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物業突然在群里發起投票:【今晚配送守歲食品,住戶可以選擇湯圓,或是餃子。】
投票開始後,選擇餃子和湯圓的人各有一半。
我是北方人,正準備跟著投餃子一票——
樓下猛地傳來「砰!砰!砰——」的悶響,一聲又一聲,像重物狠狠砸在地上。
我撲到窗邊一看,人幾乎嚇得腿軟。
樓上正一個接一個往下跳人,砸進水泥地,血肉四濺。
因為我家樓層低,能看得清跳樓人的臉。
我向下辨認了一眼,又看了剛剛的投票信息,瞬間毛骨悚然:
跳樓的那些人居然都是剛才選了餃子的鄰居。
我正起雞皮疙瘩時,物業新消息彈出:
【檢測到部分住戶未投票。】
【請在 10 秒之內做出選擇。】
1
我嚇得渾身發抖。
選了餃子的人都死了,那現在就應該選湯圓。
可萬一選了湯圓也會死,只是死得慢一點呢?那些恐怖電影里不就總有這種情節嗎?
要不我直接裝睡,什麼也不選呢?
就在我猶豫的這一秒,頭頂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黑影猛地撞上樓上人家的陽台外沿,被一根晾衣繩死死纏住腳踝,整個人倒栽蔥般垂掛下來,像鐘擺一樣搖晃。
下一瞬,那顆頭顱重重砸在我家玻璃窗上!
咚!
一張七竅流血、瞳孔渙散的臉,緊貼著玻璃,正對著我。
是九樓那個總愛在電梯里哼歌的東北大哥。
我翻了翻群聊,果然,他剛剛選的是餃子。
我再不敢猶豫,手指飛速地編輯並發送了湯圓兩字。
我閉著眼睛等待了兩秒後,無事發生。
我長舒一口氣,原來真的是選了餃子就會死。
好險,我額頭開始冒冷汗。
剛剛就差那麼一秒時間,我就選了餃子了。
我是北方人。
按我們那兒的習俗,大年三十,就該圍在一起包餃子吃餃子,守歲。
今天我本來還在為今年回不了家,吃不上那口熱騰騰的餃子而遺憾,看到物業的消息,興奮得以為自己能在除夕夜吃上餃子了。
怎麼也沒想到會遇上這麼恐怖的事兒。
為什麼?為什麼選餃子的人會一個個突然跳樓?
這幢公寓不算大,裡面大多是住了很久的住戶,大家雖然來自全國各地,但各自都相互熟悉。
所以以我對他們的了解,這些人生活都很積極努力,根本不可能會自殺。
還是說,有人預先藏在他們家裡,把他們推下去的?
這個念頭讓我脊椎發涼,猛地回頭,驚恐地掃視我這間狹小的出租屋。
我家不會也藏著什麼人吧?
不過我馬上推翻了這個想法。
剛剛那麼多人跳樓,可除了那一連串跳樓的悶響,居然沒有任何打鬥聲、呼救聲,甚至沒有掙扎的動靜。
如果是被人強迫推下,怎麼可能連一聲喊叫都沒有?
我渾身瞬間起滿了雞皮疙瘩。
這不會是什麼規則怪談吧?那我也太倒霉了,本來不能回老家過年已經很慘了,現在還被我遇到這種靈異事件。
我捂住狂跳的心臟,不管三七二十一,還是先報警再說。
可我連續撥了好幾遍 110 都沒辦法撥通。
我又試著打了其他親人朋友的電話,也都沒辦法撥通。
甚至在任何社交軟體都沒辦法和外面的人聯繫上。
我試了半天,最後發現只有在這個業主群,以及業主群內的人可以相互聯繫。
我恐懼到手抖,太詭異了,現在是直接給我時空隔絕了是嗎?
我只是想在除夕夜吃個餃子,我有什麼錯?!
2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物業的新消息在群里彈出:
「所有住戶都已選擇完畢。未在規定時間內做出選擇的 401 住戶,已被淘汰。」
下一秒——
「砰!」
樓上又直直地往下跳了一個人。
所以,不只是選錯要死,不選也要死。
我看了一眼群成員,突然發現剛剛死亡的那些人,他們的微信居然全部憑空消失了。
整個群內,此刻只剩下物業和其他倖存者。
沒等我喘口氣,下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現在,將為各位住戶配送您選擇的「守歲湯圓」。請在家中耐心等待。】
我心臟狂跳。
我就住在二樓,一樓又沒住人,如果要挨家挨戶配送湯圓,第一個敲響的,必然是我的門。
完蛋了,經歷了剛剛那麼一遭詭異的事,誰知道送上樓的會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手機一震,一個沒有物業的新群聊跳了出來,是 301 拉的群,群里都是樓里還活著的住戶。
301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程式設計師,拉完群後他迅速在群里發話:【各位,情況大家都看到了。接下來可能更危險。我們保持信息共享,做決定前儘量在群里通個氣,人多思路廣。】
群里頓時被恐懼和混亂的議論刷屏,紛紛附和說好。
【是啊,我剛剛差點死了,你們說我一個東北人,除夕夜我們就是要包餃子吃的呀,誰知道剛剛選餃子就是要死……】
【幸好我本來就愛吃湯圓,第一時間選了湯圓,不然我也死了。】
【嚇死了,家人們,等會兒要是還要選擇,大家一定要通個氣兒啊,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報警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沒吭聲,默默看著。
與此同時。
「叮——」
電梯到達的清脆提示音從走廊傳來。
有人上來了。
我瞬間緊張得連心都揪了起來。
緊接著。
「噠、噠、噠、噠……」
腳步聲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地沿著走廊向我的房門逼近。
「噠、噠、噠......」
很快,腳步聲停了。
停在了我的門外。
「咚、咚。」
敲門聲響起。
我屏住呼吸,雙腿發軟地挪到門後,眼睛貼上貓眼往外看——
只一眼,我全身血液幾乎凍住,猛地向後跌坐在地,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
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平時物業的那個和善老頭。
那是一個穿著不合身藍色工裝的「人」,可那人脖子上頂著的,卻是一顆碩大的、灰粉色豬頭。
兩隻渾濁的豬眼毫無生氣,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對準貓眼。
它咧開豬嘴,露出參差的黃牙,發出的卻是清晰平板的人聲:
「你的守歲湯圓已送達。請問,是開門,還是不開門?」
3
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物業的所有員工我都見過,我確保這個聲音我從來沒有聽到過。
它手裡端著一個青花瓷碗。
遠遠看去,碗里是幾顆浮在清湯里的白嫩湯圓。
可當我仔細一看,汗毛瞬間倒豎——那哪裡是湯圓!那分明是一個個瞳孔已經渙散了的眼球!
那些眼睛似乎在湯水裡極其緩慢地轉動,而後也齊齊「望」向貓眼。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差點嘔吐出來。
與此同時,小群的消息瞬間爆炸。
一張張從貓眼拍攝的照片被瘋狂甩進來,角度各異,但畫面核心驚人地一致:豬頭人身的配送員,端著一碗「眼珠湯圓」。
【怎麼辦?開還是不開?!】
【它還在敲門!一直在問!】
【我快嚇暈過去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是豬還是人啊?】
301 的程式設計師很快出現,在群里安撫大家:【冷靜!根據上一輪規律,如果選擇逃避,像上一輪沒做選擇的 401 那樣,還是會直接死亡。「不開門」本質上也是一種逃避選項。我認為,必須做出「開門」這個主動選擇,才能進入下一階段,獲得生機。】
他的分析看起來邏輯嚴密,群里好幾個人立刻表示認同,說「有道理」、「聽大哥的」。
我沒說話,冷汗浸濕了手心。
那程式設計師說的話不無道理,可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我遇見過他無數次,他是個極其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人。
連走路撞倒小孩都不會停下來扶一把,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會突然這麼好心?
門外的豬頭人似乎耗盡了耐心,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始了倒計時:
「請在 5 秒內做出選擇。」
「5…」
「4…」
群里瞬間安靜了,每個人都面臨著生死抉擇。
「3…」
我正糾結萬分的時候,一個模糊又荒誕的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2…」
在最後一聲倒數即將響起前,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門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選不開門。」
門外的計數戛然而止。
我立刻緊接著,用清晰客氣的語調補充:「麻煩您,幫我把湯圓放在門口就好。謝謝。」
寂靜。
幾秒後,豬頭人那張滑稽而恐怖的臉上,嘴角慢慢向兩側耳根咧開,形成一個巨大而詭異的笑容,幾乎將豬臉分成兩半。
它客氣地回覆:「好的。」
然後,它彎下腰,將那隻青花瓷碗穩穩地放在了我的門口地墊上。
而後便直接轉身走了。
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虛脫般大口喘氣,心臟仍在狂跳。
蒙對了。
其實解這道題的法子有點偏門,甚至算不上什麼嚴密的推理。
從第一輪投票來看,選餃子的全死了,選湯圓的活了下來。
按照南北方的習俗,只有北方人會在過年的時候包餃子、吃餃子。
而南方人,雖然也很少在除夕夜吃湯圓,但也有極大一部分南方地區,有在大年初一和元宵節吃湯圓的習慣。
最重要的一個細節,是門外的豬頭人,他說話居然也帶有濃濃的南方口音。
我們這幢樓雖然住的都是來自天南海北的打工人,可這座城市屬於北方城市,小區里的物業、保潔都是北方人。
這一晚上,突然出現了這麼多關於南方的元素。
所以看遍了各國恐怖電影的我,突然大膽地猜測,有沒有可能今晚發生的一切都類似於一場真實的恐怖遊戲。
而或許這遊戲發生的區域就是在南方,給我們所有人賦予的「人設」就是南方人呢?
那麼,作為一個「南方住戶」,在面對「配送上門」時,會是什麼反應?
我想起了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向善惠,她就是土生土長的南方女孩。
她性格其實挺不算靦腆,但有個特點非常鮮明:她極度不願意與陌生的配送員、快遞員、外賣小哥面對面接觸。
每次點外賣,她永遠都是第一時間在訂單備註里寫上「放門口,謝謝」,電話里也永遠是那句:「放門口就行,不用敲門,謝謝。」
所以,我剛剛也依葫蘆畫瓢地和門口的豬頭人說了同樣的話。
這結果也證明了,我確實是蒙對了。
我稍稍鬆了口氣,視線掃過手機螢幕。
小群里,原本十個頭像,此刻只剩下四個。
除了我自己的,還有 602 的女大學生、501 的數學老師和 301 的程式設計師。
這一次,沒有慘叫,也沒有跳樓的動靜,其餘六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看來,每一次答錯題,死法都不盡相同。
我瞥了眼 301 的頭像……他居然還活著。
我心底湧起一陣噁心。
他剛才在群里那麼篤定地分析,鼓吹「必須開門」,一定不是判斷失誤,一定故意的!
他想讓別人替他踩坑,驗證規則。
十秒內,只要有人聽他的話選擇了「開門」,那麼他可以根據群內是否開始有成員的微信帳號消失,來判定答案對否。
而那個女大學生和數學老師,從剛才開始就沒在群里說過話,估計也在觀望,甚至早就看穿了 301 的把戲。
而就在這時,業主群里又彈出了「物業」發的消息。
【請在十秒之內開門,將湯圓全部吃完。】
這下我是真的要吐了。
居然還要吃下那碗東西嗎?
儘管噁心至極,可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敢耽誤一秒時間,立馬打開門。
拿起碗,閉著眼睛就把碗里的東西全部往嘴裡塞。
可完全出人意料的是,吃進嘴裡的食物就是普通的糯米黑芝麻湯圓,並沒有什麼噁心的味道。
隱隱的,我總感覺周遭有一道視線正在注視著我。
我緩緩地側頭,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那隻豬頭人。
它眼神直直地盯著我,下一秒,它咧著大嘴突然朝我沖了過來。
就在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時,一陣強烈的眩暈忽地襲來,眼前白光一片。
等我再睜開眼,眼前景象已經變了。
4
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老舊公交車的候車台上,時間是白天,周圍人群熙攘,不少店鋪門窗貼著紅艷艷的福字和春聯,一派除夕將近的熱鬧景象。
但我很快感覺到了不對勁。
我的視野高度變了,走路時身體的感覺也全然陌生。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手指纖細,皮膚白皙。
我慌忙將手機黑屏,借著螢幕的微弱反光看去——
鏡面里映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五官清秀,帶著點圓潤感,我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女人。
我靠,這是什麼,情景演繹……角色扮演?
就在這時,腦中突然響起聲音:
「恭喜通過第一關,正式進入遊戲。」
「接下來是自由答題環節,無預設選項。每位玩家有兩次機會。」
聲音剛落,旁邊一個提著行李袋的男人就湊了過來,他臉上堆著過分熱情的笑,搓著手哈著白氣:「這鬼天氣,可真冷啊!」
幾乎是條件反射,我張嘴就想接話。
在東北,父母都教育孩子在外要大大方方的,所以在外和陌生人隨口搭句話太正常了,回一句「是啊,真夠冷的」幾乎是本能。
但就在聲音即將衝出口的剎那,我硬生生剎住了車。
不,不對!我現在是誰?
我現在的人設,是一個南方女孩!在南方,尤其是在車站這種地方,一個陌生男性突然搭訕……
我猛地轉過臉,用一種混合警惕和淡淡嫌棄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迅速移開視線。
同時嘴裡用剛好能讓他聽到的音量,小聲嘟囔:「我認識你嗎,為什麼和我說話,什麼人啊……」
我屏住呼吸,等待判定。
幾秒過後,無事發生。
那男人也訕訕轉身走了。
猜對了!
我看著男人走遠的背影,這就走了嗎?
居然這麼簡單?
按理來說,像這種像闖關一樣的恐怖遊戲,不是應該越來越難嗎?
我總覺得有點怪異。
可還沒等我想明白,眼前景象再次模糊、切換。
5
這次是在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飯館裡。
我面前站著個繫著油膩圍裙、笑容滿面的老闆,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問:「小宋,麵條加辣還是不加辣?」
我傻了,南方地域廣闊,有嗜辣如命的,也有清淡為主的,我哪裡知道具體的口味?
「請在三秒內做出回答。」腦中倒計時的聲音響起。
三秒!我強迫自己冷靜。
上一個場景,候車台!我記得瞥見的街景,旁邊有幾家招牌鮮明的火鍋店和串串香。
川渝地區!這裡的人普遍吃辣!
「加辣!」我幾乎在倒計時結束的瞬間喊了出來。
然而,面前老闆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臉皮像蠟一樣融化、扭曲,眨眼間變成了那顆熟悉的的豬頭!
豬眼死死地盯著我,他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大砍刀,沒有絲毫猶豫,朝著我的脖頸狠狠劈下!
劇痛!
我親眼看著自己倒在地上。
等我再睜開眼。
還是在那間小飯館,還是那個繫著圍裙的老闆,他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小宋,麵條加辣還是不加辣?」
【你還有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腦中的聲音冰冷地提醒。
錯了!上次選加辣是錯的!那麼這次按理來說應該選不加辣?
我剛要開口,突然想到了一個細節。
腦中的聲音說過「接下來是自由答題時間。」
那就說明已經不是選擇題了,可這老闆卻給了我兩個選項。
所以,真正的答案,其實可以不從選項中選。
我看著眼前還在笑盈盈看著我的老闆,突然想起了遺漏的至關重要的一點。
他剛剛是叫我「小宋」,那就說明是熟客。
我明白了!
在他即將再次變臉的前一刻,我笑著開口:「老闆,和上次一樣就好了。」
老闆臉上的肌肉明顯鬆弛下來:「好嘞!」
他轉身去下面。
我死死盯著他的動作。
幾分鐘後,他端著一個大托盤迴來了,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托盤裡是兩碗面。
一碗紅油赤醬,辣椒鋪了滿滿一層。
一碗是黃色的大骨原湯,偏清淡一些。
我的血液幾乎凍住。
我靠,這是什麼奇葩癖好,吃這麼多嗎?
所以剛剛,我無論選擇加辣還是不加辣,都會死!
我活下來了。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
小群里,四個頭像依然還在。602,501,301,還有我。
果然,能走到這一步的,都是摸到了一點門道的「狐狸」。
但群里格外安靜。
沒有一個人對其餘三人有信任,誰也不敢輕易在群里發言交換信息。
6
面上了後,那面老闆一直微笑著盯著我,我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