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拿著我準備出國讀研的全部積蓄,給我表哥換了輛保時捷。
第二天,我被導師移出了課題組。
「林溪,」周明謙教授語氣客氣卻疏離,「關於你去劍橋做交換生的名額,學院決定另作安排了。」
我握著鋼筆的手一僵,「為什麼?周教授,為了這個項目,我跟了您三年,所有的前期準備和核心數據分析都是我完成的。」
「我知道你很優秀,也很努力。」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目光卻避開了我,「但是,你的家庭情況……有些複雜。」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那是我家裡的事,和我的學術能力有關係嗎?」
「林溪同學,你要明白,我們這個項目涉及國際前沿科技,合作方對團隊成員的背景審查非常嚴格。」
他終於抬眼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輕蔑,「一個連留學保證金都隨時可能被家人挪用的學生,我們如何相信她能心無旁騖地完成學業?學院和項目組,都承擔不起這種風險。」
我喉嚨發緊,聲音顫抖:「周教授,這不公平!就因為家人的錯誤,就要否定我三年的努力嗎?」
「公平?」他竟輕笑了一聲,「林溪,你已經二十三歲了,不該這麼天真。學術圈也並非象牙塔,任何選擇背後都有現實的考量。」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就這樣吧,交接一下手頭的工作,你的師弟張弛會接替你。」
張弛,那個我手把手帶出來,連實驗數據都讀不懂,卻因為父親是學院贊助方而備受優待的師弟。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腔里瀰漫開一股血腥味,才沒讓眼淚當場落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家族群消息。
視頻里,我那剛剛訂婚的表哥趙陽,春風得意地靠在一輛嶄新的寶石藍保時捷旁,旁邊站著他那個滿身名牌的未婚妻。
我媽的語音里滿是藏不住的炫耀和歡喜:「小溪你看,你哥這車多氣派!你舅媽說了,這都是為了給你哥在親家面前掙面子!多虧了你的支持!」
我盯著那輛刺眼的車,還有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銀行卡。
那是我從大一開始,靠著無數個通宵畫圖、做項目、拿獎學金,辛辛苦苦攢下的三十萬,是我申請劍橋的保證金,是我通往夢想的唯一船票。
我突然笑出了聲,眼淚卻滾滾而下。
毫不猶豫地退出「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拉黑所有親戚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既然在你們心裡,親生女兒的夢想永遠比不上男孩的面子,那從今往後,你們精心扶持的寶貝外甥,就是你們唯一的榮耀。
只是不知道,當他載將你們的恩情忘得一乾二淨時,你們會不會想起今天這個被你們親手摺斷翅膀的女兒。
1
三天後,一個陌生的號碼執著地打了進來。
「小溪,你怎麼把家裡人都拉黑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是小姨,我媽的親妹妹,也是表哥趙陽的母親。
「小姨,有事嗎?」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媽都快急出心臟病了!趕緊把我們加回來!一家人有什麼隔夜仇!」
「我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不就是你媽暫時借你的錢給你哥買車應急嗎?」小姨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哥馬上要結婚,女方家條件好,我們家不能被比下去啊!你做妹妹的,幫襯一下怎麼了?」
「幫襯?」我冷笑出聲,「小姨,三十萬,全款提一輛保時捷718,這叫幫襯?」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我從十八歲上大學開始,為了去劍橋讀博的夢想,拼了整整五年。我沒問家裡要過一分錢生活費,學費靠獎學金,生活費靠自己做項目。我放棄了所有娛樂,別的女孩逛街看電影的時候,我在圖書館查資料;她們談戀愛的時候,我在實驗室通宵做數據。」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我好不容易攢夠了三十萬保證金,拿到了周教授的推薦信,只要通過最後的審核,我明年就能去劍橋了。」
「我跟我媽說,這筆錢是我夢想的基石,誰都不能動。你猜她怎麼說?」
小姨沉默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媽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她說,我舅舅家就趙陽一個兒子,是家族的希望,他的婚事才是頭等大事。」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然後,她就背著我,取走了我所有的積蓄。甚至在我發現質問她時,她還理直氣壯地說,我是她生的,我的錢就是她的錢。」
「現在,我的交換生名額被取消了。周教授說,一個連保證金都保不住的學生,不值得信任。小姨,你告訴我,這是『暫時借用』和『幫襯』嗎?」
「小溪,你別這麼想,你媽也是為了你舅舅家好……」
「為了我舅舅家好?」我打斷她,「我舅舅家開著工廠,生意做得不小,會缺這三十萬嗎?不過是您和我舅舅不想出這筆錢,想讓兒媳婦覺得你們家底雄厚,才攛掇我媽,把主意打到我這個還沒畢業的學生身上!你們毀掉的是我的未來,成全的只是你們的虛榮心!」
小姨終於嘆了口氣:「你媽那個人……你知道的,重男輕女,覺得娘家比什麼都重要。」
「那女兒的夢想就一文不值嗎?」我反問,「我現在被導師放棄,在整個學院成了笑話,小姨,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周教授……把你從項目組移除了?」小姨的語氣里充滿了震驚,她或許以為,這最多只是讓我晚一年出國而已。
「就在我媽給我發那段炫耀視頻的第二天。」我苦笑著說,「學術圈最重信譽和穩定,我現在成了導師眼裡的『不穩定因素』。」
小姨徹底無言以對。
「他們想要娘家的榮耀,我成全他們。」我說,「但從今往後,我的事也與他們無關。養老送終,找他們花三十萬掙回面子的寶貝外甥吧。」
「小溪,你別衝動……」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打開筆記本電腦,我開始在求職網站上瘋狂投遞簡歷。
燕京、上海、深圳……只要能讓我離開這座城市,只要能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再苦再累,我都願意。
劍橋的夢想碎了,那我就在現實世界裡,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不靠家庭,不靠任何人。
2
一周後,我正在宿舍打包行李,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林溪,回家一趟。」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在忙,有事電話里說。」我已經找好了一家上海的網際網路公司,職位是數據分析師,下周就要入職。
「你媽病了,氣得血壓都上來了。」他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責備,「你作為女兒,難道不該回來看看她?」
我的心猛地抽緊了一下,但理智迅速回籠。「嚴重嗎?」
「醫生說要靜養。」他的聲音透著一股道德綁架的意味,「你就這麼狠心?為了點錢,連媽都不要了?」
「工作找好了,下周就走,走不開。」
「工作比你媽還重要?」
「對。」我平靜地回答,「因為我媽有她心愛的娘家人,而我,只有我自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林溪!你讀了這麼多書,就學會了這麼跟長輩說話?!」
「爸,那不是一點錢,那是我五年青春換來的夢想,被你們親手砸碎了。」我糾正他,「而且,你們不是把那筆錢定義為『借』嗎?既然是借,那現在我的夢想沒了,工作也還沒著落,你們是不是該先把錢還給我?」
「那是你媽拿的!你找她要去!」他立刻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好啊。」我點頭,「所以我的生活也是我自己的,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現在,我要去上海搞我的事業。」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
「媽生病了,您不是在家嗎?還有你們最疼愛的外甥趙陽,他剛開上你們贊助的保時捷,不應該來床前盡孝嗎?哦,他現在應該正忙著跟未婚妻炫耀吧。」
「你這個不孝女!」
「爸,我跟您算筆帳。」我冷冷地說,「我現在去上海,一無所有,必須拚命工作才能站穩腳跟。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再耗費在這些毫無意義的親情拉扯上。」
他沉默著,呼吸聲粗重。
「媽高血壓,吃點藥靜養就好,醫保報銷後能花幾個錢?你們不是還有退休金嗎?難道幾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他突然警覺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們還有退休金?」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針,扎進了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原來你們真的有錢。」我笑了,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悲涼,「上周小姨還說你們為了支援舅舅家,把家底都掏空了,我差點就信了。」
他們不傻,他們給自己留了後路。
他們只是單純地覺得,我的夢想不值錢,女兒的未來不重要。
「三十萬,毫不猶豫地給了外甥。而我,你們的親生女兒,連自己的血汗錢都保不住。」我一字一句地問,「爸,在你們心裡,女兒到底算什麼?是隨時可以犧牲的工具嗎?」
長久的沉默,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
「小溪……」他似乎想說些什麼。
「不必說了。」我打斷他,「媽看病需要錢,你們有積蓄。需要人照顧,您有時間,舅舅小姨和表哥更有義務。我回不回去,根本不重要。」
「你真不回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回。」我說,「保重。」
掛斷電話,我將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年輕面孔,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獨。
原來,在父母眼裡,女兒真的只是外人。
他們的親情,寧願給八竿子打不著的娘家外甥,也不願分給親生女兒一絲一毫的尊重和支持。
也好。
這樣,我才能徹底斬斷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真正為自己而活。
3
半個月後,表哥趙陽的婚禮在老家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舉行。
場面極其奢華,據說婚宴一桌就要上萬,新娘佩戴的珠寶價值不菲,那輛保時捷作為頭車,風光無限。
這些照片和視頻,被某個不知名的「好心」親戚,通過一個新加我的小號不斷發來。
「小溪,看你哥多風光!你爸媽坐在主桌上,臉上多有面子!」
「小溪,你怎麼不回來參加婚禮啊?全家都在,就差你了,你媽都哭了。」
我看著照片里,我爸媽穿著新衣,滿面紅光地接受著親友的恭維和敬酒,那份發自內心的自豪,仿佛是他們自己的兒子結婚一樣。
他們身邊,是我那不可一世的表哥和笑靨如花的新娘。
我面無表情地刪掉了所有信息,拉黑了那個小號。
婚禮第二天,奶奶打來了電話。奶奶是家裡唯一一個始終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小溪,還在生你爸媽的氣?」奶奶的聲音總是那麼溫和。
「奶奶。」我的語氣瞬間柔和了下來。
「昨天你哥結婚,你沒回來,你爸媽面子上很不好看。」奶奶嘆了口氣,「親戚們都問起你,他們只能說你去外地實習了。」
「我確實在工作。」
「我知道。」奶奶說,「聽說……劍橋那個名額,黃了?」
「嗯。」
「唉,多好的機會啊。」奶奶又嘆氣,「小溪,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你爸媽這事做得太糊塗了!自家的鳳凰蛋不捂,跑去暖別人家的石頭蛋!」
「石頭蛋」這個比喻讓我緊繃的心弦一顫,眼眶瞬間就熱了。這是出事以來,第一次有家人為我說話。
「奶奶,我沒事。」
「你就是嘴硬。」奶奶說,「你爸那個人,我最了解,死要面子活受罪,覺得在娘家人面前挺直腰杆比什麼都重要。現在你表哥婚禮辦得這麼風光,他覺得是他這個當姨夫的功勞,在親戚里走路都帶風。」
「所以為了他的面子,就可以犧牲我的前途?」
「他腦子轉不過那個彎兒。」奶奶說,「他覺得女孩子晚兩年出去也沒什麼。這事啊,主要還是你媽和你那個小姨在背後煽風點火。」
「都一樣。」我說,「結果已經無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