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愛面子,年會打算髮一百根金條撐場。
還特意交代:
「花最少的錢,但排場上必須好看!」
我精打細算一整晚,才終於找到了工費最低的金店。
剛把方案提交。
新來的實習生就捂著嘴驚呼出聲:
「天吶,十萬塊!宋姐你也太不體諒老闆了。」
「他一個男人賺錢多辛苦,就算你想吃回扣也不能這麼過分呀!」
「只是撐場面而已,如果是我三千塊就夠惹~」
摳搜老闆聽完以後,兩眼放光。
當場就撤銷了我的方案,轉手交給她去做。
三天後,實習生當著一眾記者和商業大佬的面。
發出了一百根金條巧克力。
老闆站在台上演講,臉頓時比巧克力還黑。
1
我把定好的方案發給老闆時。
他表情凝重,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敲打著:
「宋妍,你這預算不對吧?」
「你忘了咱們公司的口號是什麼嗎?立刻複述一遍!」
我癟了癟嘴,不情不願把手舉起。
然後聲音高昂的大喊著:
「花小錢!辦大事!精打細算過日子!」
「不鋪張!不浪費!扣扣搜搜最明智!」
喊完這兩句話以後,我恨不得立馬找個地洞鑽進去。
可老闆對這個口號卻很滿意,他審視地看向我:
「那你覺得,這次的預算符合咱們的要求嗎?」
「一百根金條居然要花十萬?」
我早料到他會嫌貴,立馬不卑不亢地反駁了回去。
「老闆,往年預算咱們都是在可控範圍內的。」
「可今年是公司十周年慶,您說要把同行和記者都請過來炫耀。」
「按現在的金價,十萬塊錢一百根馬年定製金條,合計下來一千一克。」
「工費已經壓到最低了。」
「這十萬買的不僅是您的面子,還是咱們公司的企業形象。」
「現在您還覺得貴嗎?」
老闆磨損著下巴,似乎覺得我說的有道理。
正要拍板決定下來時。
公司新來的實習生趙嬌軟突然推門而入。
2
她撅著大腚,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走路時搖搖晃晃,一個沒站穩,眼看著就要撒在老闆的褲子上。
但那條褲子是花五百塊買的,老闆一向愛惜。
立馬眼疾手快躲了過去。
趙嬌軟失去了支撐,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
起來後,她用小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討厭討厭!怎麼走路都走不好!軟軟真是太笨惹!」
說著,她朝老闆九十度鞠躬道歉,露出自己鴻溝般的事業線。
但老闆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肉痛的撿起那杯咖啡。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腦子是豬腦子嗎?」
「不會走路下次就坐輪椅,趕緊滾,咖啡從你工資里扣!」
趙嬌軟咬著下唇,臉色難看的不行。
眼看著就要被趕出去,她突然靈機一動。
指著桌上我那份報表驚呼出聲:
「什麼?預算十萬塊錢!只是一百根金條而已。」
「宋姐,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我知道你是公司的老員工,也知道干你們這行都會撈油水。」
「可是老闆他一個男人在外打拚,賺錢多不容易啊~」
她越說,我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這一字一句的,就像把我吃回扣撈油水這事釘死了一樣。
但老闆聽完她這些話後,卻來了興趣。
「你還干過採購?」
3
趙嬌軟見狀,立馬順杆子往上爬:
「老闆,我沒幹過採購,可生活常識我還是有的啊。」
「只是撐場面而已,幹嘛非要買足金的?」
說到一半,她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不過……宋姐要吃回扣嘛,也能理解。」
「對她來說肯定越貴越好咯。」
「其實金子延展性很好的,小克重根本不用花那麼多錢。」
「如果換做是我,三千塊預算就夠惹~」
聽到三千塊錢就能買,老闆頓時兩眼放光。
而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徹底忍無可忍:
「趙嬌軟,你不覺得自己太離譜了嗎?」
「你口口聲聲說沒幹過採購,卻空口白牙汙衊我吃回扣。」
「我的每次提案,每份報表,都是經過老闆和財務審核的,走的對公帳戶。」
「你是把老闆當傻子還是把財務當傻子?」
趙嬌軟被我問的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只能戳著兩根手指賣萌:
「我……我不是,人家也是聽別人說的啦。」
「而且這不都是潛規則嗎?」
「宋姐,我是給你留面子才不想說那麼清楚的。」
「如果我較真起來,你臉上只會更難看噠!」
說完,她還露出為我好的表情,以為自己能威脅到我。
可惜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別,我就想讓你較真!」
「實在不行你去警局告我吧,正好我教教你什麼是誹謗罪!」
趙嬌軟癟了癟嘴,明明知道自己理虧。
卻裝作一副不跟我計較的樣子:
「是是是,就當我說錯了可以叭?」
「十萬塊錢夠窮人生活十年了,宋姐你可是一分錢回扣都沒吃哦。」
「你放心,我不會到處亂說噠,我嘴巴很嚴。」
我翻了個白眼,想打她一頓的心都有了。
4
可她越是這樣,老闆就越對她深信不疑。
連帶著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宋妍,你跟在我身邊有七八年了吧?」
「沒想到……我對你很失望!」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金條你三千塊錢預算能不能搞定?」
「要是你能搞定,我可以原諒你這次。」
我深吸一口氣,只感覺自己之前都在對牛彈琴。
現在金子大盤價都一千出頭了。
我磨了金店一整晚,才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價格。
趙嬌軟想三千塊錢買一百根金條?怕是連金箔都難買到。
於是我毫不猶豫對老闆搖了搖頭:
「三千塊,不可能!」
老闆眼睛滴溜一轉,略微思考了十秒鐘。
就立馬把我的方案給推開了:
「行,既然你沒這個能力,那就別怪我把機會讓給新同事了。」
說著,他拍了拍趙嬌軟的肩膀:
「小趙,這次的採購就由你來全權負責了。」
「我對你很信任,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趙嬌軟看到老闆跟她肢體接觸,立馬喜笑顏開:
「放心吧老闆,人家保證完成任務噠~」
得到了任命以後,她揚眉吐氣的走出了辦公室。
還故意超大聲的在所有人面前朝我喊:
「宋姐!你千萬別生氣!我不是故意想搶你的工作噠!」
「是老闆信任我,才把這次年會的策劃交給我。」
「絕對不是因為你預算太高,撈的油水太多,老闆才不用你的哦。」
說到一半,她立馬欲蓋彌彰的捂住嘴:
「哎呀,軟軟真是小笨蛋。」
「明明答應了不說出來的,這死嘴,討厭討厭啦!」
同事們聽完她說的話,也紛紛用異樣的眼神看向我。
有幾個已經小聲蛐蛐起來:
「什麼?宋姐撈油水,不可能吧?她可是老員工了。」
「干採購的都正常,知人知面不知心嘛,沒看她那麼多名牌衣服名牌包。」
「她一個女人,哪來那麼多錢?」
「幸好平時跟她接觸的少,不然哪天東窗事發還得被連帶。」
我聽著這些話,只覺得無比諷刺。
平時我對公司的同事也不差,每次都盡心盡力為他們爭取福利。
結果他們就是這麼想我的?
既然如此,那我啥也不管了,坐等著看好戲就行。
5
我把年會相關的材料和報表都對接給了趙嬌軟。
她佯裝認真地看了半天,完全沒看懂。
乾脆把那些資料放在一邊,鼓搗起了她的手機。
嘴裡還念念有詞:
「宋姐,現在是新時代了。」
「光看那些紙上談兵的東西沒有用,咱們得跟上潮流。」
「想採購到最划算的東西,還是得多上網~」
我嗤笑一聲,並沒有反駁。
趙嬌軟就這樣在公司研究了一天。
又是撒嬌又是發嗲的,電話都快打爆了。
也並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
下班後,我甚至在兩元店裡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正在那用吸鐵石吸兩元店的金鐲,嘎巴一聲,鐲子嚴絲合縫吸了上去。
趙嬌軟糾結半天,還是不甘心的跺著腳走了。
我搖搖頭,幸好,她還不算太蠢。
不然要是真買兩元店的批發手鐲,那可就丟臉丟大發了。
晚上,金店的老闆娘給我打來電話。
語氣激動的不行:
「小宋,你們公司那個新採購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居然想讓我三千塊錢給她做一百根金條。」
「我說做不了,她非要說金子延展性好,一克可以做成一米長。」
「我要是不肯給她做金條,她就要去網上掛我!」
「就算延展性再強,我也不可能 0.03 克給她做成立體的啊。」
「簡直不講道理…」
我趕緊賠著笑臉道歉,說趙嬌軟腦子不太正常。
讓她別一般見識,直接拉黑就行。
可沒想到,這邊金條的事還沒解決完。
扭頭酒店那邊又給我打來電話,把我給痛罵一頓:
「宋小姐,我是出於信任,才給了你年會最低價一千八一桌的。」
「當時定金都沒收你的,食材也準備好了。」
「現在你同事想壓價到一百八一桌,欺人太甚了吧?」
「我的食材就是爛在那,也絕不會再跟你們公司合作了!」
啪嗒一聲,電話掛斷了,我也懵了。
6
第二天,我氣勢洶洶推開了老闆辦公室的門。
「老闆,年會酒店咱們不是早就定好了嗎?」
「怎麼現在又突然變卦?」
「你知道我跟酒店經理談了多久嗎,現在人家說要永久拉黑我們!」
老闆心虛到不敢跟我對視,只是甩出一份報表:
「小趙分析過了,她說年會二十菜一湯,成本能控制在一百八一桌。」
「整整節省了十倍的預算啊!」
「反正只是吃頓飯而已,在哪吃不是吃,說到底也是你沒有能力!」
「要是你能談到她那個價格,那我當然不會變卦。」
我看著趙嬌軟那歪七扭八的分析表,簡直氣笑了。
她把菜價都按最低成本價算,而且還沒把折損和人工考慮進去。
簡直是痴人說夢。
「一百八一桌?她還真敢說啊!」
「不到十塊錢一道菜,她敢做你真敢吃嗎?」
這時,趙嬌軟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鼻孔都快朝天了:
「宋姐,你也太沒規矩了?就算是老員工也不能質疑老闆啊。」
「你自己辦不到,不代表別人也辦不到嘛。」
「老闆,金條和年會場地的事,我已經通通搞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