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父母把我認回蘇家時,我已經確診了先天性心臟病。
假千金嘴上說著對不起,背地裡絆我一腳。
我順勢趴在地上,「我不行了,快打 120!」
作為集團掌權人的哥哥來醫院看望我,嘴唇幾番翕動。
「你別跟菁菁一般計較,她就是被我們寵壞了。」
聽見這話,我又暈了過去。
蘇家人不敢再馬虎,媽媽更是對我心疼到不行。
把集團股份和財產贈與協議遞到我手上,我才被金錢的味道緩緩喚醒。
握著假千金的手,獨自垂淚:
「好妹妹,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1
在我確診先天性心臟病後的第二十一年,蘇家找上了門。
一路上,我從管家口中得知,假千金蘇菁菁用我的身份過得相當滋潤,不僅是學校里公認的校花,能力還特別出眾,性格也很討喜。
目前已保研國外名校,準備深造之後回來繼承家業。
只有我被養母抱錯後的第三年,養父母雙亡,被爺爺撫養,受著冷眼和苛待長大,拼了老命也只考取了一所本地二本。
這麼些年我過得這麼慘,原來是有人在替我享福。
最要命的是,我小時候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卻沒有錢醫治,一直拖到現在。
醫生都說我活到現在實屬命大。
本來想畢業後好好找份工作,攢錢做手術。
現在好了,我合上複習資料,深呼一口氣,眉開眼笑地上了家裡派來接我的保時捷。
什麼考公考研、找工作攢錢都滾一邊去,姐現在是不創業不賭博就不會坐吃山空的妥妥富二代了。
蘇家再不待見我,2000 萬的補償也已經到帳。
我是跟他們有著血緣關係的親生女兒,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見死不救的。
只是,我默默嘆了一口氣。
要想從父母那兒獲得同樣的寵愛就難了,畢竟蘇菁菁那麼耀眼優秀,還有一個胳膊肘相當往內拐的寵妹狂魔蘇淮晏。
管家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蘇總的意思是,蘇小姐是千嬌萬寵長大的,受不得一丁點委屈,希望你不要為難他的妹妹,其他條件都好商量。」
我表現得十分順從,「都聽哥哥的。」
背地裡露出一個笑。
沒關係,我剛好差錢,他們愛不愛都無所謂,我只想要錢。
2
蘇家果真是當地豪門,整棟別墅裝修豪華,占地 600 平。
我踩在蘇家玄關處柔軟的地毯上,緊張得不知道該向哪裡張望。
這麼好的地毯被我踩髒就可惜了。
我小心翼翼地脫下鞋,光腳踩在地上。
對著眼前微微詫異卻陌生的兩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爸媽,我回來了。」
初來乍到,我不適合強出風頭,示弱體貼和謹小慎微的人設比較適合我。
媽媽穿著低調卻不失華麗,是一個很有涵養的女人,很快就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怒斥旁邊的保姆:「連給我女兒準備一雙拖鞋還要我吩咐你們嗎?」
保姆嘴裡一邊嘟囔著:「這都是小姐吩咐的呀」,一邊給我拿過一雙灰撲撲的客人拖鞋。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爸爸對我畏畏縮縮的樣子有些不太滿意,但還是禮節性地問了一句:「你叫許雯對吧,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菜,讓張姨去做。」
我緊張地搓了搓手,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真的嗎?爸爸,我從小都沒有吃過番茄炒雞蛋,應該是很貴的菜吧,能不能吃這個?」
我沒說假話,上大學前,我每天基本就是吃的米飯配鹹菜,加點辣椒醬都算是過年了。
聽見「爸爸」兩個字,男人心疼地皺了下眉。
「叫張姨再添一道番茄炒雞蛋,我女兒想吃。」
張姨侷促地擦了擦圍裙,表情有點為難:「已經在蒸小姐最愛吃的大閘蟹了,今天沒有買番茄,雞蛋也不夠了,要不下次?」
不怪她,我一個客人的確沒有提前跟廚房報備。
「沒事,那我下次再吃吧。」我懂事地圓場。
媽媽輕輕搖搖頭,馬上讓管家去買。
把手放在我頭上摸了摸,「我可憐的孩子,媽媽今天一定讓你吃上這道菜。」
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蘇菁菁在摔東西,看來樓下的對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我卻一臉懵懂地問:「是有人在敲架子鼓嗎?還真好聽。我從小都很羨慕別人能學音樂,可惜家裡條件不好。」
「家裡條件不好」六個字像是刺痛了他們的心臟。
媽媽捂住了我的耳朵,看了眼二樓,「雯雯喜歡架子鼓,媽媽第二天就帶你去報班。」
「別說這個了,坐下吃飯吧。」
聲音嚴厲,「宋姨,叫小姐下來。」
話音剛落,樓梯拐角處出現了一道倩影。
3
不愧是豪門家族富養出來的女兒,蘇菁菁即使穿著家居服都顯得那麼明媚動人。
我卻從她的身姿中看到了原本屬於我的人生。
本來我也可以像個公主一樣住在別墅里,學任何我想學的東西,不用為錢為將來找工作發愁,身邊有愛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哥哥,一身病痛也不必拖到成年。
我無意識地蜷了下手指。
也許是見我一身村姑打扮,不像是對她有威脅的樣子,蘇菁菁漸漸放下了戒備心。
飯桌上他們談國際局勢、經濟民生,我插不進嘴。
只好一邊埋頭苦吃,一邊瞅准機會給蘇菁菁夾菜,以適當表現一下我的大度。
我可是很有意願融入這個大家庭的。
「妹妹,試一下這個吧,好吃的。」
不出我所料,蘇菁菁的手頓了頓,頗為震驚地掃了我一眼,應該是嫌棄筷子上沾了我的口水,把我夾給她的雞蛋撇在一邊,暗暗吐槽:「腥死了。」
她耍脾氣不肯吃。
不解氣,又繼續說了一句:「土包子就會點土菜,誰沒吃過雞蛋似的,沒見識。」
我只好縮成一團,放下筷子,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眼淚要掉不掉的,顯得楚楚可憐。
「對不起啊,我們一般只給很喜歡的人夾菜,妹妹你長得太好看了,我一時太喜歡你了,才會情不自禁,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麼冒昧了。」
說到後面,我的哭腔漸濃。
「妹妹,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跟爸爸媽媽生分啊。」
爸爸忍無可忍,拍了一下桌子,當場呵斥她:「我們教給你的禮貌你全忘了?給你姐姐道歉!」
蘇菁菁委屈地站了起來,賭氣就要往樓上跑。
「你敢上去一個試試!」
似乎是被爸爸嚇到了,她手足無措地對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啊,我不該嫌棄你的,姐姐。」
爸爸回神,也覺得自己太嚴厲了,想息事寧人。
「坐下來吃飯吧。」
我坐在蘇菁菁的對面,她一邊表面誠懇地跟我繼續道歉,一邊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好幾腳。
我想替她說幾句好話,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踢得好疼啊,她穿的是細高跟。
「嗚嗚妹妹肯定不是……嗚嗚嗚故意的。」
媽媽終於發覺異樣,「你在幹什麼,給我停下!」
勒令蘇菁菁上樓,「給我上去好好反省!」
又親自拿來藥箱為我上藥。
「忍著點哈。」
其實我看得出來,媽媽還是心疼蘇菁菁的,畢竟養了 20 多年的女兒,人心都是肉長的。
畢竟養在身邊的才是最親的。
我們中間隔了 20 多年,一時間是彌補不回來的。
「菁菁不懂事,心態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你別放在心上,等過兩天她自己會好的,我也會多勸勸她,這孩子心地不壞。」
「爸爸媽媽還是希望你們兩個能和平相處。」
我紅著眼睛,默默點了點頭,「沒關係的,以後我會多讓著點妹妹的。」
媽媽沒繃住,用手機給我轉了 200 萬。
「就當是媽媽替妹妹給你道歉了。」
神醫,那點疼霎時間煙消雲散了。
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明天這活動還在麼?
多踢我兩腳也是可以的。
4
第二天下樓吃早餐,爸媽疏離客氣地朝我一笑,仿佛還有點不太適應家裡來了個陌生人。
「雯雯,想吃什麼就叫阿姨做。」
可當蘇菁菁下樓時,他們的眼睛在一瞬間點亮,報紙不看了,茶點不吃了。
「今天這麼早就起啦,上次給你安排的那個德國教授你視頻了沒?」
「抓緊點時間,還有好幾個學校的流程還沒走完呢。」
看得出來,他們對蘇菁菁的培養是相當滿意的。
而我像一件不慎買到的瑕疵品,與這個家格格不入。
蘇菁菁也很得意,開始用全英文跟父母交流,時不時還摻雜幾句德語。
我完全一頭霧水,只能拿出手機默默翻譯。
等他們聊天的間隙,我頂著一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發言:
「要是我也會德語就好了,有一次看到一份德語翻譯兼職,一天能掙整整 500 塊呢,夠我吃多少頓米飯了。」
我滿眼憧憬,爸爸的眼神卻暗了一暗。
「500 塊夠幹嘛的,我們菁菁一雙鞋子都不止 5000 塊。」
我微微一笑,那他可總算問在點子上了。
耐心解釋:
「哪有,500 塊夠全家人吃一個月了,家裡太窮了,有時候還要去親戚家借住,只能吃剩飯,平時都是拌鹹菜,哪天村裡有喜喪宴,才能吃得稍微豐富一些,也不敢多去,因為沒錢出禮金。」
談話被我截停,重心從蘇菁菁轉移到我身上。
爸爸沉默兩秒,「當時你被抱錯的時候還那么小,如果我們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讓你受那麼多苦的,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
說著他又要給我轉帳。
是了,精神補償跟不上物質補償就要跟上。
這恰恰是我所希望的。
「不用了,爸爸已經給我很多錢了。」
我以退為進,委婉拒絕。
媽媽眼裡閃過一絲心疼,拍了拍我的手,「雯雯,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爸爸大手一揮,給我轉了 500 萬。
「昨天你不是說想學架子鼓嗎,你再想想想學什麼,爸爸都支持你,錢的問題不用擔心,爸爸全包了。」
「不夠問媽要,媽一會兒再給你轉點,女孩子身上要有點錢。」
他們沒注意到一旁的蘇菁菁臉色都變綠了,她憤憤地站起身,「我不吃了!」
「哦。」
轉身後發現全家人的注意力還在我身上,更生氣了,跺了好幾下腳。
我回房間拿東西,準備去學校。
蘇菁菁正好在這時打開房門。
樓下看不到的拐角,她裝作不經意地伸出右腳絆我,似乎是想給我一個小小教訓。
機會來了。
我借力摔下兩層樓梯,捂著腰和胸口尖叫:「好痛啊,爸爸媽媽我快不行了,快打 120 送我去醫院!」
嗚嗚嗚,是真的好痛,我的眼淚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