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養江淮月的第十年。
我被父母和未婚夫季澤聯手送到了精神病院。
他說。
「星也,我知道,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才做出傷害淮月的事。」
「你好好治療,等你好了,我來接你。」
他們說。
「鹿星也,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淮月雖然是保姆的女兒,但她處處比你貼心乖順,你在這好好的反思吧。」
我歇斯底里的要求他們放我出去。
我說我會改,我以後再也不會介意季澤處處護著江淮月了。
我也再不會和周暖爭奪父母的寵愛了。
這些,真的我都不要了。
我錯了,你們放我出去好不好?
可一年後。
我等來的,卻是一場大火。
再睜眼。
我回到了他們收養江淮月的這天。
1
「星也,我們打算收淮月為養女。」
「你覺得怎麼樣?」
客廳里,爸媽坐在沙發上,面色期待的看著我。
兩人中間是面色忐忑的江淮月。
而自小和我定了娃娃親的季澤,也抿著唇看我。
憑我對季澤的了解,我知道他現在也是在緊張。
緊張什麼呢?
生怕我不答應吧?
我記得,前世,我就是在他們期盼又忐忑的目光下,重重點頭。
那時候的我,以為只是多了一個妹妹而已。
畢竟此前江淮月已經跟著她媽在我們家住了三年。
這三年她表現的很是乖順。
卻沒想到。
從此以後。
那些屬於我的東西,都會慢慢失去。
一開始,是屬於我的房間。
再是我的高定衣服首飾真是保送名額。
還有我的爸媽,未婚夫。
最後。
為之付出生命。
我回神。
「爸,媽,你們收養了江淮月。」
「會把我的房間給她嗎?」
「會把屬於我的衣服和首飾,還有你們的愛,都給她嗎?」
我假裝好奇的看著兩人。
我爸媽對視了一眼,忽然就笑了。
剛才的期待和忐忑,也為之消失。
我媽嗔怪的看著我。
「星也,你說什麼呢?」
「爸媽好端端的要你的房間,要你的東西做什麼?」
「再說,你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我們最愛的當然是你。」
一直沒有說話的江淮月也站了起來。
「姐姐,你,你是不是不高興叔叔阿姨收養我?」
「如果,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我會走的。」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和你搶任何一樣東西。」
爸媽滿臉的笑意,漸漸的淡了下來。
眸光似乎也變了。
我知道,他們是覺得我不懂事了。
甚至連一個八歲的孩子都容不下。
季澤,「星也,淮月老家沒其他人了。」
「而且她媽也是在你們家外出買菜的時候出車禍走的,就這麼不管淮月,是不是不太好?」
我看著眾人齊齊看過來的視線。
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那些我以為可以忘記的傷痛。
當在一次看到他們齊刷刷的站在同一個陣營,用或譴責,或失望的眼神看我時。
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時。
我的心臟還是猛的縮了一下。
雖不如前世一般痛徹心扉,卻到底讓我麻木的有點呼吸不過來。
所以說啊。
何必呢?
2
明明你們已經做了決定要收養她。
我的不管答應與否,其實都不重要。
明明就是走個過場。
可是之後的許多年,每次在我控訴他們偏心江淮月的時候。
他們總會失望的看著我。
他們說。
「星也,你太讓我失望了,當初收養淮月的時候,你也是同意了的啊。」
「我們問過你的,你自己點了頭的。」
「可是你現在卻總是針對淮月,什麼都要和她搶,你到底在想什麼」
季澤說。
「鹿星也,當初答應要收養淮月的是你。」
「現在處心積慮傷害她,想要把人趕走的還是你。」
「鹿星也,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鹿星也。
淮月。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我笑了笑沒說話。
3
「所以,星也?你這是答應了?」
我媽小聲的問我。
我既沒點頭,也沒有搖頭。
這一世,雖然我知道她們最終還是會收養江淮月。
但最起碼,我再不會讓他們抓到,任何日後可以反覆用來說教我的把柄。
「這是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做決定就好。」
我的話,讓江淮月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姐姐,所以,你是不同意的吧?是不是?」
「姐姐,對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只是用傭人家的孩子。」
「我不配和你,和季少爺當朋友,更不該妄想這麼好的老爺太太可以當我的父母,對不起.....」
穿著白色裙子,轉身哭泣著跑出去的女孩。
眼淚被風吹落,滴在了季澤的手上。
「淮月!」
季澤拔腿追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
「鹿星也,你。」
「很讓我失望。」
江淮月的話,成功的讓我爸媽變了臉色。
我爸指著我,面色黑沉。
「鹿星也,我原以為你乖巧懂事,現在看來,是我對你期待太高了。」
我媽也滿臉失望的看著我。
「星也,你不覺得淮月很可憐嗎?」
「她媽媽畢竟是在我們家出的事,我們.....」
我打斷她的話。
「是,她媽媽不在了。」
「但是我們有一萬種可以幫助她的方式。」
「出錢資助她上學,送寄宿學校,甚至,我記得她還有外婆,怎麼也輪不到.....」
「星也!」
我媽憤怒的看著我。
「看來季澤和你爸說的沒錯,你真的該好好反思一下了。」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我一人。
我看著空落落的客廳,自嘲的笑了笑。
看啊鹿星也。
前世經歷的那些事。
那一年來,被故意送到精神病院折磨的經歷。
還不能讓你清醒嗎?
我閉了閉眼。
再睜眼。
眼裡毫無波瀾。
爸媽,季澤。
這一世。
輪到我,不要你了。
這時手機響起,我一看,是一條信息。
「三天後,我來接你。」
我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4
我爸媽還是收養了江淮月。
甚至,為了給江淮月底氣,還舉辦了一次小型的,隆重的認親宴。
而我,也被要求穿上一件華麗的高定,和他們扮演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到了送禮物的環節。
我爸媽依然如前世一樣,送給她一棟別墅,和一件價值連城的珠寶。
季澤也來了。
而他送的,也和前世一樣。
是一套拼好的樂高。
前世,他拿出禮物的時候,我就生氣了。
因為這套戰艦,是我和他拼了快一個月才拼好的。
我們自小的夢想,都是成為一名出色的飛行員。
我以為,他就算要送,也會送給我。
加上那時候的我,因為和季澤有婚約關係。
所以他不僅是我最好的朋友。
還被我視為最親密的人。
可他送出的禮物。
和連日來對我的不搭不理,卻對江淮月親近。
這讓我意識到,他最喜歡的人,似乎不是我了。
多種情緒之下。
當場就鬧了起來,將那套模型給摔了。
我到現在還記得,全場賓客的竊竊私語,和我爸媽看我那失望至極的眼神。
也是那次之後,我的形象在眾人心中一落千丈。
甚至,只要江淮月眼眶一紅,大家就自動的認為。
是我欺負了江淮月。
「姐姐?你怎麼了?」
入目,是江淮月如小兔子一般忐忑的眼神。
5
「姐姐,你,你是不是不高興啊?」
她的話一出,我爸媽的面色都沉了下來。
就連季澤也民了抿唇。
「姐姐,你,你是不是不想季澤哥哥把這個送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要就是了,我.......」
她的手一抖,手裡的模型一個沒拿穩,瞬間掉在了地上。
「哐當」一聲,模型發出一陣聲響,刷拉拉的飛濺開來,滿地都是。
江淮月嚇了一條,哭著蹲了下來,忙把一地的東西往懷裡攏。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是我的錯,嚶嚶嚶,對不起.....」
和前世一樣。
江淮月甚至只需要一句對不起。
我曾經最親的人,便對我怒目而視。
我爸壓抑著怒氣。
「鹿星也!今天是什麼場合?你別給我鬧!」
我媽也嘆口氣,「星也啊,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是這東西也不是淮月自己要的,是季澤送的。」
「你怎麼能把氣撒到淮月的身上呢?」
季澤更是上前一步,看著我的眼裡,冰冷異常。
「鹿星也,我以為你只是任性了一點嬌慣了一點。」
「但是你今天真的太過分了一點。」
「你在這麼多人面前讓淮月下不來台,你讓淮月以後要如何自處?」
我嘆口氣。
連著退開了三步。
和面前的四人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聲音平靜。
似乎,還帶著一些無奈。
「如果我沒有記錯。」
「從進門,我好像就一句話沒說。」
「而且,模型也是江淮月自己摔的。」
「你們不問青紅皂白對我就是一陣指責,是不是很沒有禮貌?」
我爸媽面色一愣。
季澤也呼吸一窒。
6
是的。
曾經的心痛和愛而不得,都沒有了。
我不再需要他們的親情。
我也不再將季澤看成,除了父母之外,對我最重要的人。
其實,跳出了這些。
我再回頭看,江淮月也不過如此。
季澤,「星也,你,你什麼意思?」
我爸媽也疑惑的看我。
是啊,這段時間,他們決定收養江淮月之後。
就一直有意無意的防備著我。
好像生怕我會欺負江淮月一樣。
甚至,季澤也決定將來戰艦送給江淮月的時候,也生怕我會不同意。
所以一直瞞的死死的。
直到今天,才願意讓我知道。
前世,我確實受了刺激。
不能接受父母和季澤,愛江淮月比愛我多。
但是,重生後。
我只想遠離。
別說季澤只是送樂高給江淮月了,就算季澤把自己送給他,我也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我的意思是,這戰艦是你的啊。」
「你的東西,你想送給誰就送給誰,根本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啊。」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介意呢?」
我歪著頭,學著江淮月一貫的樣子,無辜的看著他們。
甚至,眼裡還有慢慢的蓄滿了霧氣。
前世,江淮月小可憐的樣子深入人心。
讓我栽了大跟斗。
這一世,不管是江淮月還是他,和他們。
再不會挑起我任何的情緒。
此時的江淮月,到底還是個孩子。
見我不如預想中一般歇斯底里,也楞在了那裡。
甚至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就在我父母打了個哈哈,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
忽然一人疑惑的聲音響了起來,「怎麼回事?」
我渾身一震,轉身沖入來人的懷裡。
「爺爺!」
7
前世,我們家收養江淮月之後,我和父母的矛盾漸深。
那時候,一直在鄉下療養的爺爺曾說過,讓我過去住幾年。
我猶豫之後,拒絕了。
那時候的我,已經知道自己在父母的心裡,是比不上江淮月的。
我生怕自己走了,到時候他們忘了我,只喜歡江淮月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