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母異父的弟弟又被我氣哭了。
他拿著我的照片找到他最正直高潔的師兄傅澎:
「給你二百,你去勾引這個壞女人,然後再狠狠背叛她。」
「我一定要讓她知道,全世界只有我一個男人才能當好她的奴才。」
傅澎不屑蹙眉:
「胡說什麼?竟然被女人玩弄成這樣,我真鄙視你……」
「我不會答應你的,自己的感情問題自己處理,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我弟哭著掏出照片:「我真求你了,幫幫我吧……」
傅澎看向照片的目光一頓,沉默半晌後回答:「別哭了,我答應你。」
於是,當晚我回家就看見。
沙發上坐著得意揚揚的弟弟和我追了半年的 crush。
1
自從我上個月一個旋風三連踢把葉洲放倒在地上後。
他就一直不肯和我說話。
每天只用一種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在陰暗的角落死死盯著我。
然而就在今天晚飯時。
他主動和我說了話。
還不知死活地從我碗里奪過一隻雞腿。
我重重摔下筷子。
葉洲表情一僵,連忙把雞腿吹涼,畢恭畢敬地放在我的碗里。
我冷哼一聲。
葉洲怒視了我足足十分鐘,起身在我耳邊惡魔低語:
「姜蘊,你就等著追弟火葬場吧。」
我:「……」
這蠢貨小學時因為數學考三分。
被他爸丟到國外自生自滅,一直到他爸和我媽離婚才接回來。
所以,他對中文的理解和運用堪比一隻成年草履蟲。
會把「示好」說成「勾引」,會把「邀請」說成「勾搭」。
曾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的導師說:「老師,我可以勾搭您去吃飯嗎?」
也曾拿著韭菜包子去送給他心儀的女同事,然後問:「喜歡我這樣的勾引嗎?」
……已經數不清他因為胡言亂語挨多少巴掌了。
我閉了閉眼。
一拳把這個沒大沒小、從來不肯叫「姐」的蠢貨打翻:
「滾。」
他捂著腫得老高的臉,嚶嚶嚶地跑開了。
……
原以為葉洲這次又要在外面鬼混兩天才能回家。
結果回家就看見他翹著吊兒郎當地坐在沙發上。
我不悅地皺了下眉。
目光卻被沙發那頭端坐著的熟悉身影吸引。
頓時又驚又喜:
「傅,傅澎?你怎麼在這……」
男人聽到我的聲音。
反應了好久才緩慢轉過頭。
徹底看清我的那刻。
他原本沒什麼情緒的目光緩緩沉了下去。
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複雜。
2
我和傅澎是在一個慈善晚宴上認識的。
年輕俊朗的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步履沉穩,氣質出塵。
和四周紙醉金迷的環境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我和他擦肩而過。
一縷清冽的雪松香氣輕飄飄地掠過鼻尖。
讓我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卻恰好撞上他的視線。
傅澎沒作停留,面無波瀾地轉過身,繼續走他的路。
而我低下頭,按著狂跳不止的心臟,腦海里冒出來一個難以抑制的念頭。
「我想追他。」
晚宴一結束。
我就從閨蜜那拿到了他的全部信息。
傅澎,傅氏董事長的外孫,單身,性格冷淡內向,出了名的難接近。
我追他的方式很簡單,找到機會就直接表白了。
他聽完後,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是司空見慣了:
「抱歉,姜小姐,我目前還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而且,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不會喜歡你的。」
……
傅澎是真難追啊。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只會冷冷地說不會喜歡我。
可我從來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不死心地天天跟著他。
終於。
在追他的第六個月零七天。
我走路時不小心踩空。
整個人跌進他懷裡。
剛要起身。
他卻下意識攥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頭。
看到了他如同往日一般冷靜的臉。
但側過頭時。
紅透的耳朵已經出賣了他。
……嘖,這小子私底下純情得要命。
可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巧。
葉洲時常掛在嘴邊那個高嶺之花師兄,居然就是我追了這麼久的 crush。
昨晚上才摸到小手。
此刻就出現在我家。
這也太幸運了吧。
然而。
傅澎好像並不是這麼想的。
3
葉洲終於察覺到氣氛有點奇怪。
目光在我們兩個身上游離:
「……你們認識?」
我矜持地看向傅澎。
卻看到他聽到這句話後,神色一凜,臉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我嘴角的笑容微僵。
反應過來他可能並不想讓葉洲知道我們之間的事。
也對。
畢竟現在還只是曖昧階段。
於是我率先開口:「有過一面之緣。」
話音落下,傅澎猛點頭:「對,我們真的是清白的。」
「?」
我和葉洲同時愣了一下。
4
葉洲眨眨眼。
看了我一眼。
終於想起什麼。
扯住傅澎的袖子:
「師兄,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壞女人。」
「嗚嗚,別看她長得漂亮,打人可疼了,你以後找女朋友可別找這種……」
說到這。
他話鋒一轉。
「對了,師兄,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呀?」
傅澎薄唇緊抿,扭頭直視著葉洲的眼睛,一字一頓:
「單身的。」
「?」
葉洲懵了:「我剛剛問的是,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傅澎:「沒男朋友的。」
葉洲撓撓頭。
耐心地解釋:
「我的意思是,你喜歡什麼樣性格的女生……」
傅澎:「單身且沒男朋友的。」
「……」
「師兄啊,你可別說笑了,有男朋友的你喜歡人家幹什麼?」
傅澎扯了下嘴角。
聲音驟然變得異常冷漠:
「是啊,有男朋友還追別人,是要幹什麼呢?」
「追求刺激?把別人當玩物?」
葉洲聽得一頭霧水。
但還是狗腿地附和他:
「師兄啊,我當然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種會喜歡有男友的女孩的人啦~」
「不光我,周圍的人都知道,你一直都是我們心中的道德標杆!」
傅澎勾了下唇。
目光再次掠過我時。
已然平靜得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樣。
我覺得傅澎似乎話裡有話。
正暗暗琢磨著。
葉洲突然抽風:
「咳,姜蘊,過來喂我吃個蘋果。」
我不耐煩地蹙眉。
同時收到了葉洲發來的消息:
【求你了姜蘊,不要讓我在朋友面前丟面子好不好?】
【轉帳轉帳。】
【姐,你是我親姐……】
這死孩子……
我認命地插了塊蘋果喂到林樾嘴邊。
「就光是蘋果啊?」
林樾蠻橫地說。
我又插了塊橙子。
葉洲終於滿意了。
拘謹地看向傅澎:
「師兄啊,我今天哭是在跟你們開玩笑呢,其實我平常的家庭地位還是很高的……」
「……」
傅澎臉上的笑容淡去。
不自覺地攥緊手裡的水果刀。
手背的青筋層層迭起。
4
葉洲去給傅澎拿紙巾了。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傾身向前。
飛快地在傅澎的嘴上親了一下。
傅澎猛地僵住。
第一時間看向葉洲的背影。
然後迅速拉開和我之間的距離。
怎麼說。
現在的他就好像一個被玩弄了感情的良家婦男。
神色莫名地看著我:
「姜蘊,我不明白你。」
他的唇很軟很好親。
偷到腥的我心情很好:
「不明白什麼?」
「你到底為什麼要追我?」
「因為喜歡你啊。」
傅澎頓住。
深呼一口氣: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被葉洲知道你追我的事,會發生什麼嗎?」
大概會狠狠嘲笑我。
說不好還會從中作梗,讓我們兩個的情路更加坎坷。
傅澎是他最愛的師兄。
那個大嘴巴肯定把我們之間的相愛相殺都告訴傅澎了。
但我和傅澎終究比他年紀大這麼多,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我覺得傅澎有點小題大做了:
「反正你大他小,你擔心什麼?」
傅澎的腦袋「嗡」了一下:
「你,說什麼?我,我大他小?……怎麼排的?」
「還能怎麼排?當然是按年紀。」
「葉洲能同意?」
「他為什麼不同意?」
傅澎簡直難以置信:「他有病吧……」
怎麼罵人呢?
我不小心扯到酸痛的胳膊。
下意識抱怨了一句:
「葉洲的破床太硬了,每次都睡得我腰酸背痛。」
這個房子是我媽送給林樾的成年禮物。
家具都是葉洲自己挑的。
我一向睡不慣。
「……」
傅澎詭異地安靜了,注視著我,神色晦暗。
不對勁。
耳邊是什麼死動靜?
我循著聲音看過去。
原來是傅澎的後槽牙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傅澎發現我在看他。
咬牙。
再咬牙。
終於不受控制地開口。
有些陰陽怪氣:
「……他連個像樣的床都不捨得給你買?」
我挑了挑眉。
調戲他的話脫口而出:
「是啊,要不今晚,等他睡了,我去你家睡一宿?」
……
空氣詭異地凝滯了。
糟糕。
他好像是當真了……
我張口想解釋:「我就是開個……」
傅澎卻沒給我這個機會。
「噌」地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夠了,姜蘊,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吧,以後別再聯繫了。」
「……」
?搞什麼?
好像昨天主動牽著我手不放,分開時還用指腹蹭我手腕內側的人不是他一樣。
陰晴不定的死裝男。
我一下子也來脾氣了:
「行行行,到此為止就到此為止。」
「還有啊,我剛才就是開個玩笑而已,誰稀罕去你那,一會就讓葉洲去給我買最貴最好的。」
傅澎轉身離去的腳步一頓。
找到紙巾的葉洲恰好回來,哈巴狗一樣湊上前:「誒,師兄你要走了嗎?」
傅澎回神。
再次抬腳。
路過葉洲時。
目不斜視地重重踩了他一腳。
葉洲臉都青了,硬是生生忍著疼,一米七一米六地追上去:
「師兄師兄,不留下吃個晚飯嗎?」
「師兄師兄,我家阿姨做飯很好吃的,你留下來和我們兩個一起吃飯唄。」
「師兄……」
回應他的是一陣重重的關門聲。
傅澎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起來像是這輩子再也不會登我們家門的樣子。
眼看著就快追到手的 crush。
就這樣輕飄飄地飛走了。
我越想越不甘心。
半夜爬起來,咬牙切齒地給他發消息:
「傅澎,我還是會繼續追你的,我非追到你不可。」
消息發送成功。
傅澎始終沒回我。
也不知道有沒有看見。
5
接下來的一個月。
公司接了個大項目。
我全身心都放在工作上。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什麼都沒時間去想了。
直到在慶功宴上看到傅澎。
他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顯得五官更立體深邃了。
舉著酒杯麵無表情地從我面前,全程沒有分我一個眼神,仿佛根本不認識一樣。
我這才慢吞吞地想起。
自從那天我甩下那句話後。
就忙著賺錢。
再也沒有找過他。
今天驟然看到他的背影。
我一時間居然沒反應過來。
只覺得這帥哥的背影有點眼熟。
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又一眼。
傅澎很快感受到了我的視線。
毫無波動地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我直勾勾地打量被正主抓包了。
就想趕緊找個由頭緩解下尷尬。
於是乾脆走過去:
「嗨嘍。」
傅澎頓了頓。
微微抬起下巴。
我繼續說:「帥哥你好呀,要不要加個微信?」
「……」
傅澎捏碎了手裡的杯子。
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裂開。
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才目光沉沉地看向我。
我看清他的臉。
不由得一怔:
「傅澎?你怎麼來了?我記得傅氏並沒有參加這次合作……」
傅澎沒吭聲。
目光警惕地在宴會廳里迅速搜尋了一圈。
最後才定格在我的臉上。
我思索了兩秒。
感覺他可能是在找葉洲。
但那傻小子一早就去他爸那了,並沒有出席今天的慶功宴。
我:「葉洲今天沒來。」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傅澎似乎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抬眼重新看向我,目光中夾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
開口時的語氣更是零下十八度:
「我來這沒有別的意思。」
「是外公說,讓我代表傅氏來祝賀你拿下這個大項目。」
「所以,我就來了,我只是聽我外公的話做事,僅此而已。」
「原來是這樣,那謝謝外公啦。」
我挑了挑眉。
笑著握住他遞過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