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她親手煮的一碗飯、補的一條棉褲、賺的一筆旅費,也許那些思想未必能順利傳播,那些文字未必能準時寄回國內,那些青年未必能在巴黎的街頭熬過那個冬天。
歷史終將記住那些站在光里的名字,但不能忘記,是誰,在暗處燃燒著自己的身體,將火光一點點送到他們手中。
白髮人送黑髮人
1931年夏,長沙,年過七旬的葛健豪,坐在湘江邊老宅的門檻上。
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自己的兒子蔡和森了。
自從從法國回國,蔡和森奔波在南方各地,從事秘密革命工作。
每一次來信都寥寥數語,語氣卻總是堅定明朗:「母親勿念,革命正在前行。」
可她不知道的是,蔡和森已於1931年8月4日,在廣東被叛徒出賣後秘密殺害,犧牲時年僅38歲。
家中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大女兒蔡慶熙和小女兒蔡暢立刻做了決定,母親不能知道,她會撐不住的。
這個消息,就像一枚滾燙的鐵球,被她們咬牙吞進肚裡,日夜噎在喉頭。
於是,在葛健豪生命的最後十二年里,她始終以為兒子「在外執行任務,暫時抽不出身」。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和森」,已長眠在南粵熱土。
其實,她早已不是第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
1925年,她的次子蔡麓仙在廣州參加省港大罷工時壯烈犧牲。
她收到了600元撫恤金,一分沒留,全部捐給了學校,為學生添置縫紉機。
1928年,兒媳向警予在武漢英勇就義,她只是沉默,只是夜深人靜,她一個人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眼神總會望向屋外的黑夜。
1943年,湖南已是戰火連天。
那年葛健豪臥床不起,神志尚清,她握著蔡慶熙的手,微微顫抖地說:
「和森和咸熙的事業,我怕是看不到成功了,但我相信,革命一定能勝利……那樣,我們一家子,就能再聚了……」
她說完這句話,隨即閉上雙眼,安詳離世。
享年七十八歲。
消息傳到延安,毛澤東久久無言。
他想起曾經在她灶台邊喝過的稀飯、被她訓過的言語,還有她縫好的布鞋、講過的鄉言俚語,他提筆寫下輓聯:
「老婦人,新婦道;兒英烈,女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