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完整後續

2026-01-2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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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不是親生的。

但我沒想到我哥這麼「恨」我。

明明隔了一百多公里,都能把我扔走。

「哥,」我喊著背我的人,「你不要我了嗎?」

背著我的人背一僵。

「沒有,送你去看你媽。」

十三歲的男孩背著八歲的女孩。

一步步走向骯髒的巷子。

他放下我的時候,把兜里所有的角票都給了我。

還有我想吃很久的那根棒棒糖。

但他不知道,他轉身離開後,我就被推進了無盡的深淵。

1.

「咚咚咚。」

我哥敲了敲門。

屋裡響起罵聲。

他複雜地看我一眼,落荒而逃。

我腳受傷,只能傻傻坐在原地。

門拉開,我還沒來得及喊媽。

一個赤裸上身的男人罵罵咧咧抬手給我一巴掌。

耳鳴間,我看到床上衣衫不整的母親,臉色潮紅。

因為那一巴掌。

我聾了。

而打我的男人,是我的繼父。

2.

我再也沒見過我哥。

我也沒去找過他。

哪怕我知道他家的新地址。

他被領養了。

一個很有錢的人家需要兒子。

他在信里說想讓那家人一起收養我。

但對方表示不需要女兒。

而且他有個妹妹。

那家人的親生女兒。

按電視劇里演的,應該是他未來老婆。

我哥每月都給我寫信,也給我寄錢。

錢都被我媽扣下,信則扔給我。

那種不值錢的東西,我媽看不上。

她總說誰讓你是個女的,賠錢貨。

我不接話,因為我聽不見。

左耳永久失聰。

戴著耳機能屏蔽大部分聲音。

我沒告訴我哥我聾了。

因為我從不回信。

我恨他。

哪怕我跟他去福利院,我都不會聾。

也不會被人當殘疾欺負辱罵。

早早輟學給人端盤子。

每個人都在欺負我。

把我打聾的男人,成了我的繼父。

應該為我伸張正義的母親,把我工資拿走還賭債。

我覺得,我好像十歲那年就該死了。

3.

十四歲那年,為了躲賭債。

我搬家了。

再也沒收到我哥的信。

十九歲那年。

我給自己買了塊小蛋糕。

有人說九是另外一種意義的歸零。

我想有我自己的新生。

我十歲的弟弟告狀說我偷藏私房錢。

繼父將我毒打一頓。

外面暴雨,我卻被趕出家門。

一輛很貴的車在我面前急剎車。

我嚇得後退摔倒在地。

衣服濕透了。

一個穿著電視上才有的衣服的女孩下了車。

她很漂亮,像洋娃娃一樣。

著急喊著:「你沒事吧,是不是我撞到你了。」

我應該說沒有,但我太冷太累了。

我需要錢住一晚。

「我好疼,」我顫著聲音問,「我需要去醫院,我要……」

「怎麼了,甜甜。」車上響起磁性的男聲。

「哥,我好像撞到人了。」

車裡走出一位穿著風衣的年輕男士。

車燈照著,我看不清臉。

等他走近,我淚水混著雨水滑落。

那顆眼角的痣。

我不會認錯。

「甜甜,」他俯視著我,話卻對著那個女孩說:「我記得剛才沒有撞擊的聲音,你不可能撞到她。她是個騙子。」

我蜷縮著身體。

我突然不想讓他認出我了。

我太糟糕了。

4.

「可是……」被叫甜甜的女孩還想反駁。

「上車,哥會幫你解決。」

女孩歉意地朝我鞠躬。

真好啊,他的妹妹好單純好善良。

我像只陰暗的老鼠般詛咒著二人。

為什麼每個人都過得這麼幸福。

為什麼,幸福的人不能有我一個。

「小姐,」他微笑的臉變得陰沉,「是你自己起來還是我報警。」

明明,他剛才笑得那麼好看。

我的心像被擰成一團般堵得發噁心。

「錢!」我裝作潑婦的樣子在地上打滾,「不給我錢,我要告你們!」

「我剛才的話,需要再重複一遍嗎?」

我的動作一滯。

我最恨別人跟我說這句。

我咬著唇抬頭望著他,惡狠狠地罵著:「你有娘生沒娘教啊!撞到人不知道先說對不起!」

他眼裡有種被刺痛的酸楚。

隔了這麼多年沒見,好像我們還是能最快地找到彼此的軟肋。

地上甩了幾張百元大鈔。

車飛馳而去。

我跪在雨里撿著潮濕的錢。

小時候他的傘總是偏向我。

我還笑他哥哥打傘都不會打。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他的傘可以打得直直的。

原來久別重逢四個字。

這麼痛。

5.

我沒有身份證,找了最便宜的一家招待所。

隔音效果差到我仿佛在床邊欣賞。

睡不著的我走到窗邊發獃。

那輛車在樓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在樓下。

那位嬌小姐不像會住這種檔次的地方。

車燈熄滅,好像沒有人坐在上面。

一滴「雨」砸在窗台。

屋裡不會下雨。

我哭了。

我想過千百遍如果跟他重逢,我會怎麼樣。

罵他、打他還是漠視他。

又或者我混好了,我諷刺他後不後悔。

可生活不是電視劇。我高中都沒讀完,我沒本事逆襲。

我對著窗戶玻璃,用手描繪著那輛車的模樣。

直到這一刻,我才有了重新見到他的實感。

十一年了,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他。

就像小時候,每次躲貓貓我都能迅速找到他。喊著:「秦風,我捉到你啦!」

那時候,我還叫秦珍珍。

現在,我姓李。

李珍珍和鍾銘栩,是平行線的陌生人。

6.

我在一家咖啡館打工。

老闆也有聽力障礙,收留了幾個跟我一樣的人。

牆上標註著聽障問題,客人需要說話大聲一點。

他說我們這種人找工作也是被歧視。

大家在一起反而沒有異類了。

我很喜歡老闆的樂觀,他好像總是說些很有哲理又無用的話。

比如此刻,他指著秦風的背影說他的善舉要被有錢人風投了。

我撇撇嘴,並不覺得秦風會是那種善良的人。

小時候他就是有名的打架王。

只是對我不一樣而已。

今年秦風也 24 歲了,應該大學畢業工作了。

我所在的 B 市遠遠沒有之前待的 A 市發展好。

老工業城市也沒有景點。

我不知道秦風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跟幽魂一樣出現就糾纏不休。

「去,」老闆推著我的後背,「去招呼。」

我搖頭。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有殘疾。

老闆見我格外固執,無奈拿著紙筆從後廚走向前台。

秦風點了杯冰美式。

我記得他最討厭苦的東西。

長大真是一種神奇的魔法,什麼都在變。

我躲在後廚,裝模作樣地抹著紙杯蛋糕的奶油。

「做咖啡啊!發什麼呆!沒見過帥哥啊!」老闆罵著我。

他應該是以為我犯花痴,才這麼盯著秦風。

我搖搖頭,不予反擊。

等老闆轉頭,我又悄悄透過縫隙觀察著秦風。

昨天天太黑了,我沒看清他現在的模樣。

好像他跟小時候的樣子變化不大,甚至有種等比例長大的感覺。

小時候他就是院子裡有名的小帥哥。

而我不是,我是有名的小胖妞。

他認不出我,我也不意外。

「哥,」門還沒推開,我就聽到熟悉的甜聲:「我事情辦完了,我們回吧。」

「好。」

秦風站起身結帳。

老闆問他要不要打包。

他想了想說行。

我應該在咖啡里加醋、加鹽加辣椒。

但我卻放了超多的糖。

他不愛吃苦。

我自言自語只是為了不浪費食物。

落地窗外,秦風喝了一口我做的咖啡。

下一秒就扔進了垃圾桶。

果然,蠢的人只有我。

7.

那天之後,我沒再見過秦風。

我收起了他來見我的幻想,徹底認清他的誤闖不過是因為嬌小姐辦事。

我慶幸他沒認出我,也失望他沒認出我。

我跟老闆商量,能不能晚上安排我守店。

我沒錢也沒地方住,在這裡也算有個庇護所。

老闆知道我們家的情況。

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說著我不容易。

我笑說他已經對我很好了。

別人的工資都是直接打在卡上,老闆卻取出來現金單獨給我。

甚至有時候會以獎金的名義多給我幾張,讓我藏起來。

我所有的證件、銀行卡都被我媽拿走。

十六歲那年,我被迫輟學。

我提出我要走。

她說養我花了錢,還完就放我走。

除了義務教育,我沒上過幾年學。

我說我沒學費,她就算著亂七八糟的生活費。

繼父喂七歲的小兒子吃麵包,笑眯眯地說他兒子要上大學。

我抄起手邊的水杯就潑向父子二人。

繼父伸手一巴掌,我鼻血不止。

我聽到我媽跟繼父爭吵的對話。

我衝出門選擇跳河,卻被老闆救起。

頭伸出水面的一刻,我就不想死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見到秦風再拉著他一起死。

現在人出現了,我卻沒了跟他一起死的勇氣。

準確來說。

我沒了他會陪我死的信心。

這一刻,他不是秦風了。

8.

躲了一周,我媽還是找到了我。

其實她早就知道我在這裡打工,壓根不想管我死活。

現在找我,不過是因為錢又輸光了。

叼著煙的中年婦女,已經沒了往日美艷的樣子。

嫌棄著店裡的味道讓我給她拿錢。

「我沒錢!」

「沒錢?沒錢晚上去找活干!年紀輕輕的,大晚上閒著幹嘛!」

我聽得心裡反胃:「你怎麼不晚上去上班?」

「死丫頭!你還看不起我!要不是我晚上上班!誰把你養大的!」

她抬手又想打我,被店裡其他人拉開。

我站在原地絲毫不動。

轉頭卻見到秦風神色難看地望著我。

滿臉鄙夷。

我心裡一驚,拉著我媽就往側門跑。

跑到足夠遠才放開她的手。

「跑什麼!你是耳朵不好還是腦子不好!」我媽大喘氣,話都說不清。

才幾步路,按說不應該喘成這樣。

「晚上我會回家,你先回去。」

秦風的模樣太像小時候了,我媽絕對會認出來他。

我只能讓她先回去,避免兩人見到。

我從側門進屋,卻撞上一堵人牆。

「小姐,請問衛生間在哪?」

果然雨夜那晚,他沒看清我的臉。

我指指嘴,再指指牆。

示意我不會說話。

他變得很高,我不抬頭壓根看不到他的臉,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

低著頭準備逃走,他卻喊住我:「你還是那麼會騙人。」

我僵在原地。

他身後站著小公主,好像在打電話。

「上次騙我妹妹錢,這次裝啞巴了。」

還好,他沒認出我。

我推開他想走,卻被他拉住手腕。

「既然你想要錢,要不要跟我試試?」

9.

我沒想到秦風會變成這樣。

伸手想打他,卻被他捉住手腕,嘲笑我說:「欲擒故縱的把戲,太老掉牙了吧。」

我如同被雷擊般仰頭,那是一張我不熟悉的臉。

充滿著厭倦與嫌棄。

童年秦風永遠不可能對我做出的表情。

我不得不承認,秦風死了。

我恨的秦風已經死了。

「是嗎,」我冷笑,「你要試什麼?跟我上床嗎?晚上我有場子,你去那找我就行。」

「場子?哪家會所會要殘疾人。」

「我會叫,身材不錯。聾了不影響我工作。先生,你要試試嗎?」

「哥,」小公主打斷準備說話的秦風,「學校的事敲定了,我可以儘快入學。」

原來是小公主要來上大學。

我想起 B 市的確有一所不錯的藝術院校,距離咖啡館也不遠。

我絕望地低頭,以後估計要經常見到他們了。

「你不是那天被撞的女孩子嘛,」小公主驚喜地喊著我:「你有沒有受傷,沒事吧?」

「沒事,」我羞怯地遮著圍裙上的油漬:「就是擦傷。」

「那就好,我回去就罵我哥了,他怎麼能這麼對你,有錢了不起啊!」

她說得嬌俏,正義感十足。

倒顯得我小家子氣。

秦風冷著臉沒理我,往屋外走。

小公主替他說著抱歉,轉身急匆匆地跑著追他。

我面無表情收著桌上的咖啡杯。

屋裡又下雨了。

澆著咖啡杯里的余液盪起漣漪。

秦風,還好你夠高。

]

不然你可能就聽到你說要不要試試時,

我心跳如鼓。

差點答應。

10.

我對秦風的心思只有一個人知道——

我媽。

十四歲那年,她撕碎了我的日記。

罵著我是變態,是神經病,是賤人。

怎麼會對自己的親哥哥有齷齪心思。

我喊著我不是喜歡秦風,我是恨這個家。

秦風說了,他會來帶我走。

她發瘋罵著我走不了,我是她的女兒,秦風不可能帶我走!

歇斯底里的女人發泄著她的不滿,我只覺得好累。

我說秦風不是我的親哥,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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