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陸琛的前女友逃婚到了他家。
我媽接到陸琛他媽,她老閨蜜電話時,「嗷」了一嗓子就帶我沖了過去。
「當年是她一聲不吭分手,小琛因為她差點沒了半條命,現在又逃婚回來,想繼續禍害人嗎?!」
可到了陸琛家,我媽才要開罵,陸阿姨卻猶猶豫豫拉住了她。
「……算了,我在想,要不由他們去算了……
她抹著眼淚嘆氣。
「誰叫小琛就喜歡她,對別人都沒興趣。
「你說呢,姍姍?」
我:「其實……」
餘光瞥到正在給林漫漫擦眼淚的陸琛。
那句「其實我是他女朋友」生生咽了下去。
「其實我也覺得。」
我輕聲。
「他倆挺般配的。」
1
接到我媽電話時,我正在挑選和陸琛交往一周年的蛋糕。
他喜歡吃藍莓,我喜歡吃草莓。
這家店剛好有一個草莓藍莓盒子,是我們兩個約會必點。
陸琛總喜歡抱著我,喂我一口,又故意從我這裡搶藍莓。
一個小蛋糕,膩膩歪歪,能吃一小時。
店員認識我,露出曖昧的笑:
「今天沒和男朋友一起來呀?」
我笑笑,「來定蛋糕,給他個驚喜。」
她笑嘻嘻,「你們感情可真好,蛋糕上寫什麼字呢?」
我有點糾結。
是寫「我愛你」還是「一周年快樂」呢?
我們說好,一周年那天,要和兩個媽公開我倆的事。
正在這時,我媽打來了電話。
我接起。
「姍寶你在哪兒呢?趕緊回來和我一起去趟你陸阿姨家。」那頭傳來她火急火燎的聲音。
「怎麼了?」
「陸琛那個消失了四年的前女友,突然逃婚,跑回來了!
「現在賴在陸家不肯走!想和小琛復合!
「當年是她一聲不吭分手,小琛因為她差點沒了半條命,現在又逃婚回來,想繼續禍害人嗎?!
「你陸阿姨性子弱,不會吵架,電話里都急哭了,就怕陸琛再著了她的道,讓我過去幫忙把她罵走。
「我怕我一個人不行,這種狗皮膏藥啊,難搞的很!
「你也一起吧!」
2
20 分鐘後,我和我媽在陸家門口匯合了。
我媽拉著我就沖了進去。
一看她老閨蜜眼圈都紅了,我媽蓄足了氣就要開罵。
陸阿姨卻拉住了她,欲言又止。
「要不,等,等下吧。」
我媽:「什麼情況,你又心軟了?你忘了當年她怎麼對小琛的?小琛因為她,一個好好的孩子飆車抽煙喝酒,又是出車禍又是休學,人都差點毀了!」
陸阿姨搖搖頭。
「我……我剛才聽了一耳朵,這姑娘,當年好像也有難處……」
她比了個「噓」,帶著我和我媽走到客廳門口。
隔著玻璃門和盆栽,可以隱約看到廳里。
裡面傳出淅淅瀝瀝的哭聲。
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對不起」。
「她剛才說,當年走是因為姥姥生了重病,需要太多錢,她不忍心拖累小琛,所以才撒謊,說自己不愛他……
「她現在跑回來,我確實挺生氣的,這算什麼事……
「可聽著聽著,又覺得她也有些可憐……
「當年我看不上她,覺得她抽煙喝酒混社會配不上小琛,死活非要拆散他們,結果真把人逼走了,兒子又人不人鬼不鬼的,現在回想起那段日子,我都會做噩夢嚇醒。
「小琛這些年也一直沒再找女朋友,所以我在想,要不由他們去算了……
「我是真怕了。
「誰叫小琛就喜歡她,對別人都沒興趣。」
我媽反駁:「這都多少年了,你怎麼就知道小琛還喜歡她?」
她抹著眼淚嘆氣:
「我自己的兒子我了解,他現在雖然冷冰冰的不理她,但他還是喜歡她,我看得出來……
「愛才會生氣,不愛,誰還會氣啊,就像咱倆,現在還會生前夫的氣嗎?
「我這輩子就這一個兒子,我寧願接受她,讓她嫁進來,也不想小琛再遭一遍苦了……」
我媽安靜了。
陸阿姨大約是怕我媽罵她,充滿希冀的眼神轉向我,想要尋找同盟。
「你說呢,姍姍?」
我看向陸琛。
十分鐘了,他一直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林漫漫跪在他腳邊,扯著他的褲子苦苦求原諒,他也無動於衷。
我轉向陸阿姨,張口:「其實……」
此刻,客廳里的陸琛,突然起身。
我頓住。
他拿起了桌上的紙巾。
「你走吧。」他冷冷對林漫漫道。
可說話同時,卻彎下腰,替她抹去了臉上的淚痕。
陸阿姨回頭看我:「姍姍,你說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將那句「其實我是他的女朋友」生生咽了下去。
「其實我也覺得。」
我輕聲。
「他倆挺般配的。」
3
陸阿姨垂淚點頭。
我媽看不慣她哭哭啼啼的樣,扯著人去了另一個屋開導。
她倆關門聲有點大。
陸琛聽到動靜,抬頭,看到了我。
一臉愕然。
「……姍姍?」
我轉身就走。
他臉色一變,追了出來。
「姍姍,你別誤會!」
追出門口,他死死拉住我。
我靜靜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她會來!這些年我早就和她沒有聯繫了!
「她今天本來結婚,可是逃婚了,現在無處可去,一直在那兒哭,說了很多過去的事……
「我也不能就直接趕她走,所以,這才留了她一下。
「等她情緒穩定了,我就會讓她趕緊走。」
我沉默不語。
「姍姍,你難道信不過我嗎?」
我輕聲:「你媽說,她要和你復合,當年的事情,她有苦衷。」
他神色複雜:「是,很多事情,當年我也不知道……」
「那後天的周年紀念日,我們還過嗎?」
他愣住,立馬道:「過啊!當然過!姍姍你在想什麼?!你是我女朋友,我怎麼可能因為她回來就,就,就……」
他一把將我抱進懷中,像是要證明什麼一樣:
「姍姍,我愛你,只愛你。
「不管她當年有什麼苦衷,都早已是過去式了。
「這輩子,我除了你,誰也不娶。」
我沒有動。
他又伸出手,「你不信?我發誓……」
我攔下他,「算了。」
「那周年那天,我就還叫我媽一起來了。」
他重重點頭,笑了。
「嗯,放心,我等了一年,不就等著那天和咱們媽媽官宣呢。」
他吻了吻我的發:「她們知道咱倆的事,肯定要開心死的。」
這時候,門響了。
我推開他。
是我媽也出來了。
4
陸琛乖巧地叫了聲「姨」,然後沖我擠擠眼。
用口型說了個「我愛你」才回去。
我和我媽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她突然沒頭沒尾說了句:
「這陸琛,是個沒福氣的。」
我:「嗯?」
「當年我和你陸阿姨雙雙離婚,帶著你倆來到這裡,也算是相互扶持了這麼多年,看著他長大。
「那麼好的小男孩,我就想不通了,怎麼就非要喜歡那個黃毛女,毀了自己呢?
「一次不夠,還要第二次。」
我沉默了一會兒。
「媽,你先回家吧,我去趟超市。」
她點頭,「別太晚。」
其實我沒什麼要買的。
我只是怕現在回家,讓我媽看出端倪。
就像她說的那樣,我和陸琛,從小一起長大。
他比我大一歲,學習好,長得好,性格好,一直是小區里「別人家的孩子」。
小時候,我因為長得瘦小,經常被大一點的孩子欺負,被罵沒爸的孩子。
每一次,都是陸琛擋在我面前,從小到大,他打得每一場架都是為了我,受的每一次傷也是因為我。
「姍姍別怕,你有我。」這是他和我說的最多的話。
那時候,懵懂無知的我尚不知情愛,但只要有人問我,我就會仰起頭,天真地說自己要嫁給他。
大人們聽了總會笑,說那我就要好好學習,才能追上他。
這句玩笑話,我當了真。
他太耀眼了,我就努力把自己也變耀眼。
我高三那年,他考上了全國 top2 的高校。
我更加廢寢忘食地學習,可高考結束後的暑假,我拿著錄取通知書興沖衝去找他,他卻已經染了頭髮,紋了身。
雖然那張臉依然很帥,但卻令我覺得陌生。
原來他和同學去 KTV,在那裡遇到了當服務生的林漫漫,他們戀愛了。
林漫漫沒怎麼上過學,她抽煙喝酒紋身,他為了她,也學會了這些。
陸阿姨天天來我家哭,我去找他,他卻說:
「姍姍,她們都不懂,但你會理解我的對不對?她是個好女孩,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她。
「我不能強迫她為我改變,但我願意為她改變。」
我的漫長暗戀,在那一刻,畫上了休止符。
9 月,我媽和陸阿姨送我去報道的那天,沒有見到陸琛。
因為林漫漫非要那天出去兜風,他逃課騎著摩托車帶她去了另一個市。
我的報道日,陸阿姨又哭了一個下午。
後來,我見到了林漫漫。
她斜叼著煙,黃色大波浪,長著一張張揚又漂亮的臉,十月的天卻仍然穿著弔帶,肩胛骨露出明晃晃「陸琛」兩個字的紋身,就像日劇里的澀谷辣妹。
她吊著眼看我:
「你就是他那個十幾年的青梅?我那天就是吃醋不想讓阿琛接你,所以故意讓他帶我去隔壁市的。」
我淡聲:「你誤會了,我只把他當哥哥。」
她跳下摩托車,拍拍我的臉,煙圈噴到我的眼睛上:
「最好是哦,乖乖女,要不我可不知會對你做出什麼事。」
這時,陸琛下來了,她當著我的面,跳到他懷裡仰頭索吻。
後面的一年,雖然同在一個學校,我刻意避開了和陸琛的所有交集。
我將自己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中,繁忙的好處就是,我可以沒時間再想他。
或許是為了讓林漫漫安心,他也很少聯繫我。
直到大二下學期,我突然收到陸阿姨電話,說陸琛腿斷了。
我匆匆趕到醫院,只見他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目光空洞,像是丟了魂。
原來,林漫漫和他分手了。
他苦苦哀求,可她還是頭也不回地和個有錢男人走了。
他是在追她的時候出的車禍。
看到我,他淚流滿面:
「姍姍,她不要我了,為什麼?我明明這麼愛她,明明為她付出這麼多。
「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為什麼?!」
我解答不了他的問題,因為我從來無法理解他對林漫漫的愛情。
可我留下來了。
因為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疼了。
我沒辦法不管他。
那之後,他做過很多傻事。
不停地發沒有回覆的信息,不停地打不會接聽的電話,不睡覺地和我說他們的戀愛故事。
他說林漫漫是如何點燃了他枯燥乏味的心,說她是如何做事大膽又不計後果,說她給他帶來的那些前所未有的新鮮刺激。
她就像墜入他平靜生命的一抹火光,炙熱放肆地燃燒,卻在他習慣於這熱度時,抽身離去,留下一片寒涼。
後來,苦苦哀求沒有迴音,他甚至開始用自虐逼林漫漫回頭。
林漫漫看到他發來的流血照片,終於回了,可只有兩個字:
「傻杯。」
然後就徹底將他拉黑了。
而在他又一次試圖跳樓讓林漫漫見他時,我終於忍無可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清醒?!你的人生就是為了一個女人而活嗎?!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陸阿姨怎麼辦?她養大你容易嗎你就要為了一個棄你而去的女人,拋下自己的親人和所有愛你的人嗎?!」
他怔怔地看著我,在我懷中,大哭了一場。
那之後,他終於開始變了。
他染回了頭髮,洗掉了紋身,賣掉了摩托,重新回到了學校。
因為休學一年,他成為了我同級。
我陪著他,看著他一點點恢復往日的自信,重新成為學校里耀眼的存在,而他那自虐到有了嚴重胃病的身體,也在我的監督調理下,慢慢好了起來。
他成為了原本的陸琛。
那個我認識的人。
兩年後我們都保研了,寒假一起去雪鄉看雪。
我們兩個像小時候一樣打起了雪仗,打著鬧著,我腳下一崴,本以為會摔在雪裡。
卻落在了他的懷裡。
他的手指輕輕撫上我的臉時,我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那一晚,月亮好亮,雪好白,他的唇有點涼。
可我的心裡卻重新燃起了一把火,燒得好熱,好旺。
我哭了,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我們在一起了。
他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兩個媽媽,我卻猶豫了。
「萬一我倆分手,兩個媽媽還怎麼做朋友。」
他生氣道:「我怎麼可能會和你分手,姍姍,我們才剛剛開始,你為什麼卻在想著分手?」
「是你覺得我哪裡不好嗎?」他拉著我的手,小心翼翼。
我搖搖頭,「沒什麼啦,就是穩定點再告訴她們嘛,免得她們瞎操心。」
但其實,我知道自己內心在不安什麼。
他沒再問下去。
但交往這一年,他給足了我安全感。
形影不離的關懷,時刻展露的愛意,長長久久的誓言。
他和學校里追求他的女生都保持了禮貌的距離,一天三餐雷打不動等在我樓下,每天一封手寫情書準時出現在宿舍的信箱裡,只要我有事,他準會第一時間出現。
室友都羨慕,說我找到了神仙男友。
沉浸在蜜罐中的我,也終於生出了那本不該有的期盼。
期盼著,他是真的愛上了我,我們真的可以走到最後。
可現在,我卻重新迷茫了。
5
從超市回到小區,天已經黑了。
「宋姍。」
我回頭,居然是林漫漫。
她的眼睛還有點腫,單薄的紅色迎賓裙上,套的是陸琛的黑色羽絨服。
那是我給他買的。
她看我盯著那衣服看,莞爾一笑。
「沒什麼,我剛才哭得喘不上氣,阿琛著急了,怕我哮喘又犯了,著急忙慌就去幫我買藥了。
「他居然一直還記得我吃什麼藥。
「衣服是他給我的,非讓我穿。
「走之前還不忘把我煙給沒收了,嘖。
「其實我一點都不冷,以前冬天我都穿弔帶的,不過他以前也是這樣,就天天想把我裹成個熊,不想讓別人看我,迂腐。」
我淡聲:「你想說什麼?」
她挑挑眉,「我就是挺好奇嘛,他居然真會和你這種乖乖女在一起。
「不過你也算不得什麼乖乖女,你其實早就想挖我牆角了吧,你追了他幾年?三年?兩年?啊,該不會是十幾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