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北大保研名額那天,全家人都在為我慶祝,表妹卻冷笑一聲摔了筷子。
「姐,你大一那篇論文是抄襲的吧?這名額你拿得穩嗎?」
爸媽臉色大變,慌忙解釋,「你姐那是原創,查重率只有1%,你別亂說!」
表妹卻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
「是不是原創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有人舉報,學校就得走流程查。這一查,你的名額還能保得住?」
她走到我面前,語氣理所當然。
「魏澤是我男朋友,他就在候補第一位。你現在主動放棄,這名額就是他的。」
「否則,別怪我把證據發給教務處,讓你身敗名裂。」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為了個還沒過門的男朋友,你要毀了你表姐一輩子?」
「表姐又怎麼樣?魏澤以後可是要帶我飛黃騰達的,誰擋了他的路,我就搞死誰。」
公示期第二天,表妹果然拿著精心偽造的證據,衝進了院長辦公室。
……
我剛從圖書館出來。
手機就不斷彈出消息。
沉寂已久的年級大群炸了。
最新消息是剛剛周倩發的一段長文。
【作為親屬,本不該公開說這些。但學術誠信是底線。我表姐陳書棠大一的論文確實存在爭議,學校已啟動調查。希望大家理性看待,也給她一個改正的機會。】
下面跟了幾十條回復。
真高明。
不直接說抄襲,只說存在爭議。
看似維護,實則暗示眾人有問題。
我苦笑著搖搖頭,將群消息設置成免打擾。
剛走到食堂門口,又聽見熟悉的聲音。
「姐,這麼早就來吃飯啊?」
周倩端著餐盤走過來,笑得春風得意。
「聽說你一直在圖書館?」她聲音很大,足夠周圍幾桌人都聽見。
「表姐,學術造假可不是小問題。還不如早早回村嫁人,我看那個賣豬的王二就挺不錯。」
她身後的女生竊笑。
我拿起托盤,沒理她。
周倩卻攔住去路。
「姐,不是我說你。咱們從那個小縣城考出來不容易,你一個女生,能上大學已經是燒高香了,何必非要爭這個保研名額呢?」
她湊近些,看似關心實則刻薄。
「你看你,大學四年就知道讀書,連個男朋友都沒談過。我媽說了,女孩子讀太多書沒用,早點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理。」
「讓開。」我不欲和她過多爭執。
「急什麼呀。」
周倩佯裝上前,手裡的餐盤卻沒拿穩,剩飯撒了我一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了。」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周倩抽出紙巾,卻不去擦污漬,而是翻起手機相冊。
「對了姐,上次回老家,我還碰到王二叔了。就是你升學宴上賣豬那個,記得嗎?」
她放大一張照片,給眾人展示。
「王二叔現在可出息了,在縣城買了房。」周倩眨眨眼,聲音格外響亮。
「姐,要不我幫你牽個線?王二叔雖然只是個賣豬的,但人老實,你嫁過去准享福。」
「周倩。」我打斷她,「你說完了嗎?」
她一愣。
我放下托盤,走到食堂中 央,提高了聲音,「各位同學,占用大家一分鐘時間。」
所有人都看過來。
周倩臉色變了,「你幹什麼?」
「關於最近流傳的,我大一論文抄襲的傳聞,我想請教我表妹一個問題。」
我轉向周倩。
「你舉報材料里提到的那篇與我論文高度相似的文章,發表在去年七月刊,對嗎?」
周倩眼神閃爍,「對啊!」
「你確定是七月刊?」
「當然確定!白紙黑字寫著呢!」
「很好。」
我拿出手機,打開剛在路上保存的圖片,投影到食堂牆面的電視螢幕上。
螢幕亮起,終刊號的封面清晰可見。
「這本雜誌,去年六月就停刊了。」我放大頁面下方的停刊公告。
「最後一期是五月號。請問,哪來的七月刊?」
食堂里一片譁然。
周倩的臉瞬間慘白。
「是內部增刊!」周倩尖聲反駁。
「你不懂!有些學術刊物會有內部交流版。」
「是嗎?」我點開雜誌主辦單位的官網,步步緊逼。
「需要我當場給主辦方打個電話核實嗎?」
周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書棠,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她突然拔高聲音,眼眶卻紅了。
「就算雜誌停刊又怎樣?但你的論文就是有問題!」
「這是我論文的查重報告。」
投影幕布上顯示出報告頁面,那個醒目的1.2%讓周倩的臉色僵了僵。
食堂里安靜了幾秒。
「查重率低不代表沒抄思路。」她立刻反駁。
我又從背包里拿出三個厚厚的筆記本,最上面的本子已經舊得卷邊。
「這是我大一整年的研究日誌和調研記錄。從選題到數據處理,每一步都有日期記錄。」
周倩瞥了一眼,「這些可以事後補寫。表姐,你準備得可真充分。」
我皺了皺眉。
無理無據。
周倩這是準備空口鑒抄。
她面色不屑,「更何況就算這些是真的,也只能證明你做了研究,不能證明你沒有抄襲。」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舉起手機在拍。
周倩環顧四周,突然蹲下來捂著臉哭起來。
「姐,你怎麼能這樣誣陷我!是你自己的論文有問題。我只是擔心你走錯路,嗚嗚……」
一小時後。
學校論壇的匿名區出現了一個熱帖:
【保研黑幕!學霸表姐竟是抄襲慣犯?有圖有真相!】
點進去,是我和周倩在食堂對峙的模糊視頻。
配文斷章取義,下面跟著我論文的對比圖。
跟帖已經過了三百條。
【沒想到陳書棠是這樣的人。】
【抄襲別人的論文還那麼理直氣壯,不會是學術妲己吧。】
【說不準哦,誰知道陳書棠在大佬床上有多騷。】
我一條條翻著評論。
各種污言穢語映入眼帘。
甚至還有人信誓旦旦發出了換頭照片,說是我的床照。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饒是我做了再多的心理準備,淚還是禁不住落下。
我正準備逐條舉報評論。
手機卻彈出了輔導員的來電。
我心裡一沉,摁下了接聽。
「陳書棠,剛才教務處來電話了,鑒於輿論影響,你的保研資格暫時凍結。」輔導員頓了頓。
「此外,有個叫王二的人找到學校,說是你未婚夫,要找你商量婚事。」
我趕到辦公室時,
王二正癱坐在沙發上,抽著旱煙。
見到我,他滿眼閃著精光,色眯眯的湊上來,手直往我腰上摸。
「書棠來了!」
黃色的大板牙帶著口臭撲面而來。
我忙躲到導員身後。
「你就是王二?」輔導員皺眉。
「對對!我是王二,陳家村的。」王二從口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
「老師您看,這是聘禮條 子!」
那所謂的聘禮單,不過就是張普通收據。
「三年前,八月十八,是我家辦升學宴的日子。」我看著王二。
「我媽確實從你那兒買了頭豬,宴請鄉親。2970塊,當場結清。」
「是結清了!」王二瞪眼。
「但你們少給了6塊錢!按我們村的規矩,買豬抹零,就是有意結親!那6塊錢,就是訂金!」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聽愣了。
「王二叔,」我氣笑了,「抹個零頭就成了訂金?你這是哪門子規矩?」
「我們村的規矩!」王二嗓門更大了。
「陳書棠!你表妹周倩都跟我說了,你在學校犯了事,論文抄襲,要讀不成書了!我不嫌棄你,跟我回去養豬,保你吃香喝辣!」
他伸手將我從導員身後拽出來,噘著嘴往我臉上親。
我轉身想跑,沒曾想卻激怒了他,被扯著頭髮拽回。
「媽的,老子看上你是你福氣!別特麼給臉不要臉!」
巴掌摻著唾沫星子扇我臉上。
臉頰迅速腫起,火辣辣的疼。
老師們立刻起身摁住王二。
「王二,這裡是學校,請你注意!」
「我注意啥?」王二索性嚷嚷起來。
「高材生要悔婚!瞧不起我們養豬的!大家評評理啊――」
他衝出辦公室,在操場上大喊大叫。
正是下課時間,學生越聚越多,有人舉著手機拍攝。
「王二叔,」我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你有什麼事,我們找個地方說。」
「就在這兒說!」王二嗓門更大。
「看!白紙黑字!這就是訂金!老家的規矩,抹零就是有意結親!現在你要攀高枝了,想悔婚?沒門!」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氣得渾身發抖,「王二,抹零就是訂金?你做夢呢!」
「怎麼不是!」王二梗著脖子。
「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要麼跟我回去結婚,要麼十倍退還彩禮!三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更多的人圍過來。
有人舉著手機直播。
「老鐵們看啊,女大學生悔婚養豬戶,現實版陳世美!」
周倩從人群外擠進來,舉著手機錄像,聲音甜得發膩。
「哎呀,王二叔,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我不是跟您說了嗎,表姐就是一時糊塗,您別生氣。」
她轉向鏡頭,一臉無奈。
「大家別誤會,只是沒想到表姐是這樣的人,收了人家聘禮,現在想反悔。」
我盯著她,「周倩,是你把他找來的。」
「表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周倩瞪大眼睛,一臉無辜。
「我是看王二叔著急,才幫他問問學校地址的。畢竟咱們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你告訴他,抹零6塊錢就算彩禮?」
「那是老家的規矩嘛。」周倩眨眨眼,「表姐,你不是最尊重傳統文化了嗎?」
人群中開始有人起鬨。
「6塊錢彩禮!這筆買賣人口還便宜啊!」
「高校才女就值6塊錢?」
「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王二見人越聚越多,更加有了底氣。
「我們鄉下人實在,不搞你們城裡人那套虛的!」
「我告訴你陳書棠,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我就睡在這兒!讓全學校的人都看看,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場面徹底失控。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尖叫。
「書棠!」
我猛地回頭。
媽媽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
爸爸緊跟在後面,滿頭大汗。
他們顯然是從家族群里看到了視頻,一路趕過來的。
「王二!你胡說八道什麼!」媽媽伸手將我護在身後。
「去年買豬的錢我一分沒少你的!什麼彩禮,什麼訂婚,你做夢!」
王二看見媽媽,眼睛一亮,爬起來就喊。
「丈母娘!您可算來了!您來評評理,您閨女是不是要悔婚!」
「誰是你丈母娘!」媽媽指著他,氣得渾身發抖。
「王二!升學宴買你一頭豬,錢貨兩清,你憑什麼汙衊我閨女!」
「話不能這麼說,還有那6塊錢的零頭。」
「6塊錢?」媽媽從錢包里掏出百元大鈔,摔在他臉上。
「我現在給你一百!夠不夠?拿著錢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