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一年。
整個銷售部,只有我和對桌的陳意晚最佛系,不搶方案不內卷,就連部門競聘副總監的動員會,都躲在茶水間摸魚打遊戲。
一直這樣擺爛到結果公示。
陳意晚叼著吸管吸溜著奶茶,漫不經心地瞥著我,
「聽說副總監內定了,咱倆這躺平選手,估計又得陪跑一年。」
我剛咬下一口芒果乾,聞言愣了愣,含糊道:
「沒陪跑啊,我上周就接到任命通知了。」
陳意晚捏著奶茶杯的手猛地收緊,吸管咔嚓一聲被咬扁,看向我的目光多了意味不明。
第二天,我突然接到張副總通知,
「蘇瑾喬,您的副總監任命因遭實名舉報,經公司核查,暫時撤銷。」
當晚,江城最繁華的廣場上,冷風透過法拉利的天窗,吹得我聲音有些飄,
「張副總,您說要是我今晚把競標方案刪了,公司的大客戶會不會黃了?」
1
入職剛三個月,我就跑了三個上億大單,為公司爭了三千萬盈利。
高層一致對我讚賞有加,作為錦衣玉食的大小姐,我自然不屑與小職員搶那幾個小訂單,乾脆直接躺平,替他們瞄著大項目。
當老闆直接通知我任銷售部副總監時,我一點也沒詫異。
可沒想到,分管人事的張副總居然會撤銷我的任命。
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粗重,「蘇瑾喬,你瘋了,那方案是你費了多少心血才拿下的,是公司下半年的命脈。」
「你要是敢毀了合作,公司法務部不會放過你。」
我嗤笑一聲,淡然掛了電話。
沒過幾分鐘,張副總帶著公司一眾高管急吼吼趕到,陳意晚緊緊跟在身後,目光輕蔑地瞟著我。
「蘇瑾喬,我現在以公司的名義命令你,馬上交出方案,在你任職期間,你所有的東西都屬於公司的,你無權毀掉。」
我眯了眯眼看向肥胖的張副總,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可以把競標方案給你,不過我要一個說法,憑什麼撤銷我的副總監一職?」
張副總上下掃視著我,眼裡全是輕蔑,
「有人舉報你作風不正,靠賣身拉業績,嚴重影響了公司聲譽。」
「你這樣的人,公司怎麼可能讓你做銷售副總監?」
我看著舉著手機偷偷拍的陳意晚,冷笑一聲,
「是誰舉報的?有證據嗎?」
「是我,我敢做就敢當。」
還沒等張副總開口,陳意晚因為神情激動,聲音都破了音。
「蘇瑾喬,別裝了,你可是每天和我一樣,摸魚擺爛,從來沒有加過一天班。」
「你有什麼資格任副總監,你那些訂單要不是靠睡,怎麼可能拿到。」
說著她舉起手機,亮出螢幕,那是公司內部的匿名論壇,置頂帖的標題赫然是:「銷售部蘇瑾喬靠睡拿下上億訂單,升任副總監,多圖實錘。」
陳意晚帶著一種捉姦在床的大義凜然,
「蘇瑾喬,你以為你藏得很好,憑什麼你天天踩著點下班,還能拿到副總監的位置,就憑你隔三差五與那些老男人往酒店跑嗎?」
她說著把手機朝著圍觀的人群展示著,這時我才發現,論壇里置頂了我幾十張照片。
有我扶著禿頂的老男人出酒店的,有我扶著六十歲爺爺級別客戶鑽進車裡的。
有一張居然是我和我們老闆親密進入我家的照片。
「大家看看,這就是職場睡女,靠身體上位,敗壞社會風氣,擾亂職場秩序。」
「我自從入職,兢兢業業拜訪客戶,費勁心思琢磨方案,卻沒拿到一個訂單,原來全是被她靠睡搶了,誰給我們這些底層小人物一個公道。」
2
陳意晚說的情真意切,表情難過。
廣場上也都是一些普通的底層人,她的話立即引起了共鳴,圍觀的人群義憤填膺的瞪著我。
「職場潛規則,也真夠噁心的,這種人也配當銷售副總。」
「怪不得她能拿上億大單,原來是靠睡出來的,睡一次不行就十次,這種職場婊子就應該被封殺。」
「快查查她後台,年紀輕輕居然開豪車,把她身後那些蛀蟲毒瘤全揪出來。」
我看著陳意晚那張義憤填膺又委屈至極的臉,心裡冷笑一聲。
演的真像,不去當戲子,真是可惜了。
我絲毫沒有因為被揭穿而慌張甚至羞愧,而是氣憤地瞪著她,
「陳意晚,我們不是最好的閨蜜嗎?你就這樣暗害我?」
此話一出,更加坐實了我的睡女本質,陳意晚像是挖到了金元寶,臉上全是狂喜,
「蘇瑾喬,馬上交代你睡了多少人,和季總是什麼關係,要不然就等著被起訴吧?」
說著走到我面前,一把拽住我胳膊將我拉出車,順手搶過電腦交到張副總手裡。
「張副總,方案都在她電腦里,這些都是在你領導下完成的,她憑什麼據為己有?」
我故作憤怒又蒼白的辯解著,
「你們憑什麼搶我的方案,這是我和周總談好的合同。」
「你們不要汙衊我,我和他們都是清白的,真的沒有,我只是拿他們當長輩的,……」
陳意晚更加得意了,聲音都激動的顫抖起來,
「放屁,你和你家長輩摟摟抱抱去賓館嗎?」
「還和周總談好的,賓館談好的嗎?」
說著快速翻動手機,找出一摞照片,獻寶一樣轉一圈給所有人觀看。
照片的全是偷拍的,角度刁鑽的很,我扶著盛達的周總,他的手摟著我的腰,我們倆一起進了賓館。
還有一張,我笑得花枝顫抖,嘴就貼著周總臉上,不仔細辨認就像我在親吻他。
除了周總,還有錢總,李總,……
「大家看看,和這麼多男人曖昧不清,你家有這麼多長輩嗎?」
「憑什麼你能和老大季總這麼親密,你敢說你倆沒關係嗎?」
這下不等圍觀群眾怒斥我,公司內部論壇炸了。
所有照片被一個個放大評論,瀏覽量也正以每秒幾十的速度飆升。
「賤人,我說我跟的好好的訂單,怎麼突然不合作,轉頭被她簽了下來,原來這是賣上價了。」
「我不服,上次我要盛達那個大單,眼看要成了,季總轉頭讓她去跟了,原來他倆是穿一條褲子的,坑我們這些小員工。」
「季總,請出面給我們一個解釋,我們不會讓你壓榨我們討好小情人。」
「如果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集體罷工,我們去勞動仲裁委 員會,看看你怎麼身敗名裂。」
張副總冷笑著看著群里沸反盈天,看著路人拿出手機直播著這一切。
我依然冷靜地站在車旁,任圍觀群眾朝我吐著唾沫,看著視頻短短十幾分鐘,轉載量上百萬。
陳意晚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等我崩潰求饒。
廣場的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我卻忽然笑了,不慌不忙翻出手機,找出我和他們的合影,
「陳意晚,我爸有六個結拜兄弟,我有三個舅舅,這麼多親戚違法嗎?」
「我扶著我三叔、舅舅去酒店,這就算曖昧不清嗎?」
4
我挑起濕噠噠的頭髮,噁心地皺了皺眉,不滿的抗議道,
「這就是你讓我考察的結果,你看看我被欺負成什麼樣了?」
二叔立馬歉意地舉著袖子給我擦拭著奶茶雞蛋液,滿臉歉意地說道,
「大哥,都是我不對,沒照顧好喬喬,你別生氣。」
爸一個凌冽的眼風掃過,二叔不由哆嗦一下,縮著脖子,給我擦得更賣力了。
所有圍觀群眾懵了片刻後,立馬沸騰起來,
「不會吧,他們真是叔侄?」
「天啊,我剛剛沒聽錯吧,首富爸喊她乖女兒,蘇小姐真的是首富的女兒?」
爸則心疼地把身上的西服脫下來,披到我身上,溫柔地替我擦拭著臉上的污漬。
張志強臉都嚇白了,渾身哆嗦得像一個落水雞。
而陳意晚,在最初的驚愕過後,她死死盯著我的父親,首富蘇九馳,眼裡全是不甘嫉妒。
片刻後,臉上立馬閃過委屈的表情,朝著父親楚楚可憐說道,
「董事長,對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喬喬是你女兒。」
「這一切我都是被逼的,是張副總讓我這樣做的,張副總說如果我不聽他的,就直接給我開了。」
說著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眼淚噙在眼裡,
「喬喬,我們是最好的姐妹,你還記得我把最喜歡的薯片都分給你嗎?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吧。」
所有圍觀的人群都徹底寂靜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張志強見陳意晚居然直接甩鍋,立馬怒了,
「臭婊子,我什麼時候威脅你了,是你嫉妒大小姐天天摸魚還能拿到大訂單,說她肯定是陪人睡了。」
「要不是你舉報她,又給我那麼多照片,我能撤銷她副總監職位嗎?」
陳意晚也不甘示弱當即說他如何威脅自己,還沾自己便宜。
兩人立馬開始互相甩鍋,很怕爸把錯歸結到自己頭上。
同時,公司論壇群在短暫的沉默後,緊接著似油鍋里潑了一盆水,炸開了花,
「我操,陳意晚,你個臭三八,你他媽拿我們當槍使呢?」
「我日,原來我們都誤會了蘇瑾喬,她才是真正的大小姐,陳意晚才是那個臭婊子。」
「陳意晚,要是董事長追究起來,你他媽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要不然我們饒不了你。」
人群里,動手的那幾個人想悄悄溜走。
爸目光凜凜地掃過圍觀群眾,指著不遠處的監控冷聲說道,
「剛剛對我女兒動手的人,出言侮辱我女兒的人,我一個不會放過,你們等著律師函吧。」
5
所有人臉色大變,他們大多也都是普通職員,極少數應該是張副總安排的人,如果真被追究,可能工作都會丟了。
有人哭喪著臉開始撤回自己轉發的視頻,有人開始手忙腳亂的刪除評論。
他們連滾帶爬地撲到我和爸面前,
「蘇董事長,我們真的是被蒙蔽的,都是一時糊塗,請你原諒我們吧。」
「蘇總,我剛剛結婚,如果起訴我,老婆會跟我離婚的,我錯了,你大人大量,放過我們吧。」
我冷冷看著他們,漠然開口,
「無知不是藉口,網絡更不是法外之地,你們不能憑著自己的喜好去群暴別人,這次我會追究到底。」
這些人頓時害怕了,臉上閃過慌亂,隨即把目光投向陳意晚和張志強,
「賤人,你管人家叔侄叫不正當關係?我看你和這個老男人才有不正當關係吧。」
「賤人,都是你蠱惑的我們,今天你要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饒不了你。」
人群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所有人開始朝陳意晚圍過去,有人把臭雞蛋砸到她頭上,有人揪著她頭髮要說法。
張志強也好不到哪裡,被所有人壓在地上拳打腳踢著。
陳意晚作為正義的代表,此刻像是沒有了脊樑,任所有人推攘著叫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