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嫌給我扎辮子麻煩,把我剃成了光頭。
「哭什麼?媽這是為你好!女孩子家家,頭髮長見識短,把心思都花在打扮上,以後肯定不正經!」
「現在剃乾淨了,你也就能收心讀書了。」
我捂著光禿禿的腦袋,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哥哥放學回來,看到我的樣子,手裡的籃球砰一下砸在電視機上。
「媽,你是不是瘋了?妹妹才七歲!」
媽媽卻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麼,這叫去浮躁。」
哥哥冷笑了一聲,抓起推子就往自己腦袋上推。
「那我們全家都光頭,一起去去這浮躁。」
我媽嚇壞了,連忙阻止。
卻攔不住十五六歲少年的暴脾氣。
等我爸爸回來,媽媽添油加醋說我慫恿哥哥亂來。
我含著淚,還沒說話,就看見我爸冷下臉抓著我媽的頭髮,咔嚓咔嚓亂剪一通。
在我媽的尖叫中他哈哈大笑。
「兒子做得好,咱們全家都是滷蛋,讓你媽沒臉見人,不愛女兒,就不要做媽媽了!」
1
媽媽捂著自己那頭被剪得像狗啃一樣的頭髮,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陳啟峰!你是不是人啊!我明天還要去喝喜酒,你讓我怎麼見人!」
爸爸手裡還攥著那把剪刀,冷冷地看著她:「你這時候知道要臉了?歲歲明天還要去上學,你讓她頂著光頭去學校,你想過她怎麼見人嗎?」
媽媽梗著脖子,眼神里滿是不可理喻的偏執,「她才七歲!要什麼臉?再說了,我是為了讓她好好學習,我是當媽的,我能害她嗎?」
「為了學習?」
爸爸氣笑了,把剪刀往茶几上一拍,「好,既然光頭能讓人學習好,那你這頭髮也別留了!」
「從今天起,只要歲歲的頭髮沒長出來,你就不許戴假髮,不許戴帽子,就在家裡給我好好反省,也順便提升一下你的思想境界!」
媽媽尖叫起來,「你瘋了!我可是你老婆!」
「你是我老婆,可你也是歲歲的媽!」
爸爸指著躲在哥哥身後瑟瑟發抖的我,「你看看歲歲,被你嚇成什麼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後媽!」
哥哥陳嘉赫摸了摸自己剛推的青皮腦袋,把他那件寬大的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蓋住了我光禿禿的頭頂。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媽媽一眼,拉著我的手說:「爸,我帶歲歲回房。」
我也想哭,可是不敢出聲。
頭皮涼颼颼的,心裡更涼。
我不明白,為什麼別的小女孩都是媽媽的小寶貝,而我卻是媽媽眼裡的刺。
回到房間,哥哥從抽屜里翻出一頂他以前戴過的棒球帽,小心翼翼地扣在我頭上。
「歲歲別怕,哥陪你。」
他蹲下身,視線和我平齊,「明天哥送你去學校,誰要是敢笑話你,哥就揍誰。」
原本英俊帥氣的哥哥,現在頂著個大光頭,顯得滑稽又兇狠。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哥,你會不會被同學笑?媽說你要考電影學院的……」
哥哥無所謂地聳聳肩,又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掉眼淚,「考什麼電影學院,連妹妹都護不住,演什麼大俠?再說了,光頭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標準。」
門外,媽媽還在哭天搶地,罵爸爸沒良心,罵我是個掃把星,一出生就攪得家裡雞犬不寧。
爸爸似乎忍無可忍,吼了一句:「再哭就滾回你娘家去哭!」
我媽被嚇得安靜了。
那晚,我戴著哥哥的帽子睡覺,夢裡全是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
2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媽媽頂著那頭亂七八糟的短髮,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沒法戴帽子,因為爸爸把家裡所有帽子都鎖進了保險柜,只給我和哥哥各留了一頂。
看到我出來,媽媽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嘴裡嘟囔著:「小小年紀就是個禍害精,克得全家不得安寧。」
「啪!」
爸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大清早的,嘴巴要是洗不幹凈就去多刷幾遍!再讓我聽見你罵歲歲一句,你就給我滾出去!」
媽媽嚇得一哆嗦,埋頭喝粥,不敢再出聲。
以前爸爸忙著公司的事,很少管家裡的瑣事,媽媽總是在爸爸面前裝出溫柔的模樣。
只要爸爸一出差,我就成了她的出氣筒。
她會掐我的胳膊內側,因為那裡肉嫩,還要罵我是賠錢貨,說我將來會搶哥哥的家產。
現在爸爸似乎真的生氣了,她終於收斂了一些。
吃完飯,哥哥背起書包,牽著我的手出門。
「爸,我送歲歲。」
爸爸點點頭,遞給我一個粉色的小書包,裡面塞滿了零食。
「歲歲,在學校要是有人欺負你,就給爸爸打電話,或者去找哥哥,知道嗎?」
我乖乖點頭,「知道了,爸爸。」
到了學校門口,我死死抓著哥哥的手不敢鬆開。
我很害怕。
雖然戴著帽子,但我知道帽子下面是什麼。
那些同學一定會笑話我的。
哥哥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懼,他停下腳步,蹲下來幫我整理了一下帽檐。
「歲歲,抬起頭來。」他的聲音很堅定,「你沒做錯任何事,錯的是媽。你是陳嘉赫的妹妹,誰也不敢欺負你。」
他一直把我送到教室門口。
班裡的同學看到戴著大棒球帽的我,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有個調皮的男生衝過來,伸手就要掀我的帽子,「陳歲歲,你在屋裡戴什麼帽子啊?裝酷啊?」
我尖叫一聲,死死捂住頭。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抓住了那個男生的後衣領。
哥哥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光溜溜的腦袋在陽光下反著光,眼神兇狠得嚇人。
「手不想要了?」哥哥冷冷地問。
全班瞬間鴉雀無聲。
作為高年級的風雲人物,哥哥在學校里很有名。
那個男生嚇得臉都白了,「赫……赫哥……」
哥哥把他扔在一邊,環視了一圈教室,「都給我聽好了,陳歲歲是我妹!她想戴帽子就戴帽子,想穿雨衣就穿雨衣,誰要是敢動她一下,或者在背後嚼舌根,放學別走,我單獨給他補補課。」
說完,他拍了拍自己的光頭,「看到了嗎?這是我們家的親子髮型,懂?」
沒有任何人敢說話。
那天,確實沒有人敢當面笑話我。
但我去上廁所的時候,還是聽到了隔間外面幾個女生的竊竊私語。
「陳歲歲好醜啊,聽說她長了虱子才剃光頭的。」
「咦,好噁心,離她遠點。」
「她媽肯定也覺得她丟人吧。」
我坐在馬桶上,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
3
日子在壓抑中過了半個月。
我的頭上長出了一層黑黑的硬茬,像個刺蝟。
媽媽的頭髮也長了一些,但因為爸爸亂剪的緣故,長得參差不齊,看起來更加滑稽。
這半個月里,爸爸只要在家,就會盯著媽媽,不許她給我立規矩。
但爸爸總歸是要工作的。
周五晚上,爸爸接了個電話,說是工地上出了點事,要連夜趕過去,可能要去個兩三天。
爸爸走的時候很擔心,拉著我和哥哥囑咐了半天。
「嘉赫,照顧好妹妹。要是家裡有什麼事,馬上給我打電話。」
哥哥點頭,「爸你放心。」
爸爸前腳剛走,後腳媽媽臉上的唯唯諾諾就不見了。
她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著我和哥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你們兄妹倆現在是長本事了,聯合起來告我的狀是吧?」
哥哥擋在我面前,「媽,你想幹什麼?爸才剛走。」
媽媽站起來,去廚房拿了一把很粗的竹尺子。
「我是你媽!我管教自己的孩子,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她指著我,「陳歲歲,你去把這一周的衣服都洗了,手洗!別想偷懶用洗衣機!」
那堆衣服里,有哥哥厚重的牛仔褲,還有家裡的床單被罩。
我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腕,嚇得直往後縮。
「媽!現在是冬天!水那麼冷!」哥哥吼道,「那些是大件,用洗衣機洗怎麼了?」
「女孩子就要多幹活,以後嫁了人才不會被婆家嫌棄!」媽媽瞪著眼,「你給我回屋寫作業去!少管閒事!」
哥哥一把搶過那把尺子,狠狠折斷扔在地上。
「這活歲歲不幹!我也不會讓你干!家裡有保姆阿姨,為什麼要折磨妹妹?」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造孽啊!兒子打媽了!我不活了啊!我辛苦把你們拉扯大,你們就是這麼對我的!」
她哭得很大聲,還拿著手機要錄視頻發到家族群里。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陳家教出來的好兒女,聯合起來欺負我這個當媽的!」
哥哥氣得渾身發抖,拉著我就往樓上跑,「歲歲,別理她,回房間鎖好門!」
我們躲在哥哥的房間裡,聽著樓下媽媽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們。
她說我是喪門星,說哥哥是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