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失戀、失業、失信。
多重打擊下,我去當了清潔工。
朝八晚五。
還能帶薪遛狗。
直到我遇見我那個初戀。
多年沒見,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窮小子了。
他將我拽進懷裡。
聲音寒得透骨。
「這麼喜歡掃地啊,那我為你把這周圍的四條街都承包下來如何?」
他貼近我的鼻樑:「乖,就只讓你一個人掃!」
此時,我的頭頂飄過一行彈幕:「太好了,我們有救了,是霸道總裁愛上掃地的我。」
01
我沒想到會在這座新建的商業中心遇到蕭昱墨。
可我不能跑。
因為這塊區域的衛生是我負責。
於是我只能把帽檐壓得更低一些。
其中有一個客戶問起了他關於這座 CBD 的命名。
「蕭總,你把這座商業中心稱作愛情環島,是為了送給尊夫人的?」
我握著掃帚的手隱隱顫抖了一下,他結婚了?
蕭昱墨發出一陣老錢笑:「沒有,只是為了紀念我在年少時死去的愛情罷了。」
我悄悄地瞥了他一眼,多年不見,竟然也裝起來了。
對方聞言更來了興趣:「喔?沒想到蕭總竟如此真性情,既然放不下,追回來就是,憑你現在幾個億的身家,豈是難事?」
蕭昱墨輕輕一笑:「追倒是不想追回來,就是想——掐死她。」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地,卻帶著千斤重的恨意砸進我的耳朵里。
掃帚突然從手上一滑,啪嗒摔在地上,扣得大理石瓷磚發出清脆的鈍響。
蕭昱墨扭頭看了過來。
02
「把頭抬起來。」他聲音沉得像千年的寒冰。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透過餘光,我看見他在審視我。
促狹的視線里,他邁著一米一的大長腿向我逼近,比他先到的是他身上的雪松香,帶著點甜橘味。
我長長吸了口氣,就在他距離我僅五十公分時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神色同樣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就那麼淡淡地睨視著我。
輕笑出聲:「宋聲聲,你說,這算不算報應?」
不知是我眼花,還是頭暈,竟然看見他的頭頂上飄過幾行彈幕。
【完了,完了,男主現在強得可怕,攻守易形了啊,女寶!】
【男主該不會真的掐死她吧,上一個背叛男主的人,我記得他直接讓人綁了丟進鱷魚池。】
【樓上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一個,被他做成了煙花……】
【現在是,鈕祜祿氏.黑化版.蕭昱墨。】
....
我瑟瑟發抖。
見我沒說話,他雙手插兜,下顎微微抬起,又露出了他那比我人生規劃還要清晰的下顎線。
「還是說,你喜歡掃地?」
「這樣吧,既然這麼喜歡,我乾脆把這東南西北四條主街都包給你,如何?」
尾音里勾著薄薄的怒意。
他一把拽過我,往他懷裡帶,我被迫承接住他那極具威懾力的目光。
下一秒,貼近我的鼻樑,吐著微熱的氣息:「看在昔日你對我的情分上,乖,就讓你一個人掃。」
此時的彈幕【太好了,我們有救了,是霸道總裁愛上掃地的我】
我的腦海中迅速閃過當年他被我拋下時苦苦追著火車跑的畫面。
03
2017 年,凜冬將至。
十七歲的蕭昱墨只穿著一件單衣,一雙拖鞋就跑出來追我。
最後,他在火車站拉住我的衣角喘著粗氣質問我:「聲聲,為什麼,要和我,分手?」
我無情地開口:「膩了,都跟你說了,別再纏著我,你是聽不懂人話是嗎?」
他聲音喑啞,在寒風裡抖得不成樣子:「你說過的,要一直陪著我的,我當真了。」
我梗著脖子,指甲死死掐在肉里,一步步推開他:「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我要一直陪著你,你沒錢,沒地位,你能給我宋聲聲什麼?除了讓我被圈子裡的人嘲笑,你還能給我什麼啊?」
他紅著眼,太陽穴突突直跳:「以後我會有的,權力,名望,物質,我都可以掙給你的,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我不愛你了,蕭昱墨,好聚好散吧,不要這麼不體面。」
他不信:「你不愛我,那你為什麼還戴著我送給你的手鍊?」
手鍊是他省吃儉用買來送我的,慶祝我化學上了及格線,我一直戴在手上。
為了讓他死心,我還是將手鍊取了下來,然後硬生生砸在了地上,水晶碎了一地:「看明白了嗎?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他眉間抖得厲害,眼淚珠子一顆顆往眼眶外蹦。
我沒有勇氣再看他,提著一個布包上了火車。
車頭髮出轟鳴,滾滾向前。
我的餘光就看見蕭昱墨穿著那雙涼拖鞋在我身後一直追啊追,直到他成為一道虛影……
此後十二年,我們天各一方。
04
本想解釋。
蕭昱墨拽著我衣領的手驟然鬆開,用雙手鉗制住我的肩膀,力道比剛才還要重了幾分:「宋聲聲,你還是嫌棄我!那你告訴我,你究竟要我變成什麼樣,你才願意多看我一眼!」
哈?
彈幕:【男主一口一個你,真是事事都以女主為先啊,這把狗糧我先吃!】
我有些錯愕:「其實當年,我——」
他眼尾勾著薄紅:「還是說,當年你對我當真就沒有半點真心,你只不過是想玩弄我的感情而已?」
不是,他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你誤會了——」
「我誤會?呵,你現在才告訴我,是我誤會了你對我的感情?」
我有些無奈:「有沒有可能是因為——」
「聲聲,你說得對,可能就是因為我不配擁有愛吧,我不怪你,真的,只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我沒那麼說……
他愴然低下頭,眸光破碎:「是我,太貪心了。」
彈幕:
【這就是你們剛才說的那個會把人丟進鱷魚池,做成煙花,在商界橫掃八方叱吒風雲的男主角???】
【這分明就是男寶寶啊。】
他還想繼續扒拉,但我實在是忍不了他抹黑我的感情以及我的人格,於是單手扣住他的後脖頸,踮起腳往他的嘴角親了下去。
一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了。
蕭昱墨的從脖頸到耳尖,暈染出一抹淡淡的粉紅色。
彈幕:
【剛才誰說的攻守易型了??】
【女主這麼一親,男主命都能給她。】
....
我重新吸了口氣,站定腳跟。
一頓輸出:「咱就是說,當年的事各有難處。」
「我爹被人陷害破產,被要債的找上門,他承受不住壓力,跳樓死了,剩我和我媽,面臨巨大的債務危機,資產抵押後,還欠了很多外債,他們很兇,非法討債,我媽帶著我連夜搬家,那會兒我怕得要死,還怕你因為我受到牽連,所以才沒告訴你。」
「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
我一口氣說完。
蕭昱墨目光閃爍地盯著我。
空氣中是短暫的沉默。
我撿起掃帚:「你愛信不信,總之,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既然你有了新的生活,就都忘了吧。」
他還是一言不發。
我瞅了眼他頭頂上的彈幕。
彈幕:
【咱就是說,男主現在因為剛才那番話愧疚死了,好嗎。】
【男主滿腦子都是,她當年竟然愛我愛到如此地步,我還那麼誤會她,我真不是個東西。】
【太好了,女主是個長了嘴的,我們有救了。】
【我們男主知道他的小公主吃了那麼多苦,心都要碎成渣渣了。】
...
我見他沒什麼反應,拿起掃帚轉身就走。
突然他又從背後叫住我:「宋聲聲,我沒結婚,也沒談戀愛,也沒有開始新的生活。」
05
這件事很快在我們工作群里傳開了。
標題是【清潔工:霸道總裁強制愛。】
一旁的陳姐拿著我親蕭昱墨的照片問我:「誒,他就是我們這個開發區的老闆,聲蕭控股集團的大佬,聽說二十來歲就靠炒比特幣和槓桿經濟發家,長得跟張凌赫似的,聲聲,你怎麼敢的啊?你教教我,回頭,我也試試。」
我尷尬地笑了笑:「陳姐,你想要,你得到。」
她不死心,繼續拉著我問:「得了吧,你和他到底怎麼認識的?」
我和蕭昱墨是怎麼認識的呢。
第一次見他是在學校的光榮榜上。
為了拉高平均線,學校特招了一批優等生。
自那之後,蕭昱墨就連連霸著榜首。
第二次見他,是在食堂。
十六歲,一米八七的身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份兩塊三毛八的盒飯,長得很好看,鼻樑上有一顆小痣。
從那時起,我就注意到了他。
派人去做了關於他的背調。
很慘,總結起來就一句話:生病的爹,跑掉的媽,破碎的他,搖搖欲墜的家。
我心善且好色,所以大手一揮,給學校捐了三百萬的伙食費,要他們提高整體出餐水平。
還免了所有優等生的食宿費。
很快,學校里就傳出我堂堂宋家大小姐為愛一擲千金的事,他們都在猜,能被我看上的人到底是誰。
我很低調,怕他秉持一顆高傲的自尊心婉拒我,怕他因為身份懸殊疏遠我。
我開始去食堂吃飯,很多次,有意無意和蕭昱墨擦肩而過,我刻意的成分比較多。
再後來見他,是在醫院。
因為他父親生病,他請了好幾天的假。
我不放心,悄悄跑去醫院,醫生說,他家裡因為沒錢,他爹選擇放棄手術,為了勸他父親治病,他在病房前跪了兩天。
把我心疼壞了。
之後,一筆兩百萬的醫療款打到了醫院。
本來我是想瞞著蕭昱墨的,但還是被他知道了。
放學後,他把我堵在樓梯口。
那天,夕陽從他身後的稜鏡孔洞裡穿透下來,他周身都鍍了一層金邊。
他抿著唇,從手裡遞給我一張欠款單:「謝謝你救我的父親,這筆錢,就當是我借你的,我會還。」
那時不知怎的,我突然存了逗弄他的心思,於是半挑著眉戲謔地看著他:「你要是真想謝謝我,就叫一聲大小姐給我聽聽啊。」
其實說完這話我就後悔了,因為我覺得我特別油膩,像個好色的老流氓。
但人在好看的皮囊面前,真的會展現自己的原始獸慾,不怪我。
正當我暗自懊惱時,他竟然結結巴巴開口了。
「大——大小姐。」
緋色從他的脖頸浸染至他的耳尖。
像是春天的櫻桃。
我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提起,腦子裡突然迸發出一個更荒唐的想法。
【蕭昱墨,宋聲聲想要,宋聲聲得到。】
騰地一下,我心如擂鼓,在胸壁上亂撞,臉色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最後,倉皇而逃的人是我。
第二天,我拿著一張只考了十五分的化學試捲去找蕭昱墨。
看熱鬧的人一波接著一波,我聽見他們在竊竊私語。
「看吧,我就猜宋大小姐看上的人是他。」
「恨我自己沒有宋聲聲那樣的財力啊。」
「羨慕了」
但也有人罵我。
「這不是純純拿錢侮辱我們窮人的尊嚴嗎?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在這顯擺什麼呢。」
罵我的人是蘇燦,和蕭昱墨同批進來的一個女生,成績排在他下面。
我嘖了她一眼:「你的尊嚴倒是值不了幾個錢。」
她被我噎了一口,愣在座位上,眼神充滿了憤恨和嫉妒。
就在我以為蕭昱墨也會這樣想我的時候,他朝我走了過來。
我將試卷攤在他面前:「我化學成績很爛,給我補習。」
他接過我的試卷,上下掃了一眼,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大小姐。」
那一天,人群在哄鬧,我的世界在哄鬧。
蕭昱墨開始負責我的成績,不限於化學。
他會將他課堂上的內容以更簡潔的筆記整理出來,送到我面前。
會耐心地一遍遍給我講解不明白的知識點。
每一次他都會問我:「大小姐,這樣你懂了嗎?」
後來我糾正他:「叫我聲聲。」
「聲聲。」
我確定我喜歡上了一顆孤星。
但我的喜歡,還是將他陷入了被嘲笑的處境。
我趕到食堂時,一男生將一碗白米飯扣在他的頭頂,大罵他軟飯男。
我氣急,狂扇了他數十個巴掌,讓他跪在地上給蕭昱墨磕頭道歉。
當時,我語言狂妄,行為中二,站在飯桌上大放厥詞。
「他蕭昱墨是憑他自己的本事讓我喜歡的,你們通通給我記住,以後,我在女人堆里是什麼地位,他在男人堆里就是什麼地位,你們敢欺負他,就是與我為敵!」
後來我知道,一開始傳這話的人,是蘇燦。
但我並不打算和一個好成績的學生為難。
高二上學期,因為我化學考試考了六十分,我要蕭昱墨獎勵我。
他神色赧然:「聲聲,你想要什麼?」
「和我在一起。」我勾著他的脖頸,蜻蜓點水般吻了上去。
回應我的,是更為青澀熾烈的吻。
「蕭昱墨,一直和我在一起好嗎?」
「嗯,聲聲。」他喘著氣音,那個吻一直在嘴角遲遲不退。
我以為這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會持續很久,但猝不及防的,被一場意外掐斷,戛然而止。
我親手打碎了少年的真心。
06
陳姐聽得淚流滿面:「果然,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番茄小說。」
我回之一笑:「編的。」
她哐哐給了我兩肘子。
打鬧間,我的手機傳來一條簡訊。
是僱主通知我今天早點去她家遛狗。
當完清潔工,我去當遛狗工。
這份工作是我在某板直聘上找的兼職,一小時三百塊。
大門口,一位中年婦女牽著一隻大金毛。
「小羽毛就拜託了你,它主人每天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我媳婦兒忙著生產,只能找人遛它。」
我才得知,這位阿姨是家裡的保姆。
我用一根火腿腸成功將小羽毛收入麾下。
它衝著我搖著旋風式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