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癌症後,我求爸媽陪我拍一張全家福。
可拍照前,爸爸收到了養妹發來的照片。
合照里,養妹親吻黃毛,脖子上還有好幾顆草莓。
爸爸急了。
媽媽也收到養妹的留言:
「媽,我知道你們今天偷偷跟姐姐去拍全家福了。」
「其實不用避著我的,我一直知道你們和姐姐是一家人。」
「我只是個養女,我沒有家。」
她給媽媽發過來一張她和黃毛的紅底照片。
「可我馬上就有家啦。」
「媽媽,我要跟他領證了,你會祝福我的,對吧?」
媽媽急了,撇下我要去阻止。
我拉住他們,卑微地乞求。
「爸爸媽媽,妝都畫好了,能不能拍完再走,就一分鐘。」
「我得了癌症,馬上要死了。」
媽媽一臉失望。
「你為了跟妹妹爭風吃醋,現在居然開始咒自己了。」
爸爸也甩開我的手。
「這麼不擇手段,你就不怕一語成讖?」
1
化妝室內。
爸媽爭吵不休。
「要我說,就不應該瞞著小滿出來拍這個證件照,厚此薄彼。」
媽媽擦了擦眼淚,「誰厚此薄彼了?從我收養小滿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把她當做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了。」
我推門進去。
「爸媽,你們剛剛在說什麼呢?」
「可以拍照了,剛剛攝影師那邊準備好了。」
媽媽看到我,怔了一瞬。
扭過頭不願意同我說話。
爸爸憤憤道,「都是你,非要瞞著小雪出來拍全家福。」
「現在她被傷了心,慪氣跟黃毛跑了。」
爸爸將手機扔到我面前。
手機里,我正在讀高三的養妹,正依偎在一個染著頭髮的男生懷裡。
脖子上滿是紅痕。
我抿緊唇。
媽媽也開始掉眼淚,「小怡你也是,你都已經出社會賺錢了,怎麼還跟小滿爭風吃醋呢?」
「既然是拍全家福,為什麼不能讓小滿一起來呢?」
「我早就已經告訴過你,小滿是你的妹妹,我們是一家人,你為什麼要一直針對她呢?」
「她現在肯定是被我們傷了心,才跟這個小黃毛跑的。」
媽媽的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爸爸不耐煩,「現在哭有什麼用?」
「還不趕緊去找人?」
「現在不用戶口本就能領證,她要真是犯糊塗跟那個小黃毛領了證,你得愧疚一輩子。」
「就算是到了地底下,你也沒法跟小艷交代。」
爸爸口中的小艷,是爸媽年輕時候的工友,也是媽媽最好的朋友。
當時工地出事,小艷阿姨用盡全力推了爸爸一把,自己卻被鋼筋壓傷。
最後不治身亡。
她去世時,求爸爸媽媽收養趙滿。
爸媽同意了,將趙滿帶回了出租屋。
而我作為留守兒童,一直等著爸爸媽媽把我接到城裡去,並不知道爸爸媽媽有了新孩子。
直到奶奶病重,沒人照顧的我被接到城裡,才知道這件事。
趙滿不能接受我的突然介入,處處針對我。
可我同樣的也不喜歡她。
如今我得了癌症,可能馬上就要死了。
最後的全家福上面,我不想有她。
可現在,爸媽卻說是我任性,氣走了她。
2
我拉住即將離開的爸媽。
「爸媽,我準備了那麼久。」
「大家妝都化好了,只需要一分鐘,拍完你們再去找趙滿,好不好?」
爸爸眉頭緊鎖,「你妹妹都要跟黃毛跑了,你還有心情拍照?」
「你妹妹的命難道沒有一張照片重要?」
我看向媽媽,希望她能心軟。
「媽媽,我……」
「我生病了,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拍照了。」
「就一分鐘,好不好?」
我學著趙滿平時跟她撒嬌的樣子。
趙滿每次在媽媽面前裝可憐、掉眼淚,都能成功。
可我終究不是趙滿。
媽媽嫌棄地甩開我的手,「林怡,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因為你暈倒住院,我和你爸爸在醫院照顧了你整個禮拜。」
「連著幾天沒時間管你妹,這才讓她想不開跟野男人跑了。」
「我們現在得去把她追回來。」
「全家福什麼時候拍不行?你別鬧了好不好?」
「你已經是個大人了,該讓我們放心了,可小滿還在讀書,她還是個小孩子。」
我鬆開了手。
從小沒有得到過愛的孩子,到現在還記得,媽媽小時候答應給她買的蛋糕至今也沒能兌現。
「如果我說,我得了癌症……」
媽媽的臉垮了下來。
我本以為她這是在擔心我。
「小怡,媽媽一直覺得你懂事。」
「前幾天你暈倒住院,醫生明明說只是低血糖加感冒,怎麼突然就扯到癌症了?」
她搖了搖頭,露出跟爸爸一樣失望的神色。
「你現在為了跟妹妹爭寵,居然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她煩躁地將我頭髮上的發卡一扯,然後扔到地上。
「我讓你拍,現在不用拍了。」
我正準備蹲下身撿起髮夾,爸爸猝不及防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你既然那麼喜歡用生病這個藉口留住我們。」
「那我祝你心想事成,一語成讖。」
「繼續作吧,真應驗了也是你自找的。」
3
她們甩下兩句話還有一地狼藉,匆匆離去。
攝影師小姐姐進來關心我。
看著我臉上的巴掌印,她有些遲疑地問:「林小姐,照片……」
「咱們還拍嗎?」
「要拍的,明天我就要開始化療了。」
我垂眼,看了看自己齊腰的長髮,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今晚就要剃光頭了。」
「照片……就拿來當遺照吧!」
小姐姐紅了眼,「你放心,林小姐,我一定幫你留下你此刻最美的樣子。」
「但是您的臉,可能還需要再遮一下。」
我點點頭。
因為擔心之後化療抽不出時間取照片,我讓工作人員幫忙把照片洗了出來。
確實是最美的樣子。
我滿意地準備離開。
離開前,攝影師紅著眼睛喊住我。
「林小姐,我有禮物想要送給你。」
「這是頂很漂亮的假髮,我們店裡很多客人拿它做過造型。」
「等你剃了頭一定不適應,回家路上可以湊合用上。」
我感謝攝影師的好意,拿出手機想給她轉帳。
可她只是伸手抱了抱我,「林小姐,你的擁抱就是報酬。」
「剛剛你已經付過了。」
我心情好了不少,離開理髮店後,隨意在街角找了一家理髮店,將留了好幾年的長髮剃了。
理髮師沒有要我的錢,反而給我轉了三百買我的頭髮。
等我從理髮店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蛋糕店打電話告訴我,我預定的蛋糕已經做好了。
我的胃有些脹。
身體也有些累了。
本來不想吃。
但想到我 24 歲了,還沒吃過生日蛋糕就死去,那也太遺憾了。
4
我第一次來到爸爸媽媽城裡的家時,剛好是趙滿的生日。
爸爸臉上沾著奶油出來給我開門,見到我時,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倒是媽媽將我抱到懷裡,哭著說我受苦了。
她將我拉到凳子上坐下,「小怡,妹妹過生日正在許願呢?」
「你要不要給她送個祝福呀?」
我從來沒有過過生日,更沒有吃過桌上那個漂亮的小蛋糕,侷促地開口準備祝趙滿生日快樂。
可趙滿卻突然哭了出來,「我不需要你的祝福。」
「爸爸媽媽,你們不是說不會那麼快把她接過來嗎?」
「你們還說要等小滿長大,你們撒謊。」
媽媽和爸爸很著急地將她哄好。
又尷尬地跟我解釋:「小滿還小,不懂事。」
「小怡你是姐姐,你別跟她計較。」
爸爸媽媽的話,我聽了。
趙滿繼續吹蠟燭許願,爸爸和媽媽坐在她身側為她唱生日歌。
蠟燭熄滅,趙滿語氣上揚:「爸爸媽媽我許了三個願望,但是只能告訴你們最後一個。」
「因為最後一個願望,需要爸爸媽媽幫我實現。」
媽媽和爸爸同時將奶油塗到她的臉上,場面溫馨。
只有我像個局外人。
「那你快點說吧,爸爸媽媽一定幫你實現。」
「我的願望就是不許這個外人吃我的蛋糕。」她把「外人」兩個字咬得很重。
媽媽糾正她:「小滿,小怡不是外人,她也是爸爸媽媽的女兒。」
「那媽媽的意思是,不願意幫我實現願望,對嗎?」趙滿有些失落。
媽媽不忍心讓她生日願望落空,她給我的碗里放了一隻荷包蛋:「小怡,要不你吃個荷包蛋?」
「畢竟這是小滿的蛋糕嘛。」
「等以後,以後你的生日,媽媽專門給你買一個,好不好?」
我在黑暗中不動聲色地擦掉自己的眼淚,咽下委屈回了聲好。
可我是一個很小氣的人。
我嘴上懂事,心裡卻在想,等媽媽給我買了蛋糕,我也要像趙滿那個小氣鬼一樣。
向爸爸媽媽許願,不許她吃我的蛋糕。
可我等到了 24 歲,媽媽的蛋糕始終沒來。
而 18 歲的趙滿過了 18 次生日,吃了 18 次蛋糕。
5
想到這裡,我還是打車將蛋糕取了回來。
回家的路正在施工,司機開不進去。
我捧著蛋糕和遺照沿著馬路走。
路上突然竄出來一個醉酒的男人。
「美女,過生日嗎?」
「那麼晚了,只有你一個人過生日嗎?要不要哥哥陪你?」
我被嚇到,手中的蛋糕掉在地上。
他乾笑了兩聲,開始撫摸我頭頂的假髮。
攝影師是個好人。
她送給我的好像並不是化學材質的假髮,而是真正的毛髮。
理髮師看見我戴上後的效果,都忍不住稱讚這頂假髮的質量。
如今,我被那個男人摸得不舒服。
索性將頭低了低。
男人只是輕輕一拽,假髮就落到了他的手裡。
我抱著遺照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他。
在看到我慘白的臉還有黑白的遺像後,他徹底被嚇醒了,叫嚷著拔腿就跑。
我蹲下身,蛋糕已經被摔壞了。
奶油與蛋糕胚狼狽地融在一起,我有些可惜,伸手蹭了蹭沒有被弄髒的奶油,然後將它放進嘴裡。
原來蛋糕居然是這樣又甜又膩的東西。
今天也算是吃到了。
我將蛋糕的收拾好後才回的家。
她們還沒回來,家裡冷冷清清的。
我在鞋櫃隨便找了雙不屬於自己的拖鞋穿上,開始回房間收拾東西。
明天就要住院了,我得把證件什麼的準備好。
6
我坐下沒多久,門外傳來動靜。
趙滿窩在媽媽的懷裡撒嬌。
爸爸媽媽雖然嘴上罵罵咧咧的,卻依舊捨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
「以後就算是在家裡受了委屈,也不能隨便跟男生跑了。」
「爸爸媽媽把你養到這麼大,你萬一遭遇了什麼不測,我們可怎麼活下去。」
我收拾東西的手一頓。
如果我……死了……
爸爸媽媽會為我難過嗎?
應該是不會的。
我胡亂把自己的東西收好,在趙滿下逐客令之前開口,「你不用趕我走,我沒打算留下。」
從鄉下被接回這裡後,我待在家裡的次數屈指可數。
趙滿的占有欲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