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們一家在我的別墅里吃團圓飯。
老公的舅舅指著我的鼻子說:「我們家的規矩,女人不能上桌吃飯。」
老公和公婆低頭默認。
我默默回到廚房,端上了八盤冷菜。
第二天,我停了舅舅全家的黑卡,收回了他們住的房和開的車。
第三天,他們跪在我家門口,求我讓他們上桌。
……
除夕夜,窗外煙花綻開,絢爛又冰冷。
別墅的餐廳里,暖氣開得很足,水晶燈的光照著一桌子琳琅滿目的菜。
這桌菜,我從早上六點忙到現在。
長條餐桌旁,坐著我的家人。
或者說,是陸淮安的家人。
我,我老公陸淮安。
公公,婆婆。
還有他舅舅一家三口。
舅舅呷了一口我託人從武夷山帶回來的大紅袍,慢悠悠地開了口。
「淮安啊,不是我說你。」
「這家裡,還是得有個規矩。」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我剛解下圍裙,準備入座。
舅舅抬起眼皮,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們陸家的規矩,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主桌吃飯的。」
「去,到廚房那小桌子吃去。」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我端著碗筷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向陸淮安,我的丈夫。
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給婆婆夾菜,好像完全沒聽見舅舅的話。
他的肩膀,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
我又看向公公婆婆。
公公端著茶杯,吹著熱氣,眼觀鼻,鼻觀心。
婆婆則是拉了拉舅舅的袖子,嘴上說著,「哎呀哥,大過年的,說什麼呢。」
眼神卻瞟向我,帶著一絲責備,仿佛在說:還不趕緊下去,惹長輩不高興。
舅媽坐在旁邊,嘴角噙著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我站著,沒動。
這棟別墅,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舅舅一家住的市中心大平層,在我名下。
舅舅的兒子在一年三十萬學費的國際學校讀書,錢是我付的。
就連他們今天穿的這一身名牌,也是刷的我給舅媽的副卡。
我,這個家的提款機,今天,沒有資格上桌吃飯。
舅舅見我沒動,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我說的話你沒聽見?」
「沒規矩的東西!讓你老公慣的!」
「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賺錢就夠丟人了,還想跟男人平起平坐?」
我看著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
心裡一片平靜。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轉身,走回了廚房。
我聽見身後傳來舅舅得意的冷哼。
「哼,就是欠教訓。」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廚房裡,看著灶台上還溫著的幾個熱菜。
佛跳牆,清蒸東派 斑,鮑汁扣遼參。
都是他們愛吃的。
我笑了笑。
然後,我端起早就準備好的八盤涼菜,走了出去。
涼拌木耳,涼拌黃瓜,涼拌海帶絲……
我把八盤翠綠的涼菜,一一擺在他們面前,擠占了所有熱菜的位置。
八個菜,綠得他們發慌。
我說。
「舅舅說得對。」
「這麼好的菜,確實不該被我這種不上檯面的女人做的熱菜給糟蹋了。」
「大家慢慢吃,多吃點,敗敗火。」
說完,我把手裡的空托盤放下,徑直上了二樓。
門被我反鎖。
我聽見樓下傳來舅舅氣急敗壞的咆哮。
「反了天了!這個女人!」
「陸淮安!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婆婆尖銳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林晚!你給我下來!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
我沒理會。
我走進衣帽間,從最裡面的保險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我婚前所有財產的證明。
房產,股權,基金,還有我父母留給我的一個海外家族信託。
這些,才是我的底氣。
門把手被擰動。
「老婆,開門。」
是陸淮安。
「老婆,你別生氣了,舅舅他就是老思想,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說話,拿出手機,給我的助理張誠發了條信息。
「停掉陸淮安和他家人的所有卡和合作,我要準備離婚。」
「好的,林總。」
張誠秒回。
門外,陸淮安還在繼續他的說辭。
「大過年的,別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你忍一忍,就當是為了我,行不行?」
忍一忍。
結婚五年,這三個字,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他家親戚第一次來我家,穿我的真絲睡裙,我要忍。
婆婆把我媽送我的翡翠鐲子摔碎,我要忍。
舅舅的兒子用我的愛馬仕鉑金包當畫板,在上面畫滿了小豬佩奇,我要忍。
今天,大年三十,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他們不讓我上桌吃飯。
我還要忍。
憑什麼?
我把文件夾放回保險柜。
又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找到舅媽那張額度一百萬的副卡。
點擊,凍結。
操作完成,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淮安的微信。
「老婆,我知道你委屈了。我代我舅舅給你道歉。」
「你先開門好不好?我們好好聊聊。」
我看著那幾行字,只覺得諷刺。
我直接把他的微信拉黑。
世界清靜了。
我拉開臥室的窗簾,看著窗外一簇簇升空的煙花。
這個城市,有千萬扇窗。
每一扇窗里,或許都藏著一個像我一樣,正在忍一忍的女人。
我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臉頰。
不忍了。
從今天起,我不忍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
我醒來時,天光大亮。
我換了身衣服,化了個精緻的妝,紅唇明艷。
打開臥室門,客廳里靜悄悄的。
陸淮安睡在客房,昨晚他敲了半天門我沒開,他大概也自覺沒趣。
公公婆婆和舅舅一家,都住在別墅的客房裡。
我下樓時,他們正坐在餐廳里吃早餐。
看到我,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婆婆最先開口,語氣不善。
「起來了?大年初一就睡到日上三竿,像什麼樣子。」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煮了杯黑咖啡。
舅舅重重地哼了一聲,把手裡的報紙摔在桌上。
「沒大沒小。」
我端著咖啡,轉身,靠在吧檯上。
「婆婆,舅舅,新年好。」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只是個不上檯面的女人,就不跟你們這些尊貴的長輩一起吃早餐了,免得髒了你們的眼。」
婆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
舅媽尖著嗓子開了口。
「林晚,你什麼態度!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
「你別以為你賺了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進了我們陸家的門,就得守我們陸家的規矩!」
我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很提神。
「舅媽,你昨天去SKP新買的那個包,刷的好像就是我的臭錢。」
「你要是覺得我的錢髒,現在就可以還給我。」
舅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陸淮安從客房出來了。
他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上前打圓場。
「好了好了,大年初一的,都少說兩句。」
他走到我身邊,想拉我的手。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老婆,我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舅媽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我的卡被凍結了?」
「不可能!你們再試試!」
「什麼叫發卡行主動凍結?你們搞錯了!」
她掛了電話,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林晚!是你乾的?你把我的卡停了?」
我點點頭。
「嗯。」
「你憑什麼!」她尖叫起來。
「就憑那張卡,是我給你的。」
我說。
「我想讓你用,你就能用。我不想讓你用,它就是一張廢卡。」
我的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彈。
所有人都被炸蒙了。
舅媽衝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
「你憑什麼不讓我用!你安的什麼心!」
「那張卡淮安說了是給我的!你憑什麼停掉!」
我看著她,笑了。
「陸淮安說的?」
「舅媽,你是不是忘了,這張卡是我的主卡附帶的副卡,每花一分錢,我的手機都會收到帳單。」
「陸淮安自己用的,都是我給他的副卡,他哪來的**,給你承諾什麼?」
陸淮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公公婆婆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們大概從來沒想過,我會把這件事,這麼直白地攤開來說。
在他們眼裡,我雖然是家裡的經濟支柱,但錢既然進了這個家,那就是我們家的錢。
而陸淮安,作為這個家唯一的男人,理所當然是錢的支配者。
至於我,不過是個代為保管的工具人。
婆婆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林晚!你這是要造反啊!」
「一家人,計較那麼清楚幹什麼!」
「你舅媽不就是花你點錢嗎?那是看得起你!」
「你現在把卡停了,是想打我們所有人的臉嗎!」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媽,你也說了,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為什麼我不能上桌吃飯?」
「你……」婆婆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舅舅把手裡的筷子重重一拍。
「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不就是一張卡嗎?停了就停了!我們還稀罕你那點錢?」
「林晚,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把卡給我恢復了!再恭恭敬敬地給你舅媽道個歉!」
「不然,有你好看的!」
他以為他還是那個能對我頤指氣使的長輩。
我看著他,就像看一個跳樑小丑。
我說:「舅舅,你也配?」
「你……」
他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陸淮安一個箭步衝上來,攔在他面前。
「舅舅!別動手!」
他回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老婆,別說了,你別再說了!」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他怕我再說出什麼,讓他更難堪的話。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我沒再說話。
轉身,拿起我的車鑰匙,直接出了門。
身後,是陸淮安絕望的喊聲,和舅舅一家氣急敗壞的咒罵。
我坐進車裡,發動了引擎。
大年初一,街上很空。
我漫無目的地開著車。
手機響了。
是我的助理張誠。
「林總,恆太國際那邊,我已經派人送去了律師函,通知他們下周一之前,必須搬離您名下的那套公寓。」
「另外,您外甥就讀的德威國際學校,下學期的學費還沒交,我已經通知財務,暫時擱置。」
我聽著,嗯了一聲。
「做得很好。」
掛了電話,我把車停在江邊。
看著江面上的點點波光,我突然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晚晚,新年好呀。」
是我媽溫柔的聲音。
「媽,新年好。」
「怎麼了?聽你聲音不太對勁,在陸家受委屈了?」
我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我深吸一口氣,說:「媽,我想回家了。」
我回了娘家。
推開門,我媽正在包餃子。
看見我,她一點也不驚訝,只是擦了擦手上的麵粉,接過我手裡的外套。
「回來了?」
「嗯。」
「吃飯沒?淮安呢?」
「沒吃,他沒來。」
「正好,餃子馬上好,吃了飯再說。」
我還沒開口,我媽就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出來了。
「陸家那幫人,又作什麼妖了?」
「先吃飯,天大的事,填飽肚子再說。」
我坐下來,吃著我媽親手包的餃子,韭菜雞蛋餡,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好像都被這溫暖的煙火氣撫平了。
吃完飯,我把陸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我媽說了。
我媽聽完,氣得把手裡的遙控器都捏碎了。
「豈有此理!」
「讓他們住在你的房子裡,花著你的錢,還敢不讓你上桌吃飯?」
「這是什麼混帳規矩!」
我媽氣的眼眶都紅了,她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晚晚,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才讓他們這麼蹬鼻子上臉!」
「這婚,必須離!我的女兒,不能受這種委屈!」
我看著她,心裡暖洋洋的。
這就是家人。
永遠無條件地站在你這邊,為你撐腰。
我說:「媽,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這次,我不會再忍了。」
我在娘家住了下來。
陸淮安的電話和微信,像雪片一樣飛來。
我一個沒接,一條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