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家裡多餘的「賠錢貨」。
我媽給我轉來2500塊,那是我一個學期,5個月的活命錢。
可轉頭,她就能眉開眼笑地給我那「嬌貴」的妹妹轉帳兩千,只為買一條裙子。
她理直氣壯:「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二十年來,我穿妹妹的舊衣,靠助學貸款和打工讀書,
所有的犧牲都被視為理所當然。
當我為關乎前途的競賽懇求800塊路費時,換來的只有奚落:「沒錢!自己想辦法!」
那一刻,我心死了。
我拼了命地兼職,熬乾了心血,終於贏得了競賽,拿到了頂尖公司的入場券。
我以為這能換來一絲認可,可我媽的回應卻是:
「實習工資多少?給你妹買套化妝品。」
我徹底清醒了,今後我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受氣包。
1
「張曉,這學期的生活費,轉你了。」
我媽王秀芬用手指頭,在螢幕上戳了好幾下,才終於把轉帳操作完成。
她把螢幕杵到我眼前。
螢幕上顯示著冰冷的數字:2500元。
這是我的一個學期的生活費。
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城市,2500元意味著我一日三餐都必須精打細算。
我那句謝謝媽還沒說出口,妹妹張雨薇就挽住王秀芬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
「媽!我昨天跟你說的那條1800的裙子,你答應今天給我錢買的!」
王秀芬瞬間綻放出笑容,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買!給我閨女買!媽這就給你轉兩千!」
「我閨女長得俊,穿啥都好看!」
她低頭操作手機,動作明顯比剛才流暢多了。
我看著手機里的2500元,心臟透不過氣來。
張雨薇比我小兩歲,剛上大一,讀的是學費昂貴的民辦三本藝術專業。
她腳上穿著名牌運動鞋。
而我,身上是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看不出原色的T恤。
這就是我的家。
爸爸張建軍在建築工地上搬磚和水泥。
媽媽王秀芬在一家公司做保潔。
我們住在城鄉結合部的出租屋裡,環境嘈雜。
可就是這樣一個家庭,卻把所有的精華和財力,都傾注在了小女兒身上。
我爸蹲在門口的水泥地上,抽著最便宜的煙,目光落在我和王秀芬身上,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在這個家裡,他是最沒有話語權的那個。
王秀芬嗓門一高,他就噤若寒蟬。
「姐,你看什麼看?」張雨薇注意到我的目光,揚起下巴,
「羨慕啊?羨慕也沒用,媽說了,女孩子要富養,才不會被外面一點點好處騙走。」
「像你這樣的,以後估計找個跟你一樣的窮光蛋。」
王秀芬立刻幫腔,
「你妹說得對!薇薇從小身子弱,不像你皮實。我們不多疼她點,誰疼她?」
「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懂點事!」
這樣的話,我聽了二十年。
小時候,張雨薇的牛奶喝不完可以倒掉,我想多喝一袋,王秀芬會說,
「死丫頭,就知道吃!那是給你妹補身體的!」
張雨薇的衣服掛滿了衣櫃,我穿她淘汰下來的。
她成績一塌糊塗,勉強上了個三本,王秀芬說,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我們薇薇以後是要嫁有錢人的,學個藝術,氣質好!」
我考上了重點大學,靠的是助學貸款和假期打工,他們卻說,
「瞎貓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運。以後找個穩定工作就行,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攥緊了手機,那2500元的轉帳記錄灼燒著我的掌心。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媽,下個月我們學校有個全國性的專業競賽,如果能獲獎,對以後保研找工作都有好處。」「需要去外地參賽,大概需要八百塊錢。」
張雨薇先嗤笑出聲,語氣充滿了鄙夷,
「喲,又來了又來了!姐,你是不是就知道變著法兒要錢啊?」
「有那閒錢,還不如給我買支新口紅呢!」
王秀芬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競賽?競賽能當飯吃?家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
「你爸累死累活一天才掙幾個錢?」
「我起早貪黑給人擦地掃地,腰都直不起來!」
「供你上大學已經仁至義盡了!還想去外地比賽?」
「沒錢!自己想辦法去!」
自己想辦法?
我從高中畢業那個暑假就開始想辦法了。
餐廳端盤子被熱油燙傷不敢吭聲,發傳單被城管追著跑,做家教來回坐兩小時公交。
這些辛苦賺來的錢,除了貼補生活費,還要時不時被張雨薇借走,從來是有借無還。
而我爸在門口又點燃了一支煙,看了我一眼。
他嘟囔了一句,「曉曉也是想上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王秀芬立刻炸了毛,矛頭轉向他,
「張建軍!你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
「啊?你掙幾個錢?這個家要不是我精打細算,早就喝西北風了!」
「你想當好人?行啊,你掏錢給你大閨女去比賽啊!你掏得出來嗎?」
張建軍瞬間蔫了,腦袋幾乎埋進褲襠里,只剩下頭髮和青煙。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那點對親情的期盼,徹底熄滅了。
這就是我的家人。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走進房間關上門,還能聽到外面撒嬌聲和寵溺的回應。
2
我反鎖了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死死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我爬到床底下,從最裡面拖出一個舊的帆布包,裡面放著銀行卡,還有一個筆記本。
翻開筆記本,上面記錄著我從高中畢業到現在,賺到的每一分錢。
每一筆後面,偶爾會有一兩句簡短的備註,記錄著當時的艱辛。
還有一張單獨的銀行卡,是我瞞著所有人,一點點存下來的。
這是等我大學畢業,逃離這個家的啟動資金,是我未來生活的全部底氣。
但現在,我等不到畢業了。
那個競賽,我必須參加。
我不能再指望家裡,一分一毫都不能!
我拿出手機,開始主動聯繫所有能想到的賺錢渠道。
之前因為準備競賽和學業,推掉了一些兼職,現在,我要全部撿起來,甚至要找更多。
「喂,王老闆嗎?我是張曉。」
「您上次說的那個周末展會翻譯的活,一天八百,還缺人嗎?」
「好的,沒問題,我接!周末兩天都可以!」
「李學姐,你好,我是張曉。」
「你之前幫我介紹的那個初中數學家教,家長還需要嗎?」
「一周三次,一次兩小時一百五,我可以的,時間您安排!」
「劉經理,對,是我,張曉。」
「下周你們商場那個促銷活動,需要臨促是嗎?」
「兩天我都能去!保證按時到崗!」
我把自尊踩在腳下,把所有能接的活,不管多累多瑣碎,都接了下來。
語氣謙卑,態度懇切。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開啟了地獄模式。
白天在學校上課,沒課的時候就沖向各個兼職地點。
晚上做家教,然後還要強撐著精神複習功課,準備競賽材料。
好幾次在擁擠的地鐵上站著睡著,坐過站。
有幾次做家教太晚,回學校的路上被跟蹤,嚇得我一路狂奔。
累,真的太累了。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
但每當夜深人靜,我看著手機銀行里緩慢但堅定增長的數字,
心裡就會湧起一股辛酸和希望的暖流。
這是我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誰也奪不走的前路。
競賽前一周,我的舊筆記本電腦徹底罷工了。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回了家。
這次,我不是要,是借。
我甚至準備好了借條。
回到家,我鼓足勇氣,走到王秀芬面前,
「媽,我電腦壞了,嚴重影響我做競賽項目。」
「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塊錢?」
「我買台新的,等我下學期拿到獎學金,一定還!我可以打借條!」
王秀芬猛地跳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我鼻子上,
「五千?!張曉!你是不是瘋了!」
「你當你爸媽是開銀行的?你看看這個家!你看看你爸!」
「他搬一輩子磚能掙幾個五千?你妹下學期學費還沒著落呢!」
張雨薇在一旁煽風點火,語氣輕飄飄的,
「姐,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時候壞?」
「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順心!媽,我看中那個包……」
「你閉嘴!」王秀芬吼了張雨薇一句,但轉向我時火力更猛,
「我告訴你,沒錢!一分都沒有!」
「你想買電腦?自己去掙!要麼就去學校機房湊合!」
張建軍看著我被吼得臉色發白,怯怯地開口,
「她娘,曉曉也是正事,要不……」
「張建軍!」王秀芬一聲暴喝,打斷了他,
「這裡有你什麼事?啊?你想充大頭?行啊,工錢呢?」
「這個月藏私房錢了?拿出來啊!拿不出來就給我滾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