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時,請說我想你完整後續

2026-01-2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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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很帥。

每天情書禮物收得不耐煩。

我日常默默蹲點垃圾桶,撿漏他丟掉的東西。

直到某天被當場抓包。

我聲淚俱下地賣慘:

「其實我家很窮,父母還重男輕女。我沒錢上學,全靠撿垃圾……」

同桌冷臉沉默,轉頭給了我一大筆錢當學費。

我喉間一哽,真誠祝福他:「你大富大貴,你會過得很好的!」

可後來,聽說他過得不太好。

1

腕上的手錶指向十點十二分。

又是加班到深夜。

疲憊地關上電腦,我走出了那座辦公大廈。

放鬆下來的大腦感受到胃裡的飢餓叫喊。

我聞著香味,在路邊買了個烤地瓜。

準備過紅綠燈時,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剛買的烤地瓜掉了,還被一腳踩爛。

加班到深夜,餓著肚子的我低著頭,破防了。

眼淚嘩嘩往下掉。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略顯無措,低聲向我道歉:「對不起,我賠給你好不好?」

我恨恨地抬起頭,男人英俊的面孔映入我的視野。

我們雙雙愣住了。

從高考那年到今天,跨越十年,我和曾經的同桌相遇在街頭。

人行道上的路燈落下昏黃的光線,像平日夢裡始終籠著一層模糊濾鏡的場景。

很不真切。

面前的男人高大英俊,卻有些粗糲滄桑。

和我記憶里那個貴氣驕矜、有些散漫的少年相差甚遠。

我下意識地掃視他一身沾了灰的工裝,眼睛眨了眨。

遲疑地吐出聲:「林奕?」

這個名字同一旁車道飛馳而過的車聲,驚醒了對方。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慌了神,轉瞬即逝,又恢復平靜。

男人啞聲說:「你認錯人了。」

他錯開視線,轉身就走,步伐很大。

拐彎後迅速消失在前方另外一條岔口。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視線落在地上的爛掉的烤地瓜上,香甜的味道還在往我的鼻腔里鑽。

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陌生的男人站在一側,衝著夜色大喊:

「林奕!你 TM 去哪啊?!」

「不是要去喝酒嗎?!」

我猛地抬頭,望著男人離開的方向下意識追上去。

跑了幾步,驟然停下。

遠處的車燈晃進我的視野,亮起一片白熾,那片白光像極了盛夏教室里的白牆。

恍惚間我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2

「唐雨晴。」

夏日的暑氣熱得惱人。

上完體育課體測回來,課間趴著休息的我被人叫醒,抬頭時額前的頭髮一片汗濕。

頭頂老舊的風扇嘎吱嘎吱地轉響,有氣無力。

叫我的男生將一瓶冰紅茶貼到我臉上,我瑟縮了一下。

男孩笑得張揚,眉眼俊逸。

他將冰紅茶放在我的手旁。

「請你喝。」

自己開了一瓶,仰頭咕嚕嚕喝了大半。

「林奕,你可以寫一下嗎?」

有女同學把一本外殼精美的同學錄放在林奕面前,臉頰微紅。

林奕眉眼間有過一閃而過的不耐煩。

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在寫,導致他一看見這玩意就厭煩。

那時臨近初三畢業季,寫同學錄是一種流行的離別紀念方式。

上一節的語文課,老師還讓我們以「寫給十年後的一封信」為命題,讓我們寫一篇作文。

黑板上還寫著白色醒目的九個大字。

林奕是我的同桌。

他是城裡來的轉學生,長得帥,家境好,還很白凈。

在這個幾乎人人膚色黢黑、土裡土氣的鄉下小鎮,林奕異常打眼。

情竇初開的少年時期,他很耀眼。

女孩子之間經常討論他,私下都封他是校草。

愛慕林奕的人很多,當林奕同桌時,每天都有女孩給他送信送禮物。

如此受歡迎的林奕在畢業季自然被很多人邀請寫同學錄。

他皺著眉,提筆間迅速寫完,如同完成任務。

「我還不如自己寫一份複印一堆,誰來我就發一份。」

我聽著,抿唇偷笑。

被林奕的眼角餘光抓個正著。

他熟練地轉動著原子筆,偏頭看我。

忽然問:「同桌,給十年後的一封信你寫了什麼?」

我捂住桌上的作文本,說:「這是秘密。」

林奕瞧見我的動作,輕嘖一聲。

十年後的信里,林奕的名字出現了好多次。

我想那會的我大學畢業了,也已經步入職場。

我應該攢夠錢還給林奕了吧?

畢竟他給了我一大筆學費的錢。

他說,以後我畢業拿的第一份工資,要請他吃大餐。

我記住了,在紙上寫:「唐雨晴同學,十年後不要忘記請林奕同學吃大餐。」

然而,十年後的我們斷聯了。

形同陌路。

3

年少的我們不懂。

成長的第一課就是分道揚鑣。

太多熟悉的人最終都變成了無法相交的平行線。

能一直保持交集,是難得且珍貴的。

能再次重逢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是在這樣的低機率之中,我和林奕重逢了。

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平常的時間。

沒有動人的畫面,沒有影視劇的浪漫,沒有熟絡驚喜的寒暄。

視線交匯的瞬間,他像從未認識過我般選擇擦肩而過。

車輛的燈從視野消失。

空白的大腦在林奕的聲音中回過神。

他飛奔過來,伸手將我拽到安全位置。

臉上的怒氣和擔憂在對上我的眼睛時,隨著冷風一同消散。

我們相顧無言。

明明有太多的話要說。

好久不見?

你過得還好嗎?

你為什麼不和我相認?

你跑什麼跑?

卻都無從開口,我不知道第一句該說什麼好。

「認識?」

剛才叫林奕名字的男人走了過來,目光在我和林奕之間逡巡。

兩人裝著一樣的藏藍色防塵工服,衣服上的胸口有刺字,光線太暗我看不清。

林奕的喉間發出一個低沉的:「嗯」

語氣冷淡:「以前的同學。」

那種如同對待陌生人的口吻令我心頭髮悶。

我沉默地掏出手機,想要林奕的聯繫方式。

注意到他垂落的指尖幾次微抬,又蜷縮。

最後,他還是給了我聯繫方式。

好友通過後,林奕轉身離開了一會兒。

我盯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走到路邊小攤買了一個烤地瓜和一包板栗,又返回來。

熱乎乎的食物被遞到我懷裡。

我咬了一口,被燙出了淚花。

模糊的視線里,林奕的背影越來越遠。

4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老舊的小區里沒有電梯,但這裡的房子是屬於我的。

這些年我努力工作,拚命掙錢、攢錢,年輕的身體被透支,落了些磨人的小毛病。

好在還是存了個首付,在大城市裡安家。

雖然依舊背負著房貸,但至少不用再擔心住著住著就被人從出租屋趕走。

不用再辛苦搬家。

我走到房間,從隱秘的角落柜子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和一本上了密碼鎖的筆記本。

轉動出熟悉的數字解鎖。

被歲月侵蝕的本子有些脫膠,差點散開。

我連忙護住,走到沙發旁坐下,小心翼翼地翻開陳舊發黃的紙張。

2011 年。

10 月 17 日,晴。

今天班裡來了個轉學生,說是從大城市裡來的。我不理解。城裡的書不讀,為什麼跑到教育貧乏的農村讀書,而且還是在初三要中考的關鍵時期。

轉學生很帥,很白,叫林奕,他成為了我的新同桌。老師說我成績好可以帶帶他。我鬱悶,他看起來很不好說話、很拽的樣子,會不會在心裡偷偷罵我鄉巴佬。

11 月 8 日,立冬。

同桌很受歡迎,她們都說他是校草,比某某當紅男團的成員還要帥。經常有女同學托我幫忙遞情書,我很煩但我沒說。

我有點不喜歡這個同桌,因為他上課總是心不在焉,一副很高冷厭世的中二樣子。早上他被老師叫上去默寫,居然一群女生在底下給他提示,我大為震驚,如此明目張胆的嗎?!!!

而且,他今天突然問我叫什麼名字,是哪幾個字,同桌半個多月了居然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可惡!

12 月 25 日,聖誕節。

今天早上來到教室,我被一群蘋果和禮物包圍了,全是別人送給同桌的。誰說長得帥不能當飯吃的,這都吃撐了好吧,好羨慕。

……

我看著日記上的記錄,忽地輕笑出聲。

那時候的我話很少,但特別喜歡在心裡碎碎念。

和林奕同桌了幾個月里,我和他依舊不太熟,幾乎不怎麼說話。

直到他撞破了我的難堪。

放學後值日生離開的時間裡,我蹲點垃圾桶撿垃圾時被打球回來的林奕撞見了。

我窘迫又尷尬,臉皮燒紅。

林奕在短暫的震驚之後,沉默地看了我一會,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自那之後,他總會時不時地給我一些東西。

我不清高,也不覺得被人可憐了不好。

默默地將東西塞進書包里。

我家裡很窮。

經濟拮据。

我從小就經常自己撿垃圾去賣廢品,掙一點零花錢,在有限的金額里能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本日記本就是我用換廢品的錢買來的。

我甚至不敢讓父母知道,而是偷偷地把它藏起來。

我知道,父母知道了,一定會罵我亂花錢買些沒用的東西。

更小的時候,我曾拿著壓歲錢去買了一個好看的動漫封面本子,開心地回家分享,可我得到的回應是被父母帶著去退錢。

他們說我還沒上學,買這種沒用的東西幹什麼,要本子家裡不也有。

他們壓著我去找店主,說我小孩子不懂,得把錢退回來。

那時候的我還不識字,也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只知道我是真的喜歡啊,不是亂買,為什麼要否定我,要責罵我。

小小的我,第一次感受到難堪的恥辱感。

後來,我把這事當成玩笑說給林奕聽。

他告訴我:「你喜歡,那它就不是無用的。」

「你喜歡,它就是有價值的。」

「你的喜歡,你的情緒是最重要的。」

5

我繼續翻動著日記本。

2012 年。

3 月 5 號,陰。

林奕又給我帶牛奶了,他說家裡買太多喝不完要過期了,在過去的十幾年我從來沒有喝過純牛奶,不是幻想中的味道。

我覺得有股無法接受的腥味,不喜歡。可是林奕一片好心,還用了拙劣的藉口,我堅持喝完了。

他最近還會陪著我去撿垃圾,一開始是好奇,後面估計是憐憫吧,覺得我一個人可憐兮兮的,就陪著我了。

5 月 12 號,小雨。

林奕說我幫他補習,他給我補習費,是等價交易,我垂著眼哭了。

……

我上面一個姐姐,下面一個弟弟。

我是那個可有可無、常被忽略的老二。

父母重男輕女,大姐很早就輟學出去打工了,弟弟在上小學,在家裡就是個小霸王。

我的處境岌岌可危。

我害怕父母哪天就不給我讀書了,讓我也出去打工。所以我拚命地學習,考高分,就是為了讓父母覺得我有希望。

是個可以長期投資、後期回報率高的「產品」。

可還是差點沒書讀。

中考前,家裡來了個遠房親戚。

父母指著我說:「考完中考就隨你表姨走。」

我愣愣地說:「去哪?」

「去城裡打工啊!一個月幾千塊呢!」

「隔壁你李叔家,靠女兒打工的錢蓋了三層新樓房。」

「你去啊,加上你姐的,等你弟弟大了,家裡也能建新房子了。」

父母盤算著。

我腦袋一陣陣的眩暈,心涼得渾身發顫。

在農村,十幾歲出去打工的女孩太多了。

我以為只要學習好,即便父母重男輕女我也能逃過一劫。

可我還是逃不過貧窮。

回去上學時,我精神恍惚,課堂上一直走神。

林奕隨口問:「你怎麼了?」

「這周上學天天喪著個臉,你影響到我心情了。」

我轉頭看著林奕的臉,內心壓抑的情緒潮水般洶湧地衝出眼眶。

我繃不住地哭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滾滾而落。

林奕驚詫地看著我,尷尬且手足無措。

「我靠,你幹嘛突然哭啊?」

「不知道的以為我欺負你了。」

我哭了十分鐘,上課鈴響就擦乾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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