付?害我媽辛辛苦苦種的水果爛了。」
「我媽氣不過,發了個帖子讓網友評理。」
「網友說,我倆差距太大了。我這條件,足以入贅曲董家,她家至少給我一千萬。」
「所以我和你結婚,彩禮一分錢沒有,你家得給我五十萬嫁妝,不然免談。」
我一頭霧水。
曲董?那不是我爸嗎?
而且,誰說我要和他結婚了?
......
我仔細看帖子的內容。
原來是趙祖文媽媽以他的名義發了個貼,
前半是控訴我和他認識以後一直花他錢,還拒收他的到付特產。
後半列出了我們的條件,問網友,他是不是高攀了我。
【我是92法律碩士,不煙不酒,父母有退休金,社交圈乾淨,喜歡做飯,喜歡小動物。】
【她是國外藝術本科,自由設計師,一個月一萬,平時總愛看演唱會。】
評論刷了幾千條:
【男生條件很好了,律師是鐵飯碗啊。】
【女生說得好聽,野雞大學畢業的自由設計師,不就是無業游民。】
【律師哥這種條件,想讓他入贅都得給他幾千萬吧。】
【女生學歷工作都差男生一大截,有什麼資格作啊?看多了愛你老己文學,真拿自己當公主了?】
我看著這些評論,越看越想笑。
撈女?
我和趙祖文總共就見了兩面。
第一次見面,他帶我在公園裡走了三小時。
我在便利店裡拿了瓶兩塊錢的水,他搶著付的錢,回頭他就找我要一雙一萬塊錢的球鞋當回禮。
第二次見面,是我去公司找我爸。
他以為我是去找他的,他把中午吃剩的薯條給我了。
至於那特產。
是過年他非要來我家,我沒讓他來,他就說寄個特產給我。
結果,他寄來了一箱爛水果,隔著紙箱直流水。
我直接讓快遞員退了回去。
結果,就引來了這條帖子。
以前的撈女,撈車子房子。
現在的撈女,撈兩塊錢的水和剩飯?
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又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辱罵簡訊:
【撈女死全家。】
【裝什麼清高啊,農村的水果看不上?不會因為你媽在村裡萬人上,你有心理陰影吧?】
我拉黑一個,新的簡訊又來。
點回那個帖子,發現熱度更高了。
置頂竟然是我的照片,還附上了我的身高體重。
評論區的話越來越難聽:
【救命,見鬼了!】
【大中午的就讓我刷到這種晦氣東西。】
【長得太噁心了,這長相也好意思出來撈?】
這時,趙祖文又打來了電話:
「帖子看到了吧,心裡有數沒有?」
「我就直說了,雖然網友們都說你配不上我,但你畢竟年輕,而且屁股大好生養,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這樣吧,我也不找你要一千萬嫁妝。五十萬,你家再給我準備一套婚房,一輛車,都寫我一個人的名字。孩子最少生三個。」
「還有,我爸媽養老以後得跟我們一起住,你得多照顧。我姐偶爾過來住,你得伺候好。」
我氣笑了:「趙祖文,我什麼時候說要和你結婚了?」
趙祖文愣了一下,隨後理直氣壯地說:
「你都答應跟我見面吃飯了,不就是默認我們在談了嗎?」
「不然,你為什麼答應我吃飯?想免費蹭飯?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和趙祖文相親,本來就是看在我爸朋友的面子上。
我看他農村出身,一個人在城市打拚,覺得他努力上進,交個朋友也無妨。
沒想到,就遇到了這麼個奇葩。
他接著說:「我跟你說實話,我那些同學,好幾個都找了白富美,少奮鬥二十年。」
「我要是真想走捷徑,憑我的能力和長相,就算是曲董的女兒,也得求著我娶!我只是不想而已,我更看重兩個人的共同奮鬥。」
我愣了一下,問:「你說,你公司董事長曲懷江的女兒?」
他得意地笑:「沒錯。人家可是真正的豪門,我的基因那麼優秀,他肯定求之不得,為我花個幾千萬都不叫事。」
我一時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我怕他知道我是曲懷江的女兒,相處起來有壓力,才隱瞞了家裡的情況。
結果我低調,他倒先替我高調起來了。
還拿著我爸的名號,幻想自己入贅豪門。
我忍不住說:「你上面四個姐姐,爸媽連社保都沒有,現在在曲董公司當法務,一個月七千,減去房租還剩五千。身高一米七體重一百五,人家豪門看上你什麼?」
趙祖文輕笑了一聲:「你看,你不懂了吧。我們男的和你們女的不一樣。」
「我現在是只有七千,但等我三十五歲熬到合伙人,年薪百萬隻是起步。你現在月薪一萬,等你生完孩子,說不定連五千都沒有。」
他的話音未落,我的手機螢幕又接連亮起:
【公交車上看到你照片,差點吐出來。】
【祝你全家早死。】
我盯著螢幕,打斷他:「趙祖文,你媽在網上泄露我信息,引導網友對我侮辱謾罵,已經構成了網暴,我可以報警。」
趙祖文冷笑一聲:「網暴?要不是你先當撈女,我媽會發帖讓網友評理嗎?」
「話說回來,還幸虧發了個貼啊!不然像我這麼單純的農村娃,就真讓你這個撈女騙了。」
「行了,大年初五,我和我爸媽請你們吃飯,咱就把日子定了。」
說完,他反而先掛了電話。
我把那個帖子的關鍵內容,還有網友發來的辱罵簡訊都都截圖保存,向平台客服提交了侵權投訴。
半小時後,原帖消失。
但那些網暴沒有終止,我只能關機。
晚上和我爸吃飯,他知道了前因後果後,氣得血壓都高了,當場說要開除他。
我爸直接打給了人事部,對面吞吞吐吐:
「曲總,可是趙祖文是特殊渠道進來的......「
特殊渠道?
我爸當即讓人調出他的入職檔案。
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然全是窟窿。
他所謂的名校法律碩士,是違規占了少數民族班的保研名額上的。
推薦人是他本科的輔導員。
而那位輔導員,早就因為收受學生家長現金和購物卡,被內部通報過一次。
當時壓了下來。
現在他進我家公司,也是那位輔導員為他爭取了一個殘疾人名額才進來的。
真是個單純的農村娃啊。
有空子就鑽。
我拉住我爸,讓他別急著開除趙祖文。
我得盤算盤算,這頓飯要怎麼吃,才能讓他們記住一輩子。
大年初五,我如約到了我們市最好的餐廳。
趙祖文踩著點來,一坐下就拿起菜單:
「這地方還行,我平時應酬客戶,也常來這種檔次的。」
我點了點頭。
他繼續說:「曲霜,說實話,一頓飯錢對我來說無所謂,但如果像你上次說的,吃了這頓飯,你不和我確定關係,那我沒必要給陌生人花錢。」
我再次點頭:「行,那我們AA。」
他急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吃這家,但吃不起,拿我當五折券?」
不是,他到底想怎麼著啊。
我吸了一口氣:「趙祖文,你是不是經濟能力比較差啊?怎麼總是談錢呢?」
他「嘖」了一聲,竟然恨鐵不成鋼地說:
「那你經濟能力比我好,你為什麼不主動承擔呢?」
「2026年了,男女平等。本來就沒有必要說,吃飯必須男人買單。」
呵。
我總算聽懂了。
掙工資的時候,男人是潛力股。
花錢的時候,又男女平等了。
他那意思,是讓我請他。
畢竟這個飯店人均一千以上,加上酒水,一頓飯要他兩個月的工資。
他還特意選了一家明知道自己付不起的地方,面子和里子都想要。
我笑了:「我懂了,按你說的,我家請你這頓飯,那你是不是要入贅呢?」
他的臉頓時漲紅了,把菜單狠狠扔在桌上。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是個有尊嚴的男人,怎麼可能入贅?孩子必須跟我姓,這是原則問題!」
哦。
軟飯硬吃。
正說著,他的爸媽到了。
兩人一進來就眼睛四處亂瞟,趙母看到盤子,眼前一亮:
「哎呀,這盤子挺漂亮,能帶走不?」
趙祖文笑著拍了拍鼓囊囊的包:「媽,放心,盤子不能拿,但我拿了好幾套餐具!」
趙父則上下打量著我:「曲家丫頭是吧,你爸媽呢?」
我笑了笑:「他們有事,要晚一點來。」
趙祖文趕緊遞上菜單,讓他爸媽先點菜。
趙祖文叫來了服務員,他們全家人沒有詢問我的意見,就自顧自地開始點單。
趙父點了一份標價兩千多的鮑魚撈飯,
趙母嘀咕著沒見過電視里那種大龍蝦,
趙祖文便大筆一揮,加了兩隻按兩計價的澳洲大龍蝦。
趙父指名要了飛天茅台,還理所當然地要求拿兩瓶,一瓶喝,一瓶帶走。
趙祖文點菜的姿勢豪邁,仿佛他真的是這家五星級餐廳的常客。
我心算了一下,這些菜品加上那兩瓶酒,價格直奔三萬去了。
點完了菜,趙父終於看向我,咳嗽了一聲:
「小曲啊,我們家祖文條件你也清楚,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聽祖文說,你愛看演唱會?以後這敗家毛病得改。錢要攢起來,給祖文發展事業用,以後還要養我們老兩口,養孩子。」
趙母也點頭:「那帖子你也看見了吧,人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之後你那工作還是幹著,你得事業家庭兩手抓,不能讓我們祖文養你。」
接著,趙母從包里摸出一張紙,遞給我。
「小曲,這是我們老趙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你好好看看,以後進了門,就得照著這個來。」
我接過紙,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