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給我就打死你!」
我被撞得後退一步,後背狠狠撞上了門把手,腰間傳來的疼痛讓我眼前一黑。
「小耀!你幹什麼!」媽媽終於忍不住厲聲呵斥,衝過來扶住我的胳膊,聲音里滿是心疼,「樂樂,你沒事吧?快讓媽看看!」
表弟被媽媽的氣勢嚇了一跳,躲回姑媽身後,卻還不服氣地嘟囔。
「誰讓她不給買黃金,我媽照顧她那麼久,這是她欠我們家的,她該給!」
我拍了拍媽媽的手,示意她我沒事,咬著牙從包里掏出手機。
「我欠你們家的?」
「行啊,正好我喜歡記帳,我們就好好算算,看看是誰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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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點開手機里的記帳APP,螢幕亮度調至最大,舉到姑媽和表弟面前。
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清晰可見,每一筆都標註著日期和用途。
「去年春節,給你買的羊絨大衣,八千七;表弟生日,最新款平板電腦,一萬五;端午節送的保健品禮盒和表弟的電子手錶,兩千三;上個月你說頸椎不舒服,我給你買的按摩儀,五千三……」
我逐條念著,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再加上之前我爸媽給你們家買的家電和生活用品,零零碎碎的加起來快二十萬了吧。」
「而請一個保姆,三年費用最高也才十萬,還是我得到了非常周全的照顧。」
姑媽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帳單,臉色從煞白慢慢漲成紫紅,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表弟也收起了囂張的氣焰,躲在姑媽身後不敢吭聲,手裡的平板電腦都差點滑落在地。
爺爺奶奶也說不出話,整個屋子裡寂靜無聲。
我直直的盯著姑媽。
「姑媽,你不是說我們家欠你的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姑媽臉色張紅,半晌後猛地站起身,虛張聲勢的大聲嚷嚷。
「那是你們家自願給的!再說了,我照顧了你三年,你給我買東西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別說你給我買東西了,我跟親閨女似的養了你三年,你就得跟照顧親媽一樣給我養老送終!」
我聽完姑媽的話,被氣笑了,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養老送終?你配嗎?」
「這些年我念著你是長輩,念著爸媽的情面,從沒跟你算過這些帳。我給你買衣服、買按摩儀,給表弟送平板、送手錶,不是因為我欠你,是我想給過去的三年一個體面的收尾,可你偏偏得寸進尺,把我的忍讓當成理所當然。」
「王安樂!你夠了!」
爸爸突然站起身,怒聲打斷了我,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指著門口。
「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這個家容不下你這種不懂感恩、不尊敬長輩的白眼狼!」
我攥緊了手裡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我不懂感恩?爸,感恩不是無底線的縱容,更不是讓我拿自己的委屈去填補別人的貪婪!」
「你姑媽照顧你三年,就算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難道抵不過這一套黃金嗎?」爸爸的聲音帶著疲憊和失望,「我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非要把關係鬧得這麼僵嗎?」
姑媽見爸爸站在自己這邊,腰杆又硬了起來,抹著不存在的眼淚:「就是啊,弟弟,你看看她,一點小輩的樣子都沒有,我真是寒心啊……」
一直沉默的媽媽走到我身邊,緊緊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滿是愧疚和心疼。
「樂樂,媽知道你沒錯,是媽和你爸對不起你,沒保護好你。這黃金,咱們不買,誰也別想逼你做不開心的事。」
她轉頭看著爸爸。
「王建棟,如果你非要逼著女兒給你姐姐買黃金,那我們就離婚。」
5.
爸爸踉蹌了一下,呆呆的看著媽媽。
爸爸僵在原地,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他盯著媽媽緊握我的手,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爺爺奶奶也驚得說不出話,拐杖尖在地上蹭了蹭,卻沒再發出半點聲響。
姑媽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假惺惺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媽媽,像是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弟媳會說出「離婚」兩個字。
媽媽的手溫暖而堅定,緊緊攥著我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我大半的委屈。
她抬著頭,眼神直視著爸爸,一字一句地重複。
「王建棟,我再說一遍,樂樂沒錯,這黃金我們不買。你要是逼她,我們就離婚。」
我緊緊的拉著媽媽的手,心裡一片酸軟。
爸爸的身體晃了晃,終於從難以置信的震驚中回過神,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你說什麼?離婚?就為了一套黃金?」
媽媽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握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
「不是為了黃金,是為了我的女兒。我不能看著她受了委屈還要被逼迫,更不能看著你把『親情』當成傷害她的武器。」
奶奶尖銳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
「我就知道!兒子,當初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沒爹媽的孩子就是小家子氣!」
「你看看,現在就為了一套黃金就和你提離婚,連那個死丫頭都敢這麼忤逆長輩,就是被她那個媽教壞的!」
我感受到手上媽媽拉著我的手忽然捏緊了。
看著面色蒼白的爸爸,我上前,把媽媽擋在身後。
「奶奶,說話請放尊重些!我媽媽從沒教過我逆來順受,她教我的是明辨是非,是守住底線。」
「爸,當年她怎麼照顧我的,我告訴你們了,她說我們家欠了她的,我剛剛也算了,現在你依舊要堅持讓我給她買黃金嗎?」
「哪怕是媽媽說了離婚你也要堅持嗎?」
爸爸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我和媽媽緊握著的手。
「樂樂,爸爸只是不想讓你被別人戳著脊梁骨說白眼狼啊,不就是一套黃金嗎?你不想出錢,爸爸可以出錢啊。」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媽媽從身後攬住我的肩膀。
「那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離婚吧。」
「這套房子是樂樂的,你們走吧。」
爸爸喘著粗氣,盯著我和媽媽看了一會兒後帶著他們離開了。
我轉過身抱住媽媽,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不是委屈,是終於卸下重擔的輕鬆。
我們一起收拾了客廳,把那套熊貓金幣小心翼翼收進書房的保險柜里。
那是我攢了兩年工資的心意,是給爸媽的,誰也別想奪走。
接下來的幾天,家裡格外安靜。
媽媽開始聯繫律師辦理離婚手續,爸爸沒再來過,卻發了好幾條微信,一會兒說自己後悔了,一會兒說爺爺奶奶在家哭著罵他不孝,字裡行間全是拉扯,卻從沒提過一句我的委屈。
可是一周後,我卻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姑媽把我告上了法庭。
6.
收到法院傳票的那一刻,我捏著薄薄的紙片,指尖冰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姑媽竟然真的將我告上了法庭,還編造出「委託合同糾紛」的荒唐案由,甚至把我給爸媽的熊貓金幣說成是「抵扣報酬的抵押物」,連十萬元的「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都算得明明白白。
我拿著傳票衝進書房,正在整理離婚材料的媽媽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忙放下手中的文件迎上來。
「樂樂,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媽,你看……」我把傳票遞到媽媽手裡,聲音忍不住發顫,「姑媽她把我告了,她怎麼能這麼顛倒黑白!」
媽媽接過傳票,逐字逐句看完,原本就泛紅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握著傳票的手氣得發抖。
「太過分了!她怎麼能做出這種事,當年我們給她的錢還少嗎?現在居然還想通過這種手段訛錢!」
冷靜下來後,媽媽擦乾眼淚,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樂樂別怕,媽陪你應對這場官司,我們沒做錯任何事,一定能勝訴。」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開始忙著收集證據。
我翻出了手機里的記帳APP,把所有給姑媽和表弟買東西的記錄全部導出列印,從幾千塊的羊絨大衣到上萬的平板電腦,每一筆都清晰標註著日期和用途。
媽媽則找出了當年爸爸給姑媽轉帳的銀行流水,那些每月比住家保姆工資還高的匯款記錄,整整存了三年,還有爸媽回國時給姑媽五萬塊紅包的銀行轉帳憑證。
「這些還不夠,我們得找到更多能證明她當年照顧你時並未盡到責任的證據。」
媽媽一邊整理材料一邊說道。
我忽然想起當年帶我去醫院的鄰居阿姨,她或許能為我作證。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水果來到鄰居阿姨家。
時隔多年,阿姨依舊熱情,得知我的來意後,她毫不猶豫地答應幫忙。
「樂樂,當年的事我記得清清楚楚,你發著高燒哭著喊媽媽,你姑媽卻在屋裡打電話打牌,還是我硬拉著她帶你去的醫院。這種人太過分了,我肯定幫你作證。」
除了鄰居阿姨,我還聯繫上了當年的班主任。
證據收集得越來越充分,我們還諮詢了專業律師。
律師看完所有材料後,明確告訴我們。
「從現有證據來看,對方主張的『委託合同』並不成立,你們已經支付了遠超合理範圍的報酬,而且對方未能盡到妥善照顧義務,其訴訟請求很難得到法院支持。」
準備證據的時候,爸爸突然給我打了電話。
「樂樂,我們都是一家人,為什麼要鬧到這種地步,你給你姑媽買套黃金,我就去勸她撤訴。」
我握著電話,心裡五味雜陳。
這麼久以來,爸爸依舊沒有意識到問題的本質,他始終覺得用錢和妥協就能解決一切,卻從未考慮過我的感受,也無視了姑媽一次次的得寸進尺。
「爸,我和她不是一家人,是她當初虐待我,還得寸進尺的要我給她買黃金贍養她,我是不會買的。」
我堅定地說道,掛斷了電話。
7.
法院傳票送達的第三天,我和媽媽剛把整理好的銀行流水、購物憑證分類裝訂好,律師就帶著一臉凝重的表情闖進了家門。