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後,陸涯計劃要去冰島旅行。
他說那是他從小的夢想。
後來我打掃書房,翻到一張他珍藏的老照片。
他摟著一個女孩,笑得意氣風發。
照片背面寫著:現在是 2016 年,十年後,我們要一起去冰島看極光!
今年恰好是 2026 年。
而照片里的女孩,我恰好也知道,就是此次帶隊冰島的導遊。
我收好照片,沒哭也沒鬧,給陸涯的好兄弟打了個電話。
「下周冰島的旅行團,還有一個空位。」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極光?」
1
定下旅行計劃的那天。
陸涯並不知道我提前下班回家了。
我正在陽台上澆花。
就聽見他在書房裡,和高中好友打電話。
「沈怡也跟你說了?」
「是,我們是要一起去冰島。」
他的好友鬨笑道:「馬上要跟白月光一起實現年少的夢想,是什麼體驗?」
陸涯低低一笑,修長的指間香煙忽明忽滅。
「瞎說什麼,我有女朋友的。」
好友大笑。
「聽說你們處了兩個月就在一起了,你當年可是追了沈怡足足兩年都沒追到,真能放手?」
陸涯掐滅了手裡的煙,語氣淡淡:「不放手又能怎麼樣,我都訂婚了。」
他的朋友說:「別說訂婚,就是結婚了,陸大公子想再多個妞兒,還不是手到擒來?」
陸涯的聲音忽然冷了兩個度:「沈怡不是普通的妞兒,別這樣說她。」
電話掛斷。
陸涯坐了片刻,打開書櫃,在重重書頁間,翻出了一張舊照片。
照片里,他摟著穿校服的女孩,兩個人笑得青澀又甜蜜。
他的指尖輕柔地拂過女孩的面容,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沈怡,是我,陸涯。」
「我定製了兩件女式羽絨服,一件是淡藍色,一件是淡粉色,你喜歡哪個顏色?」
「她?她不會介意的,你不要告訴她就好了。」
電話掛斷。
陸涯又點了支煙,坐在書房的沙發里,手指摩挲著那張舊日合照,仿佛陷入了漫長的回憶。
煙霧繚繞里,他的側影認真又專注。
似乎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傷感。
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2
我繞到客廳,重新打開家門又關上。
營造出一種我也剛回家的錯覺。
陸涯從書房走出來,一把將我抱到懷裡,親昵地摩挲我的發頂。
「好想你啊老婆。」
說著,他炙熱的呼吸落在我的耳邊,手指也不安分地往下滑。
「生理期有沒有結束?」
玻璃反光里,他的臉龐浮起紅暈。
長而翹的睫毛翕動猶如蝴蝶翅膀,眉骨、鼻樑一直到下頜線,是水墨畫流暢的一筆。
仍舊是初見時,讓我痴迷的長相。
見我沉默,陸涯停下動作,皺了眉。
「怎麼不說話?」
我沒有說話,是因為我一直在屏住呼吸。
此刻憋氣到了極限,我不得不大口呼吸。
陸涯的身上,淡淡的苦橙氣息和濃郁的煙草味交織,嗆得我彎腰咳嗽起來。
我從小就對煙味很敏感。
跟我談戀愛的第一天起,陸涯就很清楚。
所以,為了我,他戒了煙。
但今天,收到了兩個關於沈怡的消息。
他心亂如麻,只想要用尼古丁來平復心緒。
就帶著這樣濃郁的味道將我抱了個滿懷。
3
我咳得昏天黑地。
陸涯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惱,開了門窗,換了衣服,又倒了水給我喝。
我的呼吸漸漸平復。
仿佛是為了彌補剛才的錯,陸涯轉移話題。
「老婆,冰島的行程我已經全部訂好了,找了個特別靠譜的導遊,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我問:「我能加一下導遊的微信嗎?」
陸涯愣了一秒,說:「有什麼事我跟她溝通就可以,你工作多忙呀。」
我堅持道:「萬一我中途聯繫不上你呢?多個微信,就能多個保障。」
他只好把微信名片推給我。
轉身去書房時,我看見他點開了沈怡的朋友圈。
一條一條地,刪掉了自己曾經的留言和評論。
我垂下眼睫,並沒有告訴他。
其實,剛剛在陽台上。
我就已經用小號加上了沈怡的微信。
所以,我也看見了。
在我做闌尾手術的那個傍晚。
沈怡帶團在紐西蘭潛水,陸涯評論「注意安全」,沈怡回復「好啦知道啦」。
在陸涯向我求婚的那個下午。
沈怡評論了一個大哭的表情,陸涯回復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
在我精心挑選旅遊路線的那個晚上。
沈怡發布了一條冰島自駕行程的招募。
陸涯第一個報名,還說:「十年之約我來了。」
沈怡笑嘻嘻地回覆:「原來你也沒忘記呀。」
……
微信彈出了一個提示。
沈怡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
聊天介面里,她發來第一句話。
「嫂子你好呀,我是沈怡,久仰久仰~」
我沒有立刻回復,而是點開她的朋友圈。
她和陸涯親昵的評論和回復,全都被刪乾淨。
我低頭笑了笑。
也給她發去第一條微信。
「你好,請問團里還有空位嗎?我有個朋友也想報名。」
4
陸涯去洗澡了。
我走到書房,翻出了那張他和沈怡的合照。
照片里,少年攬著少女,兩個人都眉目清澈,定格在了最好的時光。
再翻到背面,是陸涯年少時的字跡。
「現在是 2016 年,十年後,我們要一起去冰島看極光!」
底下還有一行新寫的字,來自如今的陸涯。
「現在是 2026 年,馬上要和小怡一起去冰島看極光了,夢想成真。」
這是我和他的訂婚旅行。
可他認定一起看極光的,始終都是別人。
我看著那行新鮮的字跡,自嘲地笑了。
拿出手機,看到沈怡三分鐘前的回覆。
「如果是自駕的話,還有一個空位喲~嫂子你可以帶上閨蜜一起玩呀/親親/愛心/」
我把照片放回原處,打給陸涯的好兄弟江硯。
「是我,許雲溪。」
「下周冰島的旅行團,還有一個空位。」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極光?」
5
江硯很快就回復了。
「可以。」
「我有申根簽,隨時可以走。」
「只要是和你一起,去哪裡都可以。」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熄滅了螢幕。
浴室傳來了響動。
陸涯洗完了澡,裹著浴袍就出來了。
潦草地繫著帶子,領口大開,露出了結實飽滿的胸膛,還有深刻的腹肌輪廓。
隨意一站,英俊得猶如模特在拍居家寫真。
見我站在書櫃前,他的眉眼突然划過一絲緊張。
「老婆,你要找什麼?」
我淡淡一笑,舉起手裡的抹布:「擺件有點兒落灰,我擦一下。」
陸涯鬆了口氣,從身後環住我,炙熱滾燙的呼吸落在我耳邊。
「老婆,生理期結束了嗎?」
我沒有動彈,輕聲問他:「你剛才好像很緊張,是書櫃里藏了什麼我不能看的東西嗎?」
陸涯環在我腰間的手臂變得有些僵硬。
下一秒,他鬆開了我。
打開櫃門,取出了一個禮盒。
「HW 的項鍊,你不是嫌貴不肯買嗎?我偷偷買回來了,打算給你一個驚喜。」
鑽石反射著閃耀的華彩,落入我的眼底。
我一怔。
陸涯好笑地看著我。
「現在還覺得我對你有所隱藏嗎?」
「啊,是有的,藏了對你的一顆真心。」
我真的笑了。
笑著戴上了項鍊,撲到了他的懷裡。
他炙熱的胸膛底下,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恣意。
他有力的雙臂,將我緊緊圈住,仿佛篤定一切疑慮就此打消,而我必然對他死心塌地。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我唇邊的笑意一點點變冷。
陸涯,你記錯了。
我覺得太貴而捨不得買下的那條項鍊,是寶格麗的。
發出這張 HW 項鍊在朋友圈裡,配文說「啊啊啊鑽石好亮好想要」的人。
是沈怡。
6
江硯加入了我們的旅行。
飛機落地雷克雅未克機場,落地時已是黑夜。
極光在遙遠的天際線舞動,又夢幻,又華麗。
沈怡激動地拿出相機,在窗前咔嚓咔嚓拍照。
像是忘記了自己還有行李要拿。
後排的旅客還等著下飛機。
我正要提醒她,陸涯已經幫她取下了行李箱,很自然地握住了把手,再也沒有放開。
「陸涯,」我平靜地喊他的名字,「我的行李呢?」
他愣了一下。
像是突然想起了,以前我們一起出門時,我的行李都由他負責,而我只需要兩手空空閒逛。
「我來拿。」陸涯說。
他鬆開了沈怡的行李箱,轉身就要去開另一個行李架的門。
「哎呀。」
沈怡忽然晃了一下,手裡的水杯沒拿穩。
水倒了她一身。
「完蛋了……」她小聲嘟噥。
陸涯匆匆取下我的行李箱,往我腳下一放。
拿出紙巾,直奔沈怡,似乎是要幫她擦水。
他沒有發覺,行李箱其實沒放穩。
輪子壓在了我的腳背上。
一時間我竟然不想動彈——
許雲溪。
把陸涯帶給你的疼痛記得更清楚一些吧。
這樣離開的時候,就能更決絕一些。
斜後方伸出了一隻修長的手。
江硯一把拎起我的行李箱,放到了他身邊。
然後,也再沒鬆開過。
前面,陸涯仍在幫沈怡擦拭身上的水跡。
沈怡貌似驚慌地看了我一眼,但並沒有阻止。
只說:「早知道穿你送我的羽絨服了,那件防水又防寒。」
陸涯頭也不抬:「對啊,那你幹嘛不穿?」
沈怡恨恨地戳他腰窩,小聲道:「不是只送給我一個人的,我才不要。」
飛機上噪音很大,又有其他乘客在閒聊。
他們以為我聽不見,可惜我的聽力一直很好。
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下一秒,耳邊傳來舒緩歡快的音樂聲。
是江硯站到了我身後,柔軟的降噪耳機罩在了我耳邊。
而我的後背,不足一拳的距離,是他溫暖又堅實的胸膛。
我怔怔扭頭,看見他幽深的雙眸。
他輕輕碰了碰我的指尖,示意我看向窗外。
機艙外,天空上。
極為少見的粉藍色極光在雲層上搖曳。
猶如女神的裙擺,活色生香。
這樣燦爛的美景。
這樣燦爛的人生。
鬼使神差的。
在江硯收手的前一秒。
我握住了他的手指。
只是短暫的觸碰,理智回籠,我想要鬆手。
他的手卻追了下來,手掌完全地將我握住。
大衣袖口垂落,十指交扣,密不可分。
是這個吵鬧的機艙里,最安靜的秘密。
7
自駕到達市區。
抵達酒店後,我有些疑惑。
「我記得我們是按星級酒店的標準支付費用的,但我剛剛搜了一下,這裡似乎是青旅?」
面對我的疑問,沈怡怯怯地縮了縮肩膀。
「最近是旺季,星級酒店不好訂……」
我愣了一下:「但我們是提前了兩個月定下的行程,這也不好訂嗎?」
沈怡求助般地看了陸涯一眼。
陸涯立刻說:「雲溪,沈怡她也是第一次帶冰島的團,沒有經驗。反正這裡還挺乾淨的,將就著住一下唄?」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沈怡眼圈紅紅,軟軟道:「對不起,嫂子,如果你住不了青旅的話,我現在就幫你查最近的星級酒店……」
我嘆了口氣,剛要說出「不要麻煩了」。
陸涯似乎已經有些不高興。
「雲溪,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最好不要興師動眾的,你說呢?」
身側,江硯懶散地挑了挑眉。
「誰是『我們』啊?」
「不是能不能住青旅的問題。」
「是我付了星級酒店的錢,你就不能拿青旅敷衍我,明白了沒?」
沈怡眼圈紅了,柔弱地望向江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江硯看都懶得看她,衝著陸涯抬了抬下巴。
「你找的導遊,好像不太專業啊。」
陸涯一怔,似乎是沒想明白,一貫隨和又漫不經心的江硯,怎麼會突然為難沈怡。
片刻後,他好像是想清楚了。
江硯出身豪門,大概是從未住過青旅,所以才挑刺。
片刻後,他打圓場:「其實青旅也很乾凈的,要不進去看一眼再說?」
8
青旅的環境的確還可以。
無論是我和陸涯的雙人間,還是沈怡、江硯的兩個單人間,打掃得都很乾凈。
時間太晚了,我也不想再開車去別處折騰。
於是就沒再說什麼。
江硯也沒再提意見。
拎著行李箱送到了我房間門口。
陸涯這才意識到他忘記幫我拎行李似的,感激地跟江硯撞了撞肩膀。
「謝了兄弟,我家雲溪最嬌氣了,幸好有你在,能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